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万，哪儿来的万一》只等盐

51、八卦

　　工作就是工作。师哥既然准备退了，周一就没再去公司。把空间留给了老黄和江闻涛，让他俩自己折腾。
　　“咱们手上目前就这几个项目。”老黄把手上的一叠资料往江闻涛跟前一扔。
　　“说说看，作为走后门的总监工，你这一个月，准备从哪个方面表现？”
　　江闻涛还没说话，他又竖着自己的手指头，语气高傲地提醒江闻涛：“友情提醒你，最好表现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我这个人比较现实。”
　　江闻涛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当然不会被这几句话吓到。他轻轻一笑，“一个月，让我建一栋房子出来给你可能是有点强人所难了，要不然我给你在土里刨一箱子金元宝回来吧？这事儿说不定能成。”
　　老黄揉着自己的耳后根，盯着江闻涛仔细看了看，不知道对于江闻涛的荒唐话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要这几个项目工程的建造图纸，还有造价的明细清单，越细越好。”江闻涛粗略翻了一下那份不薄的文件。
　　“我这个月当中的努力你未必能看到多少，但是最后的结果你能笑纳就行了。是不是，黄总经理？”
　　老黄点点头，“老崔的股份最多，再作死不至于拿自己当实验品。行吧，你想去哪个工地就直接去。人事那头我现在就叫他们把通知发下去，另外让他们在总部这头给你踅摸间办公室。”
　　“但是这一个月里头，你想对我们的项目做任何变动都要提前通知到我！否则咱们这个游戏也就Game over了。出了任何岔子最后还算在老崔头上。”
　　“办公室用不上，你留给别人吧！”江闻涛把那份文件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转身要出去。
　　临走到门口，他又转了回来，“另外告诉你，我不加班。每晚六点必须走人去接孩子。除非出现了重大工程隐患或者事故，否则不要给我打电话。实在忙的时候，我可以早晨早点来。凌晨六点都行。”
　　老黄听笑了，歪着头又打量江闻涛，“晚上不行，早晨就可以？”
　　江闻涛肯定地点点头，“还是那句话，效果达到就行了，黄总经理何必拘泥形式？”

　　江闻涛上任的消息一经人事下达，立即在师哥的公司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说江闻涛是老崔走之前安在老黄身边的一个棋子，专门用来监督老黄的工作，甚至是制衡老黄手里的权力；还有人见过江闻涛本人的，说现在干什么都讲究颜值，上面找来的这个人，应该就是为了将来出去和金主妈妈谈合作的；最离谱的甚至臆想江闻涛是老崔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外头事业没搞成功，现在终于回来继承家业了。
　　反正不管是哪种说法下的江闻涛，都是个厉害角色。所以他挑中的第一处工地听说他就在工地门口等着进来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全体人员均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了江闻涛。
　　结果相处了一天，大家发现江闻涛比他身上背的那个书包还来的质朴。
　　这句话真的不是夸张。因为在工地上，背书包进来的一般都是工程师，但江闻涛到了以后，把书包里的图纸往桌上一摊就出去干活了。除了时不时回来瞅一眼图纸，他做的工作几乎和农名工没啥区别。
　　“大家伙儿下午五点钟能不能一起开个会？只开一个小时，绝不拖延！”江闻涛趁中午吃饭的时候，态度谦卑地询问其他工程师。“我只是问问问题，没权力下任何的指示，做任何改变。大家千万别紧张。”
　　都在职场，谁是傻子？都知道越是厉害角色越是装得平易近人。大家能不紧张吗？不紧张能在五点钟的时候聚集地那么整齐吗？
　　江闻涛说到做到，果然只是问了些问题，了解了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况。但架不住大家在这样不明朗的局势之下都宁愿多烧一炷香，不敢少拜一座佛，争先恐后地给江闻涛一通介绍，深怕自己表现得不够。
　　这么一耽误，他原本计划的一个小时开会时间就远远不够了。不过他半点没耽误，六点还差两分钟的时候，手机一震动，他就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别的工程师还没反应过来，他轻飘飘一句散会，已经背着自己的书包走人了。
　　江闻涛还要回家监督俩小子吃晚饭呢！俩人没一个省心的。一个是吃起来就没完；另一个更要命，竟然威胁他，他不回来就不吃。
　　江闻涛也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了，天生一副高大威猛、凶神恶煞的样子，还从来没怎么被人威胁过。偏偏还就被这小孩儿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吃得定定的。
　　假如这个时候师哥再损上一句：人家刚二十出头，不也把你这个入了社会十几年的老油条收得服服帖帖的。江闻涛恐怕能回上一句：你说得……
　　还真没错。

