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万，哪儿来的万一》只等盐

54、吵架

　　最近小日子过得太美。要从江闻涛本心来说，他都不那么想去冯岑的房子里面拿什么护照了。反正初试结果还没拿到，离复试时间更是远得十万八千里，江闻涛能赖一天就是一天。
　　但有过得美的，也就有过得没那么美的。
　　“江闻涛，这儿风景真是太美了！你看到我朋友圈没有？随手一拍都是大片！”
　　“师哥啊，是吧？美吧！”江闻涛工地上正忙，师哥的声音听得不是那么清楚。“我四月份带俩小子过来看你和师姐呀！”
　　“别等四月啊！现在就来吧。来过年。你订好了票，日子告诉我，我帮你和老黄说一声，让他给你二十天的假期。”
　　江闻涛顿了一下。师哥虽好，但也不可能好到这个程度。
　　怎么有种要被骗去卖了，当外国劳工的感觉呢？
　　当然，师哥也没那么坏。这么殷勤，主要是因为他和师姐现在每天的日子过得有些单一。
　　两人为了商业移民N国，在当地盘了个卖杂货的小奶吧，算是投资了一笔生意，为当地的经济做出了贡献。
　　两人每天白天在奶吧里既当老板又当伙计。傍晚奶吧关门了，再去语言学校上课。晚上回来不但要写作业，还要准备第二天的伙食。日子每天过得就像是家境贫寒，勤工俭学的十几岁少年。和当初师姐想象中的游山玩水、归隐桃林的状态实在相距甚远。
　　师哥听出了江闻涛这个停顿有内容，没等江闻涛问，自己先招了，“你师姐嫌这里太安静了，有点无聊。说务必让你和小冯带着江帆一起来过年，这样热闹点。”
　　江闻涛一听，心想：别呀！我啥都还没准备呢！千山万水跑一趟，光是跑去给师姐解闷去了？那我的闷谁解呢？
　　“师哥，我也想师姐和你呀。”江闻涛说得深情而婉转，“但我们三人签证还没办呢！年前怕是赶不上啊！”
　　“你现在办赶得上！这种短途旅游签证批起来特别快！最多半个月就能下签。你家小冯英语好，让他自己到大使馆网站上下载签证申请表填一填，连中介都不用找。”
　　师哥越说越加码：“来回机票我给你们报了，商务舱！”
　　这种人放到古代，就是为博美人一笑，挥霍无度的昏君！
　　江闻涛为昏君的言行感到可耻，又为自己错失了一个坐商务舱的机会感到可惜。
　　“昏……”后面那个字，江闻涛自己给吞了。
　　“混什么啊？江闻涛，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打桩机声音太响了！”
　　“我说，冯岑初试结果还没出来呢！”江闻涛稍微挪了挪，离打桩机又近了两步。
　　“嗨！这有什么可等的！现在都是网上出结果。到了N国，你一样看结果啊！你不说你家冯岑是神童，肯定没问题嘛！”
　　江闻涛无话可说了，绞尽脑汁找理由。电话里又开始了尴尬的安静。
　　“江闻涛，你是不是不想来？” 师哥大概还没这么低姿态求过人，语气有些不好地说道：“当了副总经理了不起了？不是我的老脸，老黄能同意？”
　　江闻涛什么人啊，吃软不吃硬。师哥这一威胁不要紧，江闻涛也就把心里头那些烂账都翻出来了。
　　“师哥，我不能忘了你的恩情。帮了我还不算什么，你不还救过冯岑嘛！我都还没来得及谢你！”
　　“江闻涛！”师哥差点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当即理亏，“啧，江闻涛，这里面真是个巧合而已。我就是看他一个小孩儿，被那些追星的女孩子差点伤到，帮他挡了一下而已。他当初从发型到身高，都是个未成年。我真是拿他当个小孩儿看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哦……原来是这么个事。江闻涛心里那个疙瘩大概算是消了，“那这里面有他爸什么事？他爸不帮他挡？”
　　“江闻涛，搞半天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套我话啊！你现在翅膀硬了啊！”
　　“师哥，”江闻涛挠挠对着手机听筒的耳朵，“实话告诉你。我真没法来。我也有件事，不太对得起你和师姐。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希望我别去。”
　　“能有什么事？我今天还就想听听看了！”
　　……
　　“江闻涛，你也是太能扯了！这个绝对不行！就算我默认，你师姐都不能同意。我当初娶她的时候，你就是伴郎之一。什么阵仗，你比谁都清楚！现在叫她向我求婚？”
　　“所以我说来不了。”江闻涛第N+1词感叹自己是个小天才，怎么能想出这么一箭双雕的谎言。他尽量控制着自己声音里的得瑟，“师哥，我不去，你和师姐最多是无聊；我去了，要么你和师姐吵架；要么冯岑发现我骗他这么久，说不定得和我分手。”
　　“这么严重？”两人的电话隔着千山万水，信号稍有失真，师哥也听不太出来江闻涛的语气里几分真，几分假。心情略带颓废地说道：“唉，你师姐点名让把你弄过来，说就想损你两句。你就是你师姐的人形哈士奇。”
　　“什么啊？！”江闻涛听到最后一句话，差点表演原地跳脚，“师哥，我现在听完也很崩溃。你真要把我弄过去，我保不齐要跟师姐说点什么她不爱听的话！”

