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万，哪儿来的万一》只等盐

47、我错了

　　“江闻涛！”老黄皱着粗眉，眨巴着自己的眼睛，把自己椅子的后背往后压了压，盯着江闻涛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崔（师哥）天天把你挂在嘴上吹。说要是把你弄过来必定是如虎添翼。但你先给我带了一堆烂账来啊！”
　　江闻涛眼睛一掸就知道面前这个年近五旬的老男人不好糊弄。
　　不好糊弄好！江闻涛想。最好是个算盘珠子，能把钱留住，才能有钱发工资。
　　“黄总经理，”江闻涛镇定地回道：“烂账不烂账，得看建出来的东西能不能拿到钱。我拍着胸脯说我的房子质量有保障。至于那群工人，跟着我一年多了，我也拍着胸脯说：技术过硬，能吃苦。现在好工人不好找，这群人可不是烂账，而是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老黄点点头，不露声色，“嘴皮子蛮溜，就不知道胸脯有多硬了。”
　　江闻涛从容不迫地笑笑：“那给一个月的时间观察观察呗。你要觉得不行，我和这群工人都不为难你！”

　　江闻涛这头立下军令状，那头马不停蹄地回到旧工地上，统计工人们这边项目结束之后的去留意向。果不其然，大家都想跟着他。
　　“行！”江闻涛点头，心想要是师哥那头真留不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先把房子抵押到银行，把这群人的钱先给了。将来师哥公司和张怀璟的烂账算清楚了，自己的钱再拿回来就行了。不是大事。
　　刚子唯唯诺诺跟在江闻涛后头，“哥！我能看见你平安回来，我真是……哥，你想不到我现在心里有多澎湃！你是不是孙猴子啊，哥？能七十二变？怎么就收了张怀璟那个老东西的呢？”
　　江闻涛没跟他废话，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把你微信点开！给我看看！”
　　冯岑的微信头像果然出现在了刚子的微信联系人当中。点开里头，两人也没什么文字交流，不过就是昨天江闻涛睡觉的时候，有一个四十多分钟的微信电话而已。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江闻涛忍不住冲刚子发火，“你还跟他说我的事！”
　　“哥！我错了！”刚子老老实实承认，“我不是着急地没办法嘛！说实话，我是不太喜欢这个冯岑。但是我知道他喜欢你。万一他能有办法呢！”
　　“你说你知道什么？”江闻涛俯身盯着刚子垂着的脸，“你说清楚！”
　　“哥，我知道。”刚子抬起头，索性摊开了，“从我那次陪你俩去超市，我就知道。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再明显不过了！”
　　江闻涛的气焰一下子消失了大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冯岑的，这么早吗？还是甚至更早的时候。
　　他声音平静了些，“你不觉得别扭吗？两个男人。”
　　“刚开始是有点。”刚子的头又垂了下去，“不过我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开心。我跟你这么久了，没见你这么开心过。开心无罪，哥。”
　　江闻涛的心不得劲半天了，这几句话着实让他暖了一把。
　　他伸手把刚子垂着的头推直了，“你务必把这个项目盯紧，直到完全结束。结束之后，去新项目那头，我那个副手还算挺有经验，你跟着人家好好学习。不要以为你半中拦腰地负责了一个，就了不起了。你且有的练呢！”

