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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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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香,从佛堂离开,只看到沈辞暮又将佛堂锁上,谢朝朝的目光落在那铜锁之上片刻,在沈辞暮的目光看过来之际,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白日里同沈辞暮争执,又在这般晚去了佛堂,谢朝朝生出些疲惫,沈辞暮似是看出了她的倦色,今夜未曾对她做什么,只同她躺在塌上,二人无言。
第二日早谢朝朝睁眼之时,沈辞暮早已经离开,身侧的被褥里一片冰凉,昨夜到底生了嫌隙,但是谢朝朝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她神色专注的跪在佛龛之前。
这样的举动引来腊月的诧异,只觉有些异样,腊月借着近身伺候的由头,细细的端详谢朝朝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有什么端倪,半响除却瞧见了谢朝朝眼底下的乌青外,并无旁的发现。
但是因着小厨房避子药的事情,腊月谨慎了许多,没敢低看了谢朝朝,将其当做往日那般没有心计城府,趁着院子里无人在意之时,避开谢朝朝与冬梅的耳目,给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递话。
待到她回来,却看见本是闭着眼睛跪在佛像前的女人此时缓缓睁开了眼,腊月被谢朝朝这样的目光看的一凛,下意识低下头躲开视线。
本以为谢朝朝会发落责问她去了何处,良久却并未等来,腊月心中愈发的忐忑,这些时日觉查出来的谢朝朝与往日的不同,似乎愈发的变得有实质。
往日对她那份亲近,也似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腊月寻不到缘由,却又不敢责问,只小心翼翼的站到一侧不敢再出声。
今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今日的早朝之上,吏部尚书傅知文被革除了官职下了大狱。
虽然晋元帝在朝堂之上未言明傅知文到底是什么罪责,但是天子一怒,何人敢去置喙?
何况傅知文本人此时已然是知晓什么缘由,只虽是害怕,但是还心存幻想闲王会出手救他。
沈辞暮冷笑听着郑薛的揣测,不发一言,只面色嘲讽,站在一侧的平安眼观鼻鼻观心,看的却分明,若是珍宝阁还能够好好儿的,说不定闲王还会尽力保住傅知文的亲眷子嗣,因为珍宝阁的掌柜的是傅知文的儿子,看在银子的份儿上,闲王也会勉力保一保。
但是沈辞暮怎么会给闲王留下珍宝阁这个赚钱的铺面呢?已然是早就埋下了筏子,此番一同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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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了接下来如何后沈辞暮便离开,他的脚下有些匆忙,昨日谢朝朝说的那些话,时不时的钻入他的脑海,总觉得她说那些话时虽是真情实感,却又好像并不是发自内心。
沈辞暮眯眼,他总有法子弄明白。
谢朝朝眼底的困意翻涌,却在暗处掐着自己的嫩肉使自己清醒,今日避子汤的事情她暂且骗过了沈辞暮,但是此事却并未过去。
若是不能离开国公府离开沈辞暮,那迟早有一日是无法避免怀上沈辞暮的孩子。
只一想到这个可能,谢朝朝眼底涌现一股厌恶,生理性觉得反胃,她决计不愿意怀上沈辞暮的孩子,也不愿意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她看着佛像,不管这个法子是否有用,她都要一试,谢朝朝的目光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她竟然在佛像之前立了一下午,外面的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谢朝朝将目光看向冬梅,冬梅昨日受了惊吓,此时眼中还有些畏惧的神色,她将沈辞暮命大夫重新配的避子汤端到谢朝朝面前,声音有些畏惧道:“小姐,奴婢看了,是有你说的那几味药,也是奴婢亲自盯着熬出来的,没有问题,小姐喝吧。”
