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双重生）》肆清酒

67、第 67 章

　　平安应下称是，想来这药味都瞒不过他的鼻尖儿，如何能瞒了沈辞暮去，只心中希望谢朝朝未曾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沈辞暮进屋的时候，已然将眼底的冷意压了下去，他神色如常走到背对着他静跪坐在佛像前的女人身后，从背后将人拥入怀中，道，用鼻尖蹭了蹭女人的后颈，道：“听闻你今日去了侯府？”

　　谢朝朝在门被打开的时候就察觉到沈辞暮回来了，只她闭着眼未敢回头，她怕一睁眼便泄露了眼底的恐惧，此时听闻他这样的话，身子下意识绷紧眉眼微颤。

　　她不确定沈辞暮是否是发觉了什么，只良久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沈辞暮不满意她这样平淡的反应，环在腰上的手开始作乱，嘴上却还是那般寻常般聊着今日做了些什么事：“朝朝将我给你做的冬衣送给了你的两个姐姐，这般不珍惜我送你的东西？”

　　说到此处，他手上的动作重了重，表达不满。

　　本是全副心神都在忍着心中抗拒的谢朝朝，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僵住，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掩饰主心底里的紧张，垂眸低声：“上次许了诺，不好食言，就拿给了她们试了试，想着今年冬日，世子爷定会给妾身做新的冬衣，便未曾想这么多，若是你不高兴，我明日便亲自去谢府说清楚缘由。”

　　她这般顺从，又因着他的喜恶愿意去开罪谢府，令本是有些不高兴的沈辞暮不满的情绪消散了些，心底隐隐浮现些窃喜来，他将人打横抱起来向拔步床走去。

　　前些时日因着蛊毒装病忍了的欲望，这几日总要找补回来。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谢朝朝咬住下唇撇过头忍了去，她的目光看向悲悯的佛像，抓紧了沈辞暮的衣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左不过，这一世这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情，皆是已经发生了，也不在乎再多一回还是少一回。

　　风吹晃动烛光摇曳，一夜混混沌沌过去，再睁眼，沈辞暮已然不知道去了何处，谢朝朝未曾探究，总不过忙那些她不懂的前朝诸事。

　　沈辞暮不在反倒让谢朝朝松了口气，他不在才方便她便宜行事，她将腊月打发走，唤来冬梅去煎药。

　　谢朝朝静静的跪坐在佛像前等着，只良久未曾等到冬梅回来，她的心底划过一抹不安，谢朝朝支撑着手腕从蒲团上起身，跪坐了许久小腿酸麻，缓了许久方才缓过来。

　　她打开门，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唤了声冬梅没有听到回应，又叫了声腊月仍旧没有人回答，便是连平日在院子里伺候的其他丫鬟婆子此时都不见了踪迹。

　　冬日里这些丫鬟婆子就算是再疲懒，也不会她叫了半响都无人应声，谢朝朝心底的不安更甚。

　　她脚步匆匆朝着院子后面的小厨房方向奔去，越是靠近越是能闻到避子汤被焦透的药味，甚至能听到咕噜噜冒出的气泡声响，可却没有听到冬梅的声音。

　　冬梅虽不是心细的丫头，但是她交代的事情冬梅素来上心，不会将这不能见人的药随意煨在炉子上自己去躲懒。

　　几乎已经确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谢朝朝放在门上的手却还是迟迟不敢推开小厨房这一扇门，她闭了闭眼睛，手微微用力，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看着满屋子跪着的丫鬟，与被人按住了捂住嘴发不出声音的冬梅，谢朝朝眸色一变，已然是知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能够瞒过沈辞暮。

　　若是沈辞暮罚她，谢朝朝定不会求饶，但是他却是罚的是对她最好的丫鬟冬梅，她看向沈辞暮，咬唇：“是我吩咐冬梅煎药的，你们放了她。”

　　可是沈辞暮却仿若未曾听到她的请求，他的面色沉的似乎能滴出水，声音亦是比这初春的倒春寒还要寒气逼人：“朝朝，为何要背着我喝这避子汤？”