　　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吵得几乎要恩断义绝，他们各自心中的宝贝儿却聊得很开心。师姐刚刚从师哥手机上拿到冯岑的微信。一个闲得无聊，另一个刚考完试，除了去看看躺在病床上的岳朗，也没什么事情，所以信息回得飞快。
　　冯岑：“师姐，怎么样？一切进展OK吗？”
　　师姐：“倒是一切安定下来了。但是好山好水好无聊。没有人。（小宝宝撅嘴图片）”
　　冯岑：“师姐，我不是问国外生活怎么样，我是问那个怎么样，成功了没有？”
　　师姐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一圈，心想这小子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的？知道就知道吧，年纪轻轻的，说话这么直接？
　　“老公！”师姐喊住刚刚打完电话进门的师哥，给他看了自己的手机微信。
　　“老婆……”师哥咽了口口水，把刚才自己和江闻涛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老婆，江闻涛的意思就是，我们要是不帮他圆这个谎，他就不能来。”
　　“崔柏杰你是不是天天码货，把脑子码秀逗了？我私下说的话，你当面告诉江闻涛？”
　　“那……”
　　“那也简单。”师姐笃定地笑笑，“江闻涛让我们圆谎，我们就答应他。”
　　“雯雯，你确定？”
　　师姐神秘地向师哥一笑，继续给冯岑回信息：“没什么进展。非常需要你们来帮我壮胆。你们过年来吧！（小宝宝卖萌图片）”
　　冯岑：“师姐，我应该是可以的。我有F国永居签证，到了N国应该有三个月落地签。但江闻涛和江帆应该还没申请签证。”
　　师姐：“宝贝儿，那你自己想不想来为我加油？”
　　冯岑（脸微红）： “当然想。其实师姐你想叫我小冯或是冯岑都可以。”
　　师姐：“那你就告诉江闻涛：你想来。其它你不用管了。放心，我叫你宝贝儿，江闻涛不会生气的。”
　　冯岑：“好，师姐，我试试啊。”
　　小店里来客人了，师姐一边给冯岑发了一个鲜艳的红唇图片，一边招呼客人。还顺带转身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了老公手上。
　　“江闻涛一旦来到这儿了，就是待宰的羔羊。我说他是哈士奇，他绝对不敢说自己是拉布拉多！”
　　就这么的，江闻涛十分钟前还在感叹完自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十分钟后又捶胸顿足地开始骂自己为什么又蠢又坏。
　　苍天啊，它再一次没能饶得过江闻涛啊！

　　“笑成这样！在一个单身的残疾人面前，你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岳朗半卧半坐地在自己的病床上，“你家耶提又和你说什么了？”
　　“不是，是江闻涛的学姐。”冯岑切换到师姐的微信，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岳朗看了看，“你非要叫耶提吗，岳朗？”
　　“哟，你这算是护夫吗？”岳朗大概瞄了一眼微信的内容，又把手机还给冯岑，“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说到他了你才高兴？”
　　冯岑含笑的双眼看了岳朗一眼，低下头想了想，片刻又抬了起来，冲着岳朗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肯定了岳朗的第一句话，还是第二句。
　　太腻歪了！岳朗想：要不是自己动不了，真想立刻从盥洗室拿点最强力的清洁液过来喷喷，好好把周围的空气去去油！
　　“小晨晨，”他又冷不丁仿佛不经意地问道：“爱一个人什么感觉？如果和江闻涛分开，你们彼此或许可以变得更好。你会离开他吗？”
　　冯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不过很快，他又很肯定地告诉岳朗：“我们只有在一起，彼此才能变得更好。”
　　岳朗淡淡笑笑，原来那天下午去看师妹的时候，江闻涛一口断定自己不够喜欢乔乔师妹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双方父母……？”
　　“我这几天也在想。”冯岑看着窗外，刚痊愈不久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我想先去找江闻涛的父母。”
　　“岳朗，”他忽然转头看着岳朗，岳朗病床前的贴着他姓名和千禧年出生日期的卡片就明晃晃的出现在冯岑的视线里。不过他并没有直接点破岳朗当初的小小谎言。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联系。不过你别告诉江闻涛，他太忙了。我不想再给他压力了。这件事，我自己去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