　　接下来时间过得飞快。
　　师哥师姐坐飞机的那一天，江闻涛连公司的第一个工地都没走动完，天天忙得昏天黑地。从工地赶出来的时候，制服都没换，载着冯岑一路赶去机场给二人送行。
　　师哥神色不安地担忧着江闻涛的近况和将来，师姐莫名其妙地承受着冯岑满是希冀和祝福的目光，两人就这么沉甸甸的上了飞机。
　　“老公，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和这俩人还有的纠缠呢？”
　　“唉！”师哥想着刚才灰头土脸的江闻涛，还有临走之前老黄毫不留情的那些话，不由得沉重地叹了口气，“老婆，我俩不一直是广结善缘嘛！N国有没有寺庙？咱去了以后，帮他俩烧烧香吧！”
　　许愿容易还愿难。师哥师姐到了N国，等于是一脚跨入了新世界。安置自己的小窝、接手从别人手上买来的小生意、上英文课，每天忙得饭都快吃不上了，根本没时间搭理国内的事情。
　　等师哥闲下来一口气，终于想起来给国内打了个电话。江闻涛他还没有接。师哥只好又打去给老黄。
　　“江闻涛请假啦！”老黄的声音隔着飘洋过海的信号听上去心情不错。
　　通常临近年底，要账的不好找，催帐的有一堆，会计还时不时过来走动走动，见缝插针地和老黄报告一下年关将近的各种花费，所以除了睡觉的时候，老黄的脸天天都拉得比驴长。
　　“江闻涛……没给你少惹祸吧？”师哥的态度介于谦虚和实诚之间。
　　“江闻涛？呵呵呵！”
　　师哥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听错的，老黄这个见钱才眼开的人，他居然笑了出来。他竟然能笑，那只能是见了钱了。
　　“江闻涛这个同志嘛，他还是不错的呀！”

　　这一说起来，那也是不少日子的故事了。江闻涛一个月的试用期，愣是叫他生生拖成了四十五天。
　　江闻涛光是在第一处工程那里，就待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每天大部分时间不干别的，就是从头到尾，把各个工人手上的活儿都走了一遍。
　　这是他的长项。以前在张怀璟那头摊子拉得小，成本上能节约就要节约。他一个人就要把所有的流程都熟悉透了，在规范操作的前提之下，把能省的材料和其它成本都省到最节约的程度。
　　江闻涛当初看到老黄给他甩的那几份工程简介的时候，就猜到这里头有文章可做。
　　这种规模比较大的公司，通常至少要有两个高级监工才能管的了下面全部的工程。而且因为手下管着不同的工程，高级监理工程师主要就是通过下面的监理工程师来监管质量。下层的监理工程师对于质量和安全方面要求的压力远大于了在工程的材料用量这一块。所以只要不是超得离谱，通常层层追溯下去，会有不少程度的预留空间。
　　江闻涛就钻了这么个空子。白天跟着工人干活，观察工人的工作手法，材料的废弃程度，还有品牌的选择，晚上把所有的图纸放进自己后备箱的那个大行李箱里，搬回家好好研究。愣是在半个月以后提了第一份报告给老黄，让老黄看到了一个十分欣喜的数字。
　　“和其他工程师都商量过了。他们也觉得这些改动是可以接受且合理的。”江闻涛沉着地告知老黄。
　　老黄为一公司人的吃喝拉撒操心得浑浊的双眼马上就亮了。腆着脸让江闻涛再去别的工地好好看看。并且当即放权给江闻涛，从此材料的购买和施工当中的细节要求都要经过江闻涛的过目。
　　就这样，江闻涛这个吃得饱睡得着的汉子，累死累活忙了四十五天之后，愣是掉了五斤肉。冯岑天天变着法做肉给他塞，体重都没追上去。
　　冯岑担心他的身体，无论如何缠着江闻涛每晚和自己一起睡大床。江闻涛本来还担心自己的思想会不小心滑坡。结果每天冯岑还没上床，他的思想就已经升华到梦里继续开始核算成本去了。
　　四十五天之后，江闻涛跑来和老黄请假。
　　“我以为你很能吃苦呢！才这么点时间，就不行了？”老黄故意激江闻涛，希望再次点燃江闻涛的熊熊斗志。也不能怪老黄太贪心，关键江闻涛现在就是行走的人民币啊！谁会嫌人民币太香呢？
　　“工程是还没去完，但我现在必须得要个十天假。孩子马上要考研了！”江闻涛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肉了，光靠英挺的骨架子撑着自己的颜值。
　　“噢，这样。”老黄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自己孩子明年6月也要高考了。孩子他妈还成天跟老黄唠叨：有时间关心关心孩子。工作永远做不完，而孩子的高考一生只有一次。
　　“考研？”他花了两秒钟时间才咂摸过来。手在江闻涛和自己之间来回比划。
　　自己：年近五旬----江闻涛：目测刚过了三旬的小崽子；自己孩子：高考----江闻涛家孩子：考研！
　　老黄的思路遛遛转了一圈，不知道把多少有的没的都想遍了，最后也没好意思提出来。毕竟两人平时公事公办惯了，远没到交流家长里短的程度。
　　“那你……”老黄思索了一下，捡了个能问的问题：“那你刚来的时候跟我说晚上六点下班接孩子？”
　　“对啊！”江闻涛理所当然地很，“那是小的，才上二年级！我不从父母那头接回去，难道让他自己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