　　为何不愿意诞下他的子嗣？

　　沈辞暮在确认她真的有事情瞒着他，还是这样的事情之时，说不出心底里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心底里闪过了无数个猜想，是她还在介怀未曾接纳他，还是心中想着林青之所以不愿意为他孕育子嗣？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足以令沈辞暮发疯，他刚刚推开这一扇小厨房的门，将冬梅与这避子汤抓了个正着的时候，几乎恨不得将这东西扔到她的面前逼问她缘由。

　　可却是生生忍住了，等她自己发觉了主动说出来，他死死的盯着谢朝朝，等她给出一个能够消弭他怒气的答案。

　　可是等了良久，只等来女人一句“是，妾身不愿。”

　　她以为昨日沈辞暮未曾察觉，她便能瞒天过海，可是到底低估了沈辞暮的本事与多疑，事到临头，谢朝朝编不出什么旁的可以说服沈辞暮的理由。

　　她心底生出一股绝望，闭了闭眼：“妾身不愿，妾身本也想过怀上世子爷的子嗣，为日后有个依仗，但是近来噩梦连连，妾身想要去佛堂叩拜求个心安世子爷都不许，说来说起妾身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如今世子爷喜欢妾身的这幅外貌，但是相貌总有衰老的一日，日后世子爷取了主母，又纳了其她美人，妾身容颜不在没了世子爷的恩宠，凭借着妾身的能力，如何能护住孩儿不在后院吃亏？”

　　都到了这个地步，索性放手一搏，生死都只这般了。

　　听闻她的话，见她心如死灰甚至都不愿再敷衍的骗他的模样，沈辞暮先是暴怒，他恨不得再将那冰冷彻骨的铁链套在她的脚踝上，让不知好歹的她追悔莫及。

　　可却又在看到她眼底的那一滴泪珠之时，将他胸中的怒火彻底剿灭，只剩下一股无力，她为何便不能安安分分待在他的身边，如同旁的女子那般同夫君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

　　沈辞暮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底的不甘，复又睁开眼睛，只眼底的冰冷终究是藏不住，只道：“你所想要的，本世子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在这之前你莫要再胡思乱想！”

　　沈辞暮说罢，起身不再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快步离开小厨房，只怕他再多呆一会儿便会克制不住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只待走远了，终究是心绪难平，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扶住假山方才未曾倒下，却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沈辞暮用指尖沾染自己唇畔的鲜血，语调低沉的如同爬满毒虫：“平安，你说本世子的手段是不是太仁慈了？”

　　平安何曾见过沈辞暮被人气的呕血，虽沈辞暮难以令人捉摸，有时候也不惜伤害己身来达成某些目的，但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神色语气。

　　明明心底里觉得是谢朝朝不知好歹，却不敢将这些话说与沈辞暮听，唯恐再触怒了他，引得更加大动肝火，气出个好歹来。

　　心思转动，只得寻了些好听的说。

　　“世子爷莫要多想，夫人定是在意爷您，所以才会在意与爷生下来的孩子的身份，只是法子极端了些，但定是在意爷才会如此，爷你莫要动气了。”

　　平安这一番话都不能令他自己信服，这般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安抚沈辞暮莫要再动气，却似是真被沈辞暮听了进去，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漠然半响终是不语，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傍晚，沈辞暮再次踏足幽兰苑，他的神色不明，看见谢朝跪在佛龛前，将旁人挥退，只余下他与女人两个人在屋内。

　　未曾想到沈辞暮今日还回来，谢朝朝的心跳微微加快，她没有想到今日沈辞暮动了那般大的怒火，还会在晚上来她院子。

　　今天白日之事，虽是侥幸揭过，但是却也是凶险万分，若是沈辞暮再追究，她与冬梅的性命不过是沈辞暮的一念之间，而她不想死，还想要保全冬梅与母亲兄长，但沈辞暮不语，她也不敢开口。

