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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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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了?”江闻涛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冯岑至少要再吃个二十分钟。是自己弄手机耽误了太久时间吗?
“那我们往回走,我陪你去散散步?然后你回家复习去?”
“不,”冯岑拿出自己背包里的湿巾擦着手指,擦了半天还没松开,“还是去我那间房子看看吧。早点把东西拿出来,处理了算了。”
江闻涛不明白冯岑心里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不过他也没戳破,继续开玩笑。
“行啊!按照今天的效率,我估摸去个十次八次应该是能找到的。今天主要就是探探路,找不到咱们也别气馁。”
“江闻涛!”冯岑差点拿手上的脏湿巾丢他。
就知道被这人知道自己路痴的事肯定没好果子吃。冯岑想,果然,已经开始了!
找冯岑现住的房子不存在路痴不路痴的问题,因为那是楼房。冯岑把地址报给江闻涛,江闻涛这个活地图,开着车不用导航都找得到。
两人一路很安静,江闻涛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冯岑的状态。冯岑一直在喝已经温凉了的豆浆,一袋都快喝完了也没停。
江闻涛在小区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停了下来,“宝儿,我们先买瓶水喝喝好不好?顺便散散步,我看你中午吃了不少。是不是撑得有点难受?”
冯岑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看他,随即点点头。
这块离农大和林大都算不近,但周围一片皆属于城市的高档住宅区,四下安静,鸟语花香。绿植做得都比其他地方好很多。江闻涛琢磨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冯岑。
“宝儿,咱们今天的计划基本也实现了。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等你考完试了,身体也好了,咱们带着江帆一起来好不好?小孩儿话多,比较热闹。”
冯岑不置可否。
又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冯岑才张口。
“江闻涛,要是我问你工地的事情,你还会不高兴吗?”
江闻涛以为冯岑是要以工地事务之于江闻涛类比自杀原因之于冯岑,马上爽气地回应他说:“当然不会。我之前确实是小心眼儿了,但我和你道歉了呀!你想问什么,随便问!”
冯岑满怀心事地点头,“那那批被欠薪的工人……”
江闻涛马上接了下去,“那批人跟着我去我师哥那里。争取……我目前还不能说肯定,但是应该能留下来。”
冯岑点头,马上又问:“他们总共被欠了多少薪水?连着你暂时垫付的算在一起。”
江闻涛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太细节了,但还是诚实回答了,“大概一百二三十万。”
他感觉到冯岑问得意有所指,所以什么也没多说。静静地听冯岑后面要说什么。
冯岑毕竟是个学生,拐弯抹角的能力有限,随便问了问江闻涛这些人将来住哪儿,吃什么之后,又转回到钱的话题。
“那么师哥他们公司接手了这批人,也会负责他们被欠的薪水吗?”
江闻涛故意锁着眉头迟疑了一秒,看上去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难以回答冯岑的这个问题。
冯岑没有江闻涛的世故,江闻涛不回答,他更想马上问清楚。“那要是师哥公司不出这笔钱,你要个人拿出这笔钱还给那些工人吗?”
江闻涛隐约有点咂摸出冯岑的想法了,没有百分之百确定,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午后的阳光很暖,微风徐徐的,吹得路边依旧长得旺盛的异国鲜花频频点头,风景着实优美。江闻涛知道冯岑不喜欢这个地方,甚至有些害怕。但江闻涛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因为爱他爱到想把心都捧出来给他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江闻涛甚至在心里贪婪地想:说不定冯岑有一天也能这样喜欢这个地方呢。
“宝儿!”江闻涛摸着冯岑的后脑勺,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江闻涛是你的全世界啊?”
冯岑有些警惕地思考了一下江闻涛忽然冒出来的问题,随即又肯定地点点头,“是!”
江闻涛又问他:“那江闻涛昨天小肚鸡肠的,一点不男人。你对江闻涛那么好,江闻涛还给你脸色看。你还觉得江闻涛是你的全世界吗?”
“是啊!”冯岑一点没犹豫地回答江闻涛。他看着江闻涛的眼神那么干净,一点杂质也没有。波光流转之间,乌黑的瞳仁里满满的只有眼前的江闻涛。
江闻涛不顾街上随时会出现的路人,一把把冯岑揽在怀里头。
他记得之前在车载广播里面听一位爱情专家说过,再爱一个人,也只能爱八成。剩的那两层要留着爱自己。他当时觉得甚为有理。
但今天他发现,这种道理在自己和冯岑之间是没法适用的。因为当冯晨岑的眼里只有江闻涛的时候,江闻涛的眼里,也只能看见冯晨岑。
“那你今天听江闻涛的行吗?”他感受到了冯岑在外头被抱的有些犹豫,放开了冯岑,“那我们今天先不去你住的地方了,好不好?将来再说吧!反正离你复试完还有好几个月呢!现在也没法出国。”
“为什么呀,江闻涛?”冯岑有些着急,“我们来都来了,还是去吧。我还想……”
“因为江闻涛觉得这套房子肯定很贵,所以江闻涛的小心眼儿又犯了。如果看到你的房子那么漂亮,那江闻涛还怎么好让你住那么小那么破的房子?”江闻涛这次没等冯岑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江闻涛,我从来没有……”冯岑又开始着急解释。
“嘘……”江闻涛神秘地拿着自己的食指对着冯岑的嘴巴,“别解释了。越解释,江闻涛的小心眼儿越重。陪我走吧!”
