《没有一万，哪儿来的万一》只等盐

57、善良

　　“你从阳台看到我了，为什么不给我开门？”江闻涛到了家，安置好了江帆之后，原本的脾气就藏不住了，“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多担心？”
　　冯岑刚才站在阳台吹了会儿冷风，面色比之前正常了不少，温和地笑着和江闻涛说道：“抱歉抱歉。叔叔聊得正在兴头，我不忍心打断他。”
　　江闻涛大约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无奈地呼了口气，一把把冯岑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抱住了他，“下次出门一定要把手机带着，知道吗？”
　　“好。”冯岑一边答应江闻涛，一边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不能一个人偷偷的哭，难过了要告诉我，知道吗？”
　　冯岑摸着江闻涛后背的手忽然停住了。
　　“真哭了？”江闻涛又握着冯岑的肩膀，仔细观察着冯岑的双眼。
　　“没有！”冯岑不自在地推了推江闻涛越靠越近的脸，“江闻涛你别这么看我。不舒服！”
　　江闻涛不理，还看着他。
　　冯岑只有胡乱忽悠他，“哎呀，阿姨来，我哪次不是笑很开心？就算哭也是笑哭的！”
　　江闻涛彻底无语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老妈没说自己好话。
　　我周围这群女性同胞们究竟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江闻涛想不通：为什么天天不编排我两句心里就难受呢？

　　江闻涛没着急再去找毛青岚，因为又去了冯岑家两次以后，看着这么一个虽然简单、冷清，却也算是五脏俱全的家，他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于是，周六上午，去完冯岑的房子以后，他就近去岳朗家骚扰了一下。反正岳朗现在哪里都去不了，所以江闻涛去之前连招呼都没打。
　　“找你来学习的！”江闻涛戴好了自己学习的时候才需要的小眼镜，和师姐那厚厚一沓结婚申请用的材料，大步踏进了岳朗家的家门。
　　“江闻涛，你周六不陪小晨晨，来我这里？不怕我告状？”
　　“江闻涛，你这个年纪，看个文档已经需要老花镜了？天呐，小晨晨知道吗？”
　　“江闻涛，你既然来了，去帮我削点水果吧！照顾一下我这个残疾人士！”
　　江闻涛字还没看进去几个，耳朵里又重新灌满了爷爷喊孙子式的“江闻涛”。听得实在受不了了，他忽然一拍桌子，着实把岳朗吓了一跳。
　　“江闻涛，别告诉我：你这么开不起玩笑！”
　　“我就是想提醒你：上次你可是说要还我人情的。只带我介绍了一个人名，那可不够啊！”
　　“那，你要怎么样？”岳朗难得声音有点卡壳。
　　“你把这名字里的三个字去掉！我的，还有冯岑的！我听得不舒服。”
　　“那不行啊，江闻涛。” 岳朗一声轻笑。“我和小晨晨是朋友。我叫他什么，只要他没意见，你就没权力管。你们俩再好，也是独立的个体。”
　　“至于你嘛，”他打量了一眼江闻涛，眼镜片那头一脸不安好心的眼神，“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小涛涛？哦，那还是三个字。”
　　江闻涛的早饭差点吐出来。
　　活了三十年，除了冯岑之外，江闻涛第一次遇到让自己甘愿认输的对手，“那你还叫我江闻涛吧！”
　　不过一个转念，他又打起了另外一个坏主意。
　　“岳朗，”江闻涛叫得无比正式。
　　岳朗一下子就警惕了，“不行！别喊了！随便你喊我什么，喊白胡子老头也没用！”、
　　“丘比特！”江闻涛不要脸地又喊了一句。
　　“江闻涛！”岳朗的脸一下子红了，“江闻涛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啊！”
　　江闻涛不但不收敛，反而更放肆了，挑了挑眉毛，一脸坏笑，“丘比特，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吧？天天坐在轮椅上，比孤寡老人还惨。要不然，我给你找个伴儿？”

　　江帆就快要考试了，冯岑今天没带他出去玩，陪着他复习了一下书本的内容，顺便抽空把江闻涛父子二人的签证申请填好了。
　　“哥哥，那我考完试，我们就去玩了吗？”江帆兴奋地问冯岑。
　　“嗯。”冯岑笑笑，“到时候，可以把N国和A国都玩一遍，哥哥答应你的西瓜蛋糕和操纵飞机就可以实现啦！”
　　“那不用有什么考试考到多少分的要求吗？”
　　“不用啊！考试就是帮你的学习做个检查而已，和出去玩没有关系啊！”
　　“哇！”江帆高兴地拉着冯岑蹦了起来，“哥哥，我们到时候把T恤穿着去吧！”
　　冯岑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最后还是答应了，“可是，如果想穿T恤的话呢，哥哥有个条件。”
　　“哥哥你不是不讲条件的吗？”
　　“嗯，哥哥刚才说的不准确，这也不是条件，只是穿T恤的前提。”
　　“那是什么？”
　　“嗯，你和爸爸在N国和叔叔阿姨玩的时候，哥哥要先飞一趟F国。”
　　江帆还没发表意见，冯岑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用出去，你别说话就可以。哥哥可以放功放给你听英文好不好？”冯岑一边笑着拍了拍江帆的脑袋，一边接起了电话。