　　终是沈辞暮先开口，他走到佛龛前，立在谢朝朝的背后，声音淡淡的似是前些时日二人的温情与今天白日小厨房的暴怒都未曾发生过，淡漠的如同她是他随时会处死的囚犯：“谢朝朝，你不愿诞下本世子的孩子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是庶子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愿与本世子有子嗣？”

　　谢朝朝掀动唇畔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她的沉默却似是给沈辞暮的一道道枷锁，越是沉默的久，他的手越是攥的紧，直到脖子间一道道青筋渐渐显现。

　　他忽的冷嗤一声，自嘲平安那一番漏洞百出的言论，竟也是让他自我说服，来她这一处求证，想来他真实天真的可笑。

　　虽是笑着，但是眼底的冷意浓的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声冷笑，令谢朝朝的心莫名的一沉，只觉她若是此时不说些什么，只怕便不会有机会了，她的心跳加快，低声：“世子爷，朝朝心中有诸多顾虑，今日所言不愿妾身的孩儿是庶子只是其中之一，旁的……旁的世子爷不会明白，但妾身敢向世子爷保证，妾身心中是期待与世子爷有个孩儿的，只是……”

　　说完这些话，谢朝朝只庆幸沈辞暮此时站在她的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方才使得她的谎话没那么轻易被拆穿，而余下的话谢朝朝不打算说出口，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让沈辞暮自己揣测，他方才会相信。

　　上一世，与沈辞暮情浓之时，她曾在他面前不知羞的向往过要生几个孩儿，而沈辞暮知晓她重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便能知晓她的顾虑。

　　这番话，不过是谢朝朝想要引起沈辞暮的愧疚，她不知晓是否有效，但这已经是她跪坐在佛龛前一下午能够想出来最好的说辞与借口，若是沈辞暮仍旧是不信，那她也别无他法，只能认命。

　　话落，谢朝朝屏住呼吸，终于等了良久，温热的呼吸喷在后脖颈上，耳侧传来沈辞暮的声音：“我不知晓朝朝竟然因着未曾去成佛堂想了这般多，原是我忽略了你被噩梦所扰，是我不对，你想去佛堂我此时便陪你去可好，至于孩儿，你我皆还年轻，不急于一时，待你想要之时我们再要也不迟，日后，这个话题便揭过，你我都不许再提。”

　　沈辞暮说服了自己相信她的这个理由，只要人留在他身边，旁的暂且都并非那么重要。

　　至于孩子，沈辞暮并不觉得有个自己的子嗣这件事情很重要，上一世希望谢朝朝怀孕不过是因为想用孩子将她困在他的身边。

　　而这一世，若是谢朝朝能够长久的待在他的身边，便是没有子嗣也不打紧，至于关于没有子嗣会导致的其他后果，他自会处理好。

　　“朝朝想去佛堂，此时我陪你去可好？”

　　沈辞暮的声音响他的神色不明，眼底藏着厌恶与不屑，那佛堂里面锁着他的秘密，轻易不能够为人所知，但是既然她想去，他不吝啬陪她去一趟。

　　左不过在他的眼皮子低下，不会生出什么乱子。

　　虽然谢朝朝是连续几日被噩梦所困，但是当她察觉到沈辞暮也是重生回来的之后，那困扰她的噩梦便再没有出现了。

　　白日在小厨房那一番话，是她寻的借口，原想去佛堂是想要确认那佛堂背后是否有暗室，是想要弄清楚她为何会做那样的噩梦。

　　如今做噩梦的愿意已然清楚，便没有必要再去佛堂了，但是既然沈辞暮信了这个借口，便不能让生疑，谢朝朝跟着沈辞暮去了佛堂。

　　太久没有人打扫的佛堂此时落满了灰尘，佛堂里面的场景便如同她梦中一般，供了许多尊佛像，即便是知晓了做梦的缘由，当真的踏入这佛堂的时候，谢朝朝仍旧没有忍住细细的扫视了一遍。

　　梦中的暗室果然不存在，这屋子除却了进来时的门与窗户，便再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了。

　　谢朝朝诚心的上了三炷香，叩拜之时心中默念“请佛祖保佑朝朝能够平安度过这些时日顺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