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万，哪儿来的万一》只等盐

46、灰鹤

　　江闻涛上午还要去工地。去之前，他先把江帆送去了学校，又把冯岑送回家。
　　江闻涛站在冯岑身后，眼见着冯岑从拿钥匙到开门，动作慢到不能再慢，心里头美滋滋的，但是嘴上故意什么也不说。
　　果然，冯岑最后还是忍不住，扭头开口了。 “江闻涛，那我今天还要给你准备点换洗衣服吗？”
　　江闻涛压着心里的笑，故意很认真地说道：“对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那你开门，我自己进去收拾吧！”
　　冯岑无奈地转回去继续开门。江闻涛嫌他动作太慢，索性握着他的手，直接把门打开，按着冯岑的肩膀进去了。
　　不过他没有去收拾衣服，而是忽然转身，把冯岑按在门后，把早晨没来得及做的事好好做了一遍。

　　冯岑的呼吸还有些喘，江闻涛得瑟地伸出食指，在冯岑的脸上轻轻地描摹，“跟我说说：我没回来几天，你都是怎么想我的？”
　　冯岑闻言瞪了江闻涛一眼，想推开江闻涛，力道又不够，便扭头看向侧面。
　　江闻涛两只手指头捏着他的下巴，又让他看向了自己。不过这次江闻涛使的力气很小，没让冯岑觉得疼。
　　“你都不想我，那我今晚可能还是回不来啊！”江闻涛用拙劣的恐吓技术开始威胁冯岑，作出转身要离开去收拾衣服的姿态。
　　“哎！”冯岑拦住他。明知道是坑，但还是只能咬牙往里跳，“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坐在……”
　　话还没说出来，江闻涛忽然又亲吻上了他的嘴唇。这次他亲得很温柔，力道只是刚刚好堵住了冯岑要说出口的话而已。
　　也是江闻涛想听冯岑说的。但冯岑真的要说，他又不忍心听。实在舍不得听到自家宝贝一个人难受。
　　“你亲我一口，盖个戳，我就是你的了。就算白天忙得不见人影，但是晚上还是会物归原主。”江闻涛在冯岑的耳边燕语呢喃。
　　于是，他的眼睛、鼻梁、嘴唇、手心、手背都得到了冯岑纯真而轻柔的吻。
　　“宝儿，让我抱抱！”江闻涛把冯岑抱在怀里，一时没摸到自己的手机，只能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确实不早了，再过一会儿，路上就要开始堵了。但江闻涛真的不想走。
　　“宝儿，生不生我的气？”他把冯岑的手抓到自己面前亲吻着，“刚说要请假陪你两个月，就忙得人都回不来，害你天天等我。”
　　冯岑轻轻摇头， “我本来就没想你请假陪着我，江闻涛。” 他侧脸看着窗外，又说道：“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像我在F国读书的时候，天空里飞翔的那种灰鹤，不怕风也不怕雨。随性不羁，自由自在。白天觅食，晚上归巢。”
　　“你晚上能回来就行了。天天把你闷在家里，会把你憋坏的。”

　　江闻涛在下楼的电梯里才发现他的手机被冯岑塞到书包里了。可能是怕影响他休息，冯岑还给他关机了。这导致江闻涛刚刚开机之后，手机一路更新了好几遍，才把所有的未接来电、未读信息全部更新完毕。
　　他大略扫了一眼，把师哥最近的那条“现在在哪里”的信息回复了一下，照常开着车出了门。
　　他先去旧工地上看了一眼，进度还不错。看样子再有个一个星期，这个工程基本就能收尾了。
　　“哥，要么你最近就留在这边工地吧。新工地那头，我帮你去看。张总他应该不敢来这头。”刚子担忧地说道：“不知道他躲在哪个地方等着掐死你。他到现在，可是一个电话也没来啊！”
　　“这能躲几天？”江闻涛冷笑笑，“我烦的是怎么把这拨人一起带着。要是工程结束了，大家四散分开，起诉时候的取证那些难度就大了。”
　　“哥！你现在不该躲着点张总吗？”刚子的五官都快凝在一起了，“他骂人的时候简直是凶残。主意又歹毒，能扔一包硬币叫工人们自相伤害。谁知道他现在躲在暗处，能想出什么坏点子来治你？”
　　“躲够了。不想再躲了。”江闻涛冲刚子无所谓地笑笑，背上自己的背包就出了门。
　　不过上车之前，他在工地上沿路捡了两根趁手的钢条，抓紧了带在身上。

　　新工地的外头就能听得到机器轰鸣，和平时没什么样。江闻涛戴好了安全帽，拄着两根钢条，像是在旱地上玩滑雪似的，一路溜溜飕飕地往里走。看到平时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僵硬地站在了外头，他还主动走了过去，和大家打招呼。
　　副手脸上的表情简直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甚至一度想把他往回推。江闻涛很放松地拍了拍副手推他的那只手，示意他停下来。
　　他晃着手上的钢条，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要不是惦记家里两个小的，想着早晨冯岑在自己脸上亲了那么多口，江闻涛已经直接进去了。
　　“张总，你那么低调，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回。现在终于肯露面了！”
　　“张怀璟，出来谈吧！外头阳光明媚的，多好！”
　　里头没动静。
　　江闻涛无奈地笑了一声，借着手里的钢条挠了挠自己的头皮，“张怀璟，一把年纪非要动粗吗？欠债可以还钱。但是蓄意伤害可是违法的。为了点钱，进去蹲几年，值得吗？”
　　里头还是没动静。连个小喽啰都没派出来。
　　究竟整的哪一出？
　　江闻涛还就不信邪了，一身不怕死的劲头，大踏步往里走。
　　还没来得及进门，师哥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闻涛，废什么话！给我进来！”师哥一脸不客气地教训了他一句，甩着脸色自己先进去了。