　　“今天不来了。”江父点了点自己手机的微信，和江母说道：“小冯说江帆要复习考试，今天不带他来了。他不来的话，你也不用出门了。家里头菜买的太多，都快堆烂了。”
　　果然，江母放下了买菜要用的袋子，放弃了要出门买菜的打算。“不来就不来呗，你看你失望的样子！你儿子一个月不来也不见你这么上心！”
　　冯岑这几天天天都来。江母一见到他，就借口买菜，避了出去。一来二去，江父也看出来了，干脆领着冯岑去老年大学看他表演去了。临近年关，老年大学的年终汇报表演内容非常丰富。江父总算是找到了欣赏自己的人。
　　“淑静啊！”江父缓缓地喊着年轻时候对江母的称呼，“孩子就算做错什么事情，他也是个孩子。那天我问他了，他说父亲不在国内，两人平时也不怎么联系。要是没遇到江闻涛，他就一个人生活。多可怜！”
　　“淑静啊，我们结婚快四十年了。我还时不时能记得你当初和我谈恋爱的模样。为什么呢？因为你这个人善良。我们俩的外表都变了，但是你的善良一直都没变。”
　　江母冷眼看着自家老头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情绪里，心里头叫苦不迭：我当初就是太善良了！这一家都是吃了这个小孩儿的迷魂药了！
　　“淑静啊，小冯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你跟我说说，我教育教育他。”
　　江母没说话，又拿起了袋子出门了，“姜没了，腌菜还要用。”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告诉江父，也没去找江闻涛。感觉心里像是悬着两根线，线上各系了一个铃铛。稍不在意碰了哪头，铃铛一响，自己就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唉，烦死了！我不想说！”江母剁了跺脚，气呼呼地出门了。
　　“生气的动作都和年轻时候一样！”江父摇头感叹。

　　最近十来天，江闻涛最近在家的时间明显变短了，而且还心不在焉的。冯岑自己也一堆心事，但还是感觉出来了。
　　越是有了这种感觉，他就越是需要江闻涛，当然也就越是会因为江闻涛的疏远而变得敏感多思。
　　起先，他会半撒娇半认真地把这些感受表达出来。但是有了几次以后，江闻涛的安抚开始有些敷衍，冯岑也就不再说了。
　　“江闻涛，给你的签证申请表你签字了吗？”冯岑已经提醒了他好几次了。再不交出去，真的可能赶不上年前的出行了。
　　“啊？在哪儿签字啊？”江闻涛一脸懵的模样看着冯岑，而且还不是装懵，因为他在书包里找了半天才发现的申请表，上面确实没签字。
　　冯岑没说什么，只是把笔递给他，“现在就签了吧。要签字的地方我都给你划圈了，和你护照最后一页的签字保持一致就行了。”
　　江闻涛连连点头，可是毕竟整份表都完全没过问，所以一边签字，一边不确定地来回翻看。
　　“这儿。”冯岑凑到他身边指给他。
　　江闻涛的身上有种很温吞的味道。冯岑一到天冷，鼻子就容易有些堵，不是特别好使，但还是能确定，既不是平时在工地上干活的汗味儿、油漆味儿，也不是什么交际应酬的烟味儿酒味儿。
　　什么味儿？
　　这个问题一旦种在了心里就拔不出来了。
　　冯岑真的不太好受。看着连着签了好几页之后，开始抱怨一个签证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的江闻涛，他甚至隐隐地在心里猜测，江闻涛是不是不想去了？
　　还是，只是不想和他一起去了？
　　“江闻涛，”他看着签完了字，急匆匆拿着书包要出门的那个人，“你今晚还是不能回来吃晚饭吧？快要到春节了，工地是不是要加班加点在年前完成任务？”
　　江闻涛的表情一脸为难。冯岑话里什么意思，他能听不出来吗？但他出了个馊主意，最近把自己晚上的时间都卖到了岳朗那里，简直是义务承担起了对于残疾人的照顾工作。
　　另外，他今天急躁还有个原因。
　　这两天，他听岳朗陆陆续续想起来贾明程在大学里的某些作为，势利小人的做法从入学军训一直贯彻到了大四毕业。他本来是想买个水军的号，直接把此人的各种恶行直接登在校内网站上的。但是思前想后，又觉得不行。
　　一来是害怕牵连到冯岑。冯岑当初连保研都放弃了，想必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江闻涛肯定不能拿自己宝贝的名声冒险。
　　二就是想到了那天毛青岚对爱情既渴望又绝望的眼神。单从人性的角度来说，把和女孩儿相关的部分也放在网上，他也于心不忍。
　　前也不对，后也不行。难道就看着这个坏人逍遥法外吗？
　　江闻涛昨晚在岳朗家听得气得当时都抡起了拳头。还好岳朗再次用“蓄意伤害是违法的。违法你就见不到小晨晨了。”镇住了他。
　　“那你在外头，自己要吃点有营养的。”冯岑笑着踮起脚尖，摸了摸江闻涛的头发，“那等江帆考完试了，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理发吧！”
　　周末，周末更忙呀！江闻涛欲哭无泪，很勉强地答应：“行啊！一起去！”
　　冯岑没说什么，摸着被江闻涛亲了一口的脸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出门了。
　　江闻涛着急赶着上班，冯岑便自己打了辆车，去到邮局，寄了签证申请表和汇款。
　　从邮局出来，时间还早。冯岑没再打车，也没看路。顺着路边胡乱的走。
　　他原本的计划是还去江母那里看看的，观察一下江母的精神状态，顺便偷偷问问江父，江母的血压如何。但是他又不确定，如果碰到江母，江母今天肯面对他了，要和他谈一谈，他又该说些什么呢？
　　阿姨您别再担心了，江闻涛现在在躲着我，可能对我已经没意思了。这么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