　　江闻涛谈完了事情，急急忙忙从工地出来，准备往自己父母那头赶，把江帆接回家。正好看到冯岑给他发的信息，说自己已经把江帆接回家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晚饭。
　　江闻涛忽然又不那么想回家了。他没回冯岑的信息，开着车在路上绕了两圈。七点钟了，路上还是非常堵塞，和江闻涛的心一样，一点也没有要通畅的意思。
　　江闻涛一边堵，一边看着路边的小情侣搂在一起分一根烤肠吃。你一口我一口的，一会儿啃啃烤肠，一会儿再啃啃对方的嘴唇。看得江闻涛的心五味杂陈。
　　冯岑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告诉江闻涛自己让江帆先吃了。还让他如果回来太晚的话，别忘记买点东西吃上。江闻涛忽然之间又变成了被人抽了一鞭子的驴，飞快地给冯岑回了条信息。绕到小路上面，七弯八绕地赶回了家。
　　江闻涛刚在小区找到停车位，就看到冯岑站在月色下等他。连围裙都没拿下来，外套也没穿。单单薄薄的身影站在暗黄色的灯光下，看得特别让江闻涛心疼。
　　可惜他刚走出车门，就看到师哥抢先了几步，走到了冯岑面前。师哥下午那几句无心的论调又嗖的一下，钻回了江闻涛心里。
　　“江闻涛！”冯岑远远看见他，高兴地冲他挥手。
　　江闻涛反常地没有笑容，慢慢悠悠才走到跟前。
　　也不知道冯岑看到他的脸色没有。反正江闻涛走近的时候，冯岑一脸笑容地冲着师哥说谢谢。
　　“嗨，我不都说了嘛。这都是小事。”师哥这会儿云淡风轻的，顺手拍在江闻涛的后背上，“这小子自从认识他，就没少给我找事。这都算小的。”
　　“以后我们走了。要有事你再告诉我。我收拾他！”师哥笑盈盈地又给了江闻涛后背一巴掌，“我人不在这里，人脉还是在的。替他擦个烂屁股还是行的。”
　　江闻涛的脸色更阴沉了。更让他生气的是，冯岑竟然还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再次和师哥说谢谢。
　　冯岑真没看清江闻涛的脸色，满脸欢喜地邀请师哥，“师哥，那我们上去吧。饭都好了。边吃边聊！我还想问问你……”
　　“你想问什么？”
　　“师哥，我是不是见过你？”
　　江闻涛和冯岑同时发声。冯岑不但没听出江闻涛的不悦，还兴奋地拉了拉江闻涛的袖子，“江闻涛，我应该之前见过师哥。师哥，你是不是之前也救过我一次？”
　　“呃，喂，呃，雯雯啊！”师哥突然就把揣在怀里非常安静的手机拿了出来，“喂，雯雯啊。我在江闻涛这里准备吃晚饭啊！啊？你怎么啦？你肚子疼？你吃什么了？怎么会肚子疼？要我回来啊？好好，那我先回去吧。我先回来看你。当然你最重要啊！他们会理解的！”
　　且不说师哥之前告诉过江闻涛，师姐今晚去美容去了，根本不在家。就算单让江闻涛看师哥的面色，江闻涛也知道师哥在说谎。
　　不知道冯岑能不能看出来。以前嘛，江闻涛断定他肯定不行。但是现在就难说了。毕竟人家是亿万富翁之子，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局面，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指派了一员大将，然后就马到功成地解决了。
　　再看看师哥现在的反应，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江闻涛想。
　　“师哥，你别着急走啊！”江闻涛故意唱反调，“师姐肚子疼让她去厕所坐坐就好了。冯岑肯定给你准备了不少饭菜。你说走就走，多不给面子！实在不行，上楼打包一点走也好啊！”
　　“对啊，师哥，你打包一点带走吧！”冯岑热情地说道：“我刚刚现做的，还是热的。还有小米粥，正好让师姐吃一点养养胃。”
　　师哥尴尬地点点头，指了指江闻涛说道：“别让人家小冯楼上楼下跑了。你去！快去快回！我怕雯雯万一要去医院，家里没人。”
　　江闻涛不情愿地点头答应，准备一边走再一边想招。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冯岑热情满满地对师哥说道：
　　“师哥，祝福你！加油！”
　　“啊？祝福我什么？加什么油？”
　　“呵呵呵，我看到那个表啦！放心，我不会告诉……”冯岑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然后连拉带抱地带着往楼道里走。
　　“师哥，替我问师姐好！明天去公司再聊吧！今天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你路上给师姐叫个外卖小米粥吧！”江闻涛拉着冯岑，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电梯里光线充足，且只有两个人。江闻涛的面色，冯岑就看得很清晰了。
　　他隐约也猜到了江闻涛不高兴的部分原因，故意没话找话地问他：“江闻涛，为什么师哥要求婚的事不能提呢？他叫你要绝对保密吗？”
　　江闻涛没说话。正好电梯门也打开了。
　　“爸爸！我吃得好撑！”江闻涛刚进门，江帆就摸着肚皮向他汇报，“哥哥今天做的菜特别好吃！爸爸你赶快吃！哥哥，你也赶快吃！”
　　江闻涛脱了书包放在地上，声音冷冷的。“爸爸不饿。先洗澡吧！”
　　江闻涛冲了快半个小时，也没把心里头的那些疙疙瘩瘩冲干净。他走出浴室，就看到冯岑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等他。
　　“吃不下饭就喝点粥吧，江闻涛。”冯岑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不敢再看了，“你忙了一天了。不吃东西胃会坏的。”
　　江闻涛特别想任性地、狠狠地甩一两个诸如“没胃口”、“吃不下”之类的词语。不过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两人正在僵持的时候，江帆把冯岑拖回自己房间让他帮忙检查作业去了。

　　江闻涛自己走去客厅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冯岑真的做了不少，全是江闻涛平时爱吃的菜。江闻涛自己平时都没见冯岑一下做过这么多菜给他。今天像献宝一样，全部端上桌了。
　　江闻涛走去阳台边站了一会儿，还没把思路捋出个横平竖直，冯岑又站在他身后了。
　　“江帆说，想你陪他读故事书。你吃完了饭再去读，好不好？”
　　江闻涛点点头，扭头往里走。“那我先去吧。你把晚饭先吃了。”
　　“江闻涛，”江闻涛经过冯岑身边的时候，听到冯岑叫了他一声。江闻涛最受不了冯岑这么叫他。冯岑每次一喊，江闻涛觉得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冯岑叫他去，他也会淌一遍。
　　所以人家师哥不是说了嘛，二十出头，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江闻涛，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