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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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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上演到尾声,原本热闹的舞台上表演者以此退去,欢快的曲调被拉扯的变了味道。
在达到了最高潮的部分,灯光熄灭,争执声伴随隐藏在黑暗里的细小哭声,一支名为命运的箭矢段然射出,所有人都流下了鲜血。
最后被留下的俩人,孤零零地站在分割成了两半的舞台上,带着难以消化的莫大屈辱,一时间承载着难以愈合的哀痛,背离方向。
在由期望转化为的失望上,每个人都分占了一定的份量。只是意识着便已成为了传递痛苦的媒介,在这无法逾越的节点中,似乎没有人真正的走出这圈强烈的“磁电场”,于是这场秀的主持人返演,让这闹剧重蹈覆辙。
“他”死了。于是那抹烙入生命的发尾与火花碰撞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在他的眼前。
电子散开又聚合。被保留在神经末梢反复播放的疼痛感在血管流通,醒过来后只剩下一片虚无。
徘徊站在悲剧发生的起点与终点。
他在寻找什么?他因何而要逃离脚下所身处的痛苦之境,他在呐喊什么?
洛伦兹…
洛伦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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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与他苟延残喘的生命最后有关的名字吗?
在这地狱般的漩涡中,他是审视台的中央被降下罪罚的囚徒。无数只黑色的食指由下至上对准了他的头颅,熊熊烈火将他包围,恨意与愤怒是绝望最后的讴歌。
这样的卢卡身处在地狱的深处,从未走出。
在残酷囚牢中,他是被留下的那个人。手脚紧缚沉重的枷锁,抬眼尽是不见边际的黑暗与讥讽。卢卡倒在由自身肮脏凝结而成的地面上,无期限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他恍然也会看见一团白色的烟雾,从自己的身体里脱出一道相仿的影子,影子蓦然回望一眼,对他说道,这里即将举行一场死刑。
在处刑名单上的那个人,名叫卢卡斯。
Chapter 18 影子
浑身软塌塌的卢卡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拖起,他努力翻开眼睛,也只是微弱有些光,在浑浑噩噩中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皱眉,那一种莫名可怕的安心感。
他极力地伸出双手,试图将那抹温度拢入怀中。可他只是稍稍要陷入这美梦之乡,就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攥成拳头的手抓紧了那人脖颈后的衣领,拼命拉远想要脱离自己身边,颅内的剧痛又令他抽回左手拼命捂着额头,仿佛是针刺般的非凡折磨在他的大脑里来回闪烁。
几秒之后,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在如同霓辉石色彩的双眸陷入一片混沌中时,从喉咙里零碎拼出来了那个单词。
阿尔瓦的眉毛末梢像猫耷拉下的尾巴,金黄的兽眸倒影出对方不停打颤的嘴唇,用尽全力张开又压下的牙关似要说出什么。阿尔瓦耐心地紧盯着面前人的举动,无血色可言的面庞仍然是那么平静。
谁也察觉不到他的轻轻吞咽的一下唾液。
他静静等待着,不敢去妄自揣测青年要说出的话语。一瞬一息的时间,都像是凝坠在肌肤上的热蜡,如此焦灼;也像朝着天空盘旋升华的冰雪,那脑海依稀可辨的形状在气候的回温中渐渐流逝。
被清洗的自我随着记忆的旋律而扭曲。爱的,厌的,仇恨,以及与所有的感情。都将牵系在同一点。
阿尔瓦的体温与周边融为一体,受他魔力影响,与卢卡有关的触碰都显得那么温热,括噪的心跳相隔着□□与单薄的囚服,传达到他冰冷的身躯上,连同几分含有他气味的魔力,剖析着他的全身。
身为监管者的阿尔瓦,是一团结了冰的火。他的双手曾经拥有着如同奇迹般的创造力量,在这暗无天日的庄园变成了一种操控生死的工具;只为消磨尽最后剩余的价值。
他还能做什么呢?若是拿这份力量去守护,最后能够达到的程度在哪里呢。
正想的入神,阿尔瓦手臂传来了小处感知。几颗温热却又转瞬降温的水珠掉落在上面,润湿了遮盖狰狞伤疤而稀疏缠绕的绷带。
面前的青年抓住他的衣领,那枚象征着神圣的十字架轻微摇晃。对方努力地说出了一句没有声响的话,略长刘海遮盖了他的眼睛,两行清透水渍,隐没入那硬朗尖俏的下颌。
“卢卡斯…”阿尔瓦愣住了,那拳头收紧的愈发用力,那双唇执拗又渴求地凑上来,想要反复吐露出他最终表达的话语。可那些究竟是什么?在卢卡反复进行的尝试中,阿尔瓦喊了下他的名字。
那双灰眸颤抖了一下,最后竟松了手,在哀叹声中,他重新低下头去,久久再没有回应。其中一位咬紧了牙齿,那是情难自禁到主动靠近阿尔瓦:“卢卡斯,卢卡斯?”
