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万，哪儿来的万一》只等盐

53、西瓜

　　岳朗真的上了江闻涛的车。
　　“江闻涛，我要被你害死了！”
　　“你考不上研究生怪我？”江闻涛好笑，“我都懒得嘲笑你。”
　　“不是！你不懂！”岳朗龇牙咧嘴地动动腰身，似乎还是感觉不太对，“我妈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要是我今年还考不上，她下面一整年都会说是因为我今天溜号出去导致的。”
　　江闻涛沉闷了一会儿，“00后生活这么不易？”
　　“你以为呢？”
　　“你师妹喜欢萨摩耶。”江闻涛指指外头的情形：叫乔乔的师妹正在抚摸一只雪白的小狗，师妹的镜头外头，有一个男生正在殷情地给她递各种道具。“你要不去，有的是人给她当宠物啊！”
　　“去吧，”江闻涛开始蛊惑岳朗，“你要是捯饬捯饬，比他长得像萨摩耶。”
　　“唉，”岳朗竟然没反驳，生生忍受了江闻涛的这一次侮辱，“去不了。这俩人还是我凑到一起的。”
　　“什么啊？”江闻涛不可思议，“你当月老是有绩效考核的吗？为了完成任务，连自己都坑？”
　　岳朗的头无力地靠着车窗上，但脸依旧别扭地望着窗外，声音里有一些二十出头不该有的沧桑感：“不知道啊。可能我这个人独身惯了。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想着自己活这么窝囊，不如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更幸福。”
　　“那你就是真的没那么喜欢她。”江闻涛语气肯定地下了这个结论，“稍微拉着点扶手，我要开车了，但不是送你回家。先去趟医院做个检查吧！事先声明啊，要是搞太晚，我真没法陪你，你自己拿手机通知一下你妈吧！”
　　“江闻涛！”岳朗急忙想阻止他，忽然变换的姿势让他脸上的表情更扭曲了，“送我回家吧！我出来耽误地够久了！”
　　“你这个样子过几天能去考试？我怕你连家门都出不去！”江闻涛一点退让的空间都没留，“岳朗，如果你都不会爱自己，那你永远体会不了爱上别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岳朗沉思了片刻，总算是缓缓举起左臂，抓住了上方的扶手。怎奈江闻涛刚刚发动了车子，他忽然又大喊：“江闻涛！江闻涛停停！”
　　江闻涛不想理他，岳朗只能继续大叫，“你家小晨晨的事啊！你不管啦？”
　　江闻涛的车立马就停下了。车窗外的乔乔师妹正在和一对戴着眼镜的一男一女打招呼。男生乍一看，是个文绉绉的知性帅哥的样子。女生略胖，还有点含胸，看着就显得老气一些。两人不算十分般配，但两具身体的十指却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人情现在就还你。”岳朗盯着那一男一女冷笑一声，“呵，不要告诉我来这里和毛教授的女儿是看婚房的啊！”
　　“江闻涛，仔细看清那个男的。别的我不知道，但你家小晨晨当初放弃保送，绝对是这个人害的。我已经得到当事人的肯定了。”

　　江闻涛没来得及等到岳朗的X光出结果，就和急匆匆赶来的岳朗妈妈做了个交接，从医院离开了。车窗外见到的那个男生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由这个男生，江闻涛就想到自己的宝贝儿，想到了自己的宝贝儿，他又想到了宝贝儿的山楂酱饭团。
　　山楂还没给阿芳送去。
　　因此，在补送完山楂给阿芳之后，江闻涛心头一个愤恨，又跑去了公司追问了名片的事情。最后把江帆从父母那头接回来之后，江闻涛回家的时间又晚了，结果还是临近考研的冯岑做的晚饭。
　　“江闻涛，今天工地上又忙了吗？”冯岑正在盛菜，“帆帆，快去洗手吧。哥哥今天时间有点赶，只做了一个肉菜，可以吗？”
　　江闻涛后悔不迭地抢过冯岑手中的锅铲。
　　江闻涛，你怎么老干这种事。他在心中骂自己：芝麻还没拣到，先让西瓜又往地上摔一次。
　　“没事。”冯岑不急不恼地冲江闻涛笑笑，“医生不是说我全好了？忙一点也没事的。快去洗手吧！”

　　江闻涛一家其乐融融地吃着饭，那头的岳朗妈妈正在医院楼上楼下跑着准备给岳朗办住院手续。
　　去年差三分，今年干脆考不成了！老妈的这句总结精辟！
　　呵呵呵！岳朗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笑得一半苍凉，一半开心。他想，也许江闻涛也不是那么让人看不上。至少刚才的那番对话让他觉得很爽。
　　岳朗：“江闻涛，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叫贾明程，现在是我们学校生命工程专业研究生院系主任毛教授最得意的门生，说不定还兼准女婿。是个喜欢往上攀的角色。具体他和你家小晨晨曾经是什么关系，我真的不知道。你先不要介入自己的主观臆断啊！”
　　江闻涛：“就算曾经喜欢又怎么样！他现在爱的人是我！”
　　霸气！