接触到冬梅有些畏缩的目光,谢朝朝心下生出愧疚,她咬了咬唇,是她连累了冬梅被责罚。
冬梅也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先是离开了亲人跟着她千里迢迢来了上京,又因着她吃了诸多苦,而她却没能护住冬梅,是她对不住她。
谢朝朝将碗中的避子汤饮尽,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冬梅,若是你不在我身边,切要好好的,莫要为我担忧。”
这话说的突兀,本就被沈辞暮吓的不轻的冬梅,听闻谢朝朝这般说,吓的变了神色,她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莫要抛下奴婢,奴婢办事不利,小姐责罚便是,小姐莫要赶奴婢走。”
看着冬梅求饶的模样,谢朝朝的心头紧了紧,她知晓冬梅误会了,却并未解释,昨日沈辞暮能够顺着点点线索查到冬梅,凭借冬梅的性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被沈辞暮看穿。
为了不被沈辞暮看穿,也为了减少冬梅被她连累的风险,谢朝朝坚定了逃走的念头,她冷了心神,声音平淡:“昨日之事怪不到你,是我连累了你,你起来吧。”
听闻谢朝朝这样的话,冬梅方才犹豫起身,默默的陪在谢朝朝的身边,看着谢朝朝的侧脸,只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何处不一样了,只觉心底里透着不安。
春寒料峭,月色映照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平安提着灯笼,昏黄的灯光将清冷的月色带来的冷意驱散了几分。
一路上沈辞暮一言不发,在路上匆匆急行,他去的方向是谢朝朝所居的院子,平安能明显感觉到主子今日的心情很差。
就算今天白日,斩断了闲王的一只臂膀,又将珍宝阁查封,这等大大灭了闲王气焰的事情,也未能使得沈辞暮的面色好看几分。
到了幽兰院,见到谢朝朝并未等他用膳已然睡下,虽是因为他今日刻意未曾派人传话回来的时辰,也未曾嘱咐她等他用膳,心底里却还是因为此事不高兴。
沈辞暮未曾去叫躺下的女人起身,而是自己吩咐下人传来了膳食,独自一人坐下吃。
虽是东西仍旧是国公府晚膳常备的,可是沈辞暮今日怎么吃怎么觉得没有什么滋味,瞧见隔着屏风却将他视而不见的女人,忽的彻底没了胃口,他将碗筷重重搁下,大声“没有胃口,撤了吧。”
可是说完,却不见躺在床上的女人仍旧没有丝毫反应,心底不悦更甚。
沈辞暮眼底的墨色愈发浓郁的化不开,他垂下眸子冷声吩咐了丫鬟传水,洗漱过后,将蜡烛熄灭,脱了外裳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带着些寒意的身体感受到被窝里的灼热,温香软玉在怀,沈辞暮心底的郁气消散了些,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我知你没有睡着,为何不理本世子?”
本是闭目养神装作不知的谢朝朝睫毛颤了颤,她的一举一动果然都逃不开沈辞暮的眼睛,她还需让沈辞暮放松警惕,让她有机会离开,眼下还不到与他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沉默半响,在沈辞暮开始逐渐不满之时,缓缓开口:“往日妾身也不曾等世子爷用膳,却不见世子爷动怒,今日却不高兴,想是还因着昨日的事情,世子爷心中有气,只管朝着妾身发泄便是,反正妾身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合该受着。”
自从知晓沈辞暮也是重生回来的之后,谢朝朝无数遍回忆与沈辞暮的纠缠,想明白了一点,她演出来的曲意讨好骗不过他,最好的谎言是真假参半,才能让人分辨不出来,她这样的态度,方才有可能暂且蒙蔽沈辞暮的双眼。
她的话落,身后的人僵住,沈辞暮的呼吸略微加重,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住,黑暗之中神色变得晦暗,他竟然未曾意识到,他今日的不快竟是这般明显。
明显到让谢朝朝瞧出来讽刺他!