“江闻涛……”冯岑稀里糊涂地被江闻涛拉着往停车的地方走。
“咱们刚才还没说完我工地的事呢!”江闻涛一边快步往车上走,一边说道:“那些工人的薪水怎么会由我来支付呢?他们也是受法律保护的。那是人家该拿的钱,谁当他们老板,谁给钱。你忘记昨晚师哥怎么说的,我给他跳的坑多了去了!”
江闻涛一边开车,一边下定决心:务必要想到办法,把这些工人留下来,并且尽快把这些人的钱找出来!
正如江闻涛预测的,冯岑真的没吃晚饭。不但没吃,还和江闻涛说胃不舒服,连书都没看,早早躺下了。
江闻涛把江帆从同学家接回来,亲自下厨做的晚饭受到了自己儿子明显地不待见。吃了两口就问为什么今天不是哥哥做饭。
“粒粒皆辛苦,知不知道,臭小子!”江闻涛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结果当然重要,但过程就不重要了吗?自己同样也怀着认真料理的心,在厨房忙了半天,被热锅热油烫了好几下都咬牙忍了。
“爸爸,我知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之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江帆很配合地背完整首诗,“爸爸这首诗说的是种地的农民很辛苦。不是厨子!爸爸你搞错了!”
“臭小子!”
江闻涛还没开骂,江帆识相地又把推出去的碗又拉了回来。做出了准备大口干饭的姿态,不过筷子上划拉着,嘴巴下面漏着,真实进嘴巴的饭没几粒。
江闻涛看得愤愤不平,最后只能使出自己的绝杀技。
“你哥哥今天不舒服,不可能给你做饭。你今天要不把碗里的吃完,从今往后一个月都吃我做的晚饭。”
这招比背古诗管用太多了。江帆高效简约地卡着江闻涛的最低要求吃完了自己的晚饭,高调地向江闻涛宣布:“爸爸你看!我吃完了!”
然后跑得不见踪影。
江闻涛既无奈又生气,干脆把剩的菜和饭扣在一个大碗里头,准备一个人搞定。结果尝了一口以后,当即感同身受地原谅了自己的儿子。
真的是难吃。
咸的咸死,淡的没味儿,米饭有点硬,肉还很柴。唯一值得嘉奖的大概就是都熟了。
他硬是靠着一大勺老干妈才吞了几口下去。最后趁江帆不注意,也同样做了个饭碗一推的动作,快速果断地结束了这顿晚饭。
冯岑在房间躺着,安静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个家在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江闻涛父子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江闻涛一边收拾厨房,一边想着这个星期每天都做上一堆菜却一口没碰的冯岑,想着内心明明抗拒,却又为了心爱的人逼迫自己去旧家的冯岑。
冯岑明明就在离江闻涛十米左右的距离,江闻涛却依然深深地想念冯岑。冯岑已经种在了他的脑海里,表面上不过刚刚长芽的阶段,但下面的根已经发达地骇人,再也没法从江闻涛的脑海里拿出来了。
早早把江帆弄睡了以后,江闻涛去到冯岑房间看他。
房间的光线很暗,冯岑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吸。江闻涛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睡不着就别装睡了。知不知道自己装得多假!”
冯岑当场被抓包,硬是又强迫自己闭了一下眼睛,努力最终失败之后,才有些尴尬地睁开,“你怎么知道的,江闻涛?”
“你说为什么?”江闻涛让他从被子里坐起来,拿了一床厚被子裹住他的上半身,“刚才接江帆的时候顺路在药房买了点山楂,煮了水,把它喝了。”
冯岑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婉转地问江闻涛既然到了药房,为什么不直接买点药。
江闻涛因为自己今晚受到的二次歧视再次忿忿不平,“我做的饭或许很难吃,但山楂水它就是这个味儿,这事不能赖我。”
然后他再次破罐子破摔地威胁道:“要么喝掉,要么去吃我做的晚饭。反正厨房还剩了不少没人碰。”
冯岑呵呵呵的笑了笑,不但喝完了杯子里的山楂水,还善良地安慰江闻涛:“要不是今天真的有点难受,我会去吃的。你做饭我吃过的呀,江闻涛。其实还可以。”
江闻涛眯着眼睛,给了冯岑一个“你得了吧”的表情,然后坐在冯岑的身后,叫冯岑靠着他。
“我给你按摩按摩。”他只是通知冯岑一声,并没有给冯岑答应或拒绝的时间,已经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江闻涛或许不擅长做菜、煮山楂水,但温热有力的大手按摩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带着茧子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摩挲着冯岑的胃,配合着那杯中用不中喝的山楂水,让冯岑堵了一下午的胃好像忽然有了疏通的趋势。冯岑愁肠百结地在床上躺了好久,现在迷迷瞪瞪地终于想睡了。
“宝儿啊,舒服点没?” 江闻涛的声音在冯岑听起来,既模糊,又清晰。
“嗯。”
“那和我说两句话?”
“好。”冯岑边答应,边转身将脸靠在江闻涛的颈窝,还顺便对着江闻涛的脖子蹭了蹭,蹭的江闻涛脖子周围一片的皮肤都痒痒的,敏感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跑出来认罪自首。
“嗯,嗯!”江闻涛清清嗓子,拨回了差点走上了岔道的思路,“宝儿,我以后做事会三思的,再不会让你一个人担心了。”
“嗯。”
“宝儿,那我三思之下,提个建议好不好?”
“好。”
“你那个房子,我能自己进去吗?你把密码告诉我,好不好?”
冯岑几乎快要完全闭上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了,盯着江闻涛看了看。
“3209。”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口,像是被骗钱的骗子下了蛊、没了思考能力的小傻子。
“但是你自己去就好了,还是别带江帆过去了。”这句话是小傻子仅剩的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