　　为了补偿冯岑，江闻涛晚上认认真真地听冯岑背书。
　　江闻涛只能说：保研的和考研的真的不是在一个能量级上的。下午岳朗为了考试战战兢兢的，身体不能动了都不敢去医院；晚上冯岑把书往江闻涛跟前一放，跟玩儿绕口令似的背了半本书给江闻涛听。要不是江闻涛听出他声音开始疲倦了，让他停了下来。冯岑还能接着往下背。
　　“哎哟，我的大宝贝儿！你怎么这么能干！”江闻涛等冯岑停下来了，才把他抱起来，坐自己腿上，对着脑门就亲了一口，“阿姨当初生你的时候，究竟是吃了什么好东西了？把我们脑袋瓜生得这么聪明！”
　　“这有什么。”冯岑摸摸自己的脑门，平平无奇地说道：“又不用太动脑子，理解完了，照背就好了啊！”
　　江闻涛竟然有些坏心眼儿的想知道如果岳朗听到这番凡尔赛的言论，究竟是什么心情。
　　但他也没放过冯岑，“你说得也对。可能是比记路容易了那么一丢丢。”
　　“江闻涛！”冯岑气得开始拍他。
　　江闻涛真是太烦人了！自从知道了冯岑不认路的事情以后，动不动就开他的玩笑。早晨要出门买早点之前故意把钥匙丢到冯岑面前，问他要不要去买；时不时做出一脸惊叹的表情，问了冯岑不下五遍，当初是如何找到自己父母家的；有时候人在外头，还故意打个电话给冯岑，装出特别可怜的声音告诉他，自己迷路了，要冯岑赶过去带他回家。
　　“手劲长了嘛！看来最近吃的不错！”江闻涛一把抓住冯岑的手，又对着手心亲了起来。江闻涛的胡茬和嘴唇一硬一软，亲得冯岑痒索索的，就是抽不回自己的手。
　　两人亲着亲着，便又亲到床上去了。
　　“江闻涛，”冯岑躺在江闻涛底下，轻轻喊他，“你今天晚上还会和我一起睡吗？你昨晚不和我一起睡，我等了好久才睡着。”
　　江闻涛心里想：跟你一起睡，就该我睡不着了啊！
　　但他嘴上没说。
　　“医生说你全好了啊？”江闻涛故意解开了冯岑的一颗纽扣，“现在不管干什么都行了啊？”
　　冯岑白净的脸立刻变粉了，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地抗议：“可我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
　　江闻涛快被冯岑害羞的小模样撩拨坏了，真想立刻好好欺负欺负他！
　　事实上，他也真的做了。并且目露凶光，看得有点吓人。
　　“考试又怎么样！”江闻涛故意又解了冯岑两颗扣子，眼见着冯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考试之前就不能挠痒痒了吗？”
　　江闻涛真的对冯岑一身的痒痒肉没有一点客气，挠得冯岑满床打滚，到处逃窜，都没有停下来。最可气的是，最后在床脚压住冯岑的时候，还把人家袜子脱了，对着脚底板又挠了好一会儿。
　　因此江闻涛临时之前跟冯岑说话的时候，冯岑一点好语气都没给他。
　　“宝儿，陪你睡好不好？”
　　“我不要你陪我睡了！”冯岑气都没喘匀，“你又会挠我痒痒的！”
　　江闻涛轻声笑笑，一只脚还没伸到地板上，身上的T恤就被冯岑的手拽住了，“除非你答应不挠我了。”
　　江闻涛还没答应，冯岑的小脑袋已经挤到他肩窝下，找到合适的位置了。五只小猪蹬在江闻涛的一只大鲨鱼上面，感觉快活极了。看来是一点也不担心大鲨鱼的穷凶极恶啊。
　　江闻涛靠着外口的右手枕到自己的脑袋下面，满意地想到：江闻涛，这节奏才对。记得啊，你得把西瓜抱紧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江闻涛做了一堆事。
　　除了每天包管了一日三餐和家里的家务之外，继续学习了挑战自己极限的山楂酱饭团；抽空去医院看了两次岳朗，听说了他鸡娃的妈帮他搞到了可以让他参加考试的残疾人座位；拿到了国内国外两头死皮赖脸，最后争取而来的副总经理抬头的名片。
　　但他又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去冯岑的房子，或是去农大了解一下那个名叫贾明程的人。
　　江闻涛觉得是值得的。毕竟冯岑在考试之前的这几天，吃着他做出来的那些差强人意的饭菜，依旧笑得很甜蜜。
　　研究生初试的考试终于考完了。江闻涛一家没人担心考试结果，全家人没一个有这个意识。冯岑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到江闻涛的第一时间就问江闻涛能不能带他去打球，说自己已经盼了好久了。
　　江闻涛等到周末的时候，开车带着一大一小去看了重返医院的岳朗，逛了水族馆和刚刚竣工一个多月的那片工地，最后在外面吃了一顿美食，为一个充实的周末做了收尾，简直是完美。
　　“江闻涛，”冯岑格外开心的时候，最后一个“涛”字的音也会拖得稍微长一些，并且音调听上去格外轻盈，“好开心啊！要是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江闻涛趁江帆不注意，偷偷抠了抠冯岑的手心，冲他眨眨眼，做了个特别老土又油腻的那种笃定的表情，“会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一直让你open heart的。”
　　江闻涛最近还是偷偷学了点冯岑翻译的材料的。虽说他大学英语没好好学，但“开”和“心”这两个字对应的英文，那都是初中的单词。江闻涛英文再差，还不至于不会说。
　　冯岑愣了一下，大笑之余，差点再现了江闻涛的独特口技，还好他嘴里没有水。
　　江闻涛这个人，真是太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