也是,往日她未曾等他回来,他未曾计较过什么,偏今日心中生出了计较,不是心中不高兴是什么,即便是强压下去了,也是会被人瞧出来的。
在谢朝朝面前,他总是做不到波澜不惊和毫无破绽的伪装,辞暮贴上去,将人搂在怀中,头埋在她颈窝处,声音低低:“给本世子生个孩儿可好?”
看似是情人之间的低哄,却透露着试探。
昨日之事,仍旧疑心,忍不住再试探一番,若是有个与谢朝朝的子嗣,这样,便是她发现了他的卑劣不堪,发现了他隐瞒的真相,也不会轻易抛下他。
谢朝朝的呼吸滞住,她的心跳加快,手心里面渐渐渗出汗渍,为何沈辞暮为何会无端又提起孩子?
她咬紧牙关,良久之后才将起伏不定的心绪平复,眼底闪过冷意,她如何会给沈辞暮生下孩子呢?
绝无此种可能。
谢朝朝庆幸在黑暗之中沈辞暮看不见她的神色,让她将抗拒的面色掩藏的极好,直到声音察觉不出异样,她才缓缓开口,与之虚以委蛇:“世子爷,妾身贪心,想要妾身的孩儿是嫡出,世子爷可否满足妾身这个愿望?”
听到谢朝朝这个请求,沈辞暮的身体微微僵住,她只要愿意便足以让他忽略那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即便是她竟然还敢与他提条件。
沈辞暮难得不厌其烦反复许诺。
“不会让朝朝等上许久。”
今夜沈辞暮本是想要做些什么来驱散心底的不安,可是在谢朝朝答应愿意与他生儿育女之后,心中的不安消散许多,放过了她这一回,只拥着她入眠。
这样的安稳却只存在于沈辞暮,谢朝朝被困在他的怀中睡的并不安稳,梦中又梦到上一世,上一世的沈辞暮有段时日也迫切的希望她怀上他的孩子。
在那一段时日,他几乎每晚都去她的房中,每一次强迫之后堵着不让她离开,谢朝朝的身心被折磨的俱疲,有无数次想要咬舌去了,只还未等她有赴死的决心之时,却先病倒了。
沈辞暮寻了宫中的太医前来诊治,是因为心神不宁加之纵欲过度亏空了身体,若是长此以往下去莫说孕育子嗣,甚至会命不久矣,这才让沈辞暮节制下来。
谢朝朝知晓,沈辞暮想要用孩子来折磨她,没有什么能够比一个孩子更能够折磨母亲的心神了,即便是不愿生下的孩子,经过十月怀胎,辛苦的生产,都会生出怜爱不舍之心。
这孩子不过是沈辞暮用来折磨她困住她的工具,却没有一点父母真切的爱,无辜的无知的小儿不该承受这样不被期待,不被父母喜爱的人生,谢朝朝不愿意将其带来世上。
噩梦将谢朝朝惊醒,感觉到沈辞暮已然熟睡,她小心翼翼脱离他的禁锢,起身披上衣裳跪坐在佛像之前,回忆起梦中的场景,心中久久不能宁静。
沈辞暮这一世又起了让她生一个孩子的念头,今日她借口身份拦了下来,可是若是沈辞暮想,在这国公府中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朝朝眼底的朦胧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意,她抬眸看着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月色,离开的事情需得更快些才行。
沈辞暮素来浅眠,只有在谢朝朝身边方才睡的安稳一些,怀中的温度渐渐冷却,黑暗之中沈辞暮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空落落的怀抱,意识到怀中之人不见了,沈辞暮陡然清醒,猛地浑身绷紧。
待目光触及到屏风后面的人影之时,紧绷的神色并未好转,他的皱起眉头,只觉跪在佛像面前的女人,明明与他只是隔着一道屏风,却似乎随时清风离去,让人抓不住。
心底蔓延起恐慌,沈辞暮将一切都怪罪在供台的佛像身上,眼底迸发出杀意,泠然起身走到女人身侧,声音沉沉:“朝朝为何不睡,可是这佛像在屋内碍眼扰了你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