　　“江闻涛你个王八蛋！”张怀璟坐在江闻涛平时坐的位置上，刚刚要站起来，就被旁边的黑衣汉子按了下去。
　　“我操XXXXX，江闻涛！”张怀璟一边被人按着，一边忍不住继续破口大骂，“老子对你算不薄吧？工地上钱都不够周转，先把你的工资挪出来。结果你再把钱拿去给工人，把我送去当债务人！我操XXXXX，江闻涛！有本事你一直让这群人看着老子！要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不怪自己的副手都误会，江闻涛也是愣了一下，才看明白这一群黑衣人按着另外几个黑衣人的阵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师哥先张口了，言语当中一副大哥做派的从容冷静。
　　“老张，这就不必了吧。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也不问你，钱都流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拿回自己应得的钱。”
　　“大家到了这个年纪，不是上有老，就是下有小，你我都逃不掉。赶尽杀绝，几败俱伤。何必呢，老张！”

　　江闻涛一路开来的路上，可是把十几年前上学时候跟人干仗的那些动作要领在心里头复习了一遍的，现在一点没用上，还硬生生沦为了吃瓜群众。
　　他早晨把冯岑按在门上说情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小悲壮的。估摸着自己要是真的断了折了几根骨头，和冯岑一起在家养着也是不错。没想到一轮大哥的谈判进行下来，自己灰溜溜地沦为了小弟，夹着尾巴让师哥带去了师哥的公司。
　　“江闻涛！你看看你都办的些什么事儿！”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师哥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生气地指着江闻涛的鼻子开始骂起来：“你做事不考虑后果啊？要告张怀璟之前，为什么不先问我一声？今天还好我带人早一步到了！要不然你瘸了瘫了，下半辈子怎么办？”
　　“唉，师哥，”江闻涛小声为自己辩护，“我对张怀璟大概还是有数的。他也就是嘴狠说说。要是真想置我于死地，就不是在工地上等着我了。”
　　“你！”师哥简直给江闻涛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你都置他于死地了，他还要怎么爱护你啊？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家小冯啊？我看你谈个恋爱都谈傻了！”
　　“智商连个二十岁的小孩儿都不如！”师哥最后给江闻涛做了个结论。
　　江闻涛愣了一下，他听着师哥这句话，觉得话里有话。
　　“师哥，今天这事和冯岑有关系？”
　　原来冯岑昨天和刚子联系了以后，思量了一下这事的严重性，最后还是和师哥取得了联系，以请求他的帮助。
　　师哥看着江闻涛没说话，不过最后还是肯定地点了个头。
　　“冯岑？”江闻涛不敢相信，“真是冯岑？”
　　今天早晨站在自己面前那个软绵绵的小孩儿？动不动被自己骗得团团转的小傻瓜？江闻涛觉得实在是对不上号。但江闻涛忽然又想起刚刚认识冯岑的时候，某些时刻对他的那些印象。
　　“你以为呢！”师哥毫不客气地点出一个事实，“你别把人当傻子。他父亲资产不上亿也有千万，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才二十出头，是不是把你收得服服帖帖的？”
　　这番话说得江闻涛心里特别不得劲。
　　不过师哥没有给他继续考虑的时间。“我之前几次问你，你都不告诉我。要不是他昨天告诉我，我能知道那么多细节？今天拿不出这个解决方案，能让张怀璟善罢甘休吗？”
　　师哥气呼呼地拿起手边的电话，拨给自己的秘书，“问问老黄那头什么时候有空，告诉他我把人带来了！”
　　“师哥！”江闻涛忽然打断他，“来你这儿干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师哥把那个“你”字念得不能再重了。
　　“是。”江闻涛不含糊地说道：“答应了我下周就能上班。”
　　“你说！”
　　“我先代表我自己，还有其他被欠薪的那帮民工，谢谢你今天出手相救。你要不把张怀璟这两个项目接过来，我估计他最后宁愿宣布破产也拿不出这笔钱来。但我有两个条件。”
　　“其一，这个新项目目前运作都是正常的，那帮老老小小现在干得也都上轨道了。质量是有保证的，我希望你们不要像张怀璟那样，最后拖欠他们的薪水。”
　　“江闻涛你拿我当什么人！”
　　“师哥，我还没说完。”
　　“其二，张怀璟把前面那个项目的尾款都拿的差不多了。这边新项目刚开始两个来月，还没太多进项。我知道你们现在就算接过来，一下子给那帮人把前面的欠薪全付清也不现实。但是这个项目结束了以后，能不能把这帮人先留住，放在你们别的项目里面？他们跟着我，就知道自己的钱跑不掉，最后总能拿得到。”
　　“你小子！”师哥指着江闻涛的鼻子，“对这帮人有情有义！我怎么不见你对你师哥有点情义？搞这么个烂摊子叫我擦屁股！”
　　“师哥！”江闻涛腆着脸向师哥求情。
　　师哥叹了口气，“要是几个月以前，我能答应下来。现在我人马上都要走了，要看老黄的意见了。他说行，我当然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