谁知眼下却被突然出现的意外所打断。
从远处以弧形光速波及而来的震慑电流,像水蛇蹿绕上了阿尔瓦的双腿,一瞬间,来自电闸门的警报响彻整个赛场区域。
被连接在覆盖了整个电场区域的电流在整片编织出了无色海洋,在那瞬间阿尔瓦将手里的权杖狠狠插入地面,缭绕电荷的屏障就势绽开,红色的电流与外界溃散而来的电子形成相斥,闪烁出瞬间的金色光花。
短时间所有赛场上的电机都在噼里啪啦摇晃着,顶端的明黄色灯光忽明忽灭,在过载的电流与还残留的电荷其中炸开花火。
位于阿尔瓦周围的某个罐子在发出沉闷的“呲呲”声后突然爆炸,他下意识闭紧眼睛,将权杖于地面插入的更深,胸口的那枚猫眼吊坠发出明光,像在为阿尔瓦提供足够的力量。
是高压强磁电场。在几秒思索过后,阿尔瓦睁开眼睛。那电子雪崩造成的爆炸余波结束,火焰的灼烫身影跳跃进他的瞳眸。
周围受到相同影响的金属都飞往了同一个方向,被排挤走的也物件从他面前略过,四起的巨大噪音让这里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阿尔瓦的心脏砰砰直跳,如果刚才他错误使用成了电势/蓝色负极,与此刻电场互相吸引,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现在的处境也一定有人制造了什么手脚。他和卢卡现在身处的区域已经被一种范围巨大的电场所包围。
与平日里溃散或平静的电流不同,只要制造出了电场,所有处于电场中的电荷都将获得作用力,当电荷在电场中移动时,这种能量可以达到无穷设想的电场力。
电磁场造成的辐射难以预想,阿尔瓦从未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被困在这样一个不知是何原因而生成的巨大电场。
持续消耗魔力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权杖维持着这张弧形的屏障向前艰难的挪动脚步,他想要尽快解决眼下的事情,却看见用以淘汰掉求生者的狂欢之椅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阿尔瓦…”臂弯中的卢卡突然发出了声音,他仿佛不知阿尔瓦此刻的心急如焚,只是宛若闲聊那般喃喃细语:“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个梦。”
“卢卡,别乱动!”害怕身边人脱手的阿尔瓦焦急地发出呵斥。
怀中的人全然察觉不到周边的危机,还在自言自语的述说道:“我一开始并不理解我在做什么,而我现在似乎知道了…”
坚定的口吻中他道出的话令人不可思议:“我知道,只要摧毁了这里的一切,你就会回去了,对吧?我知道的,我早就该知道。”
焦虑不安的阿尔瓦没空管他的学生又在说什么胡话,几乎是嘶吼命令道:“卢卡告诉我,你从宫殿里带走的那枚装置去哪里了?你必须把它交给我!”
电荷间的作用总是通过电场进行的,电总是会产生出磁力,而过度宣泄的电磁力会造成危害性极大的电磁辐射。那危害性会使人丧失记忆,智力障碍,精神错乱,如果要将这现象恢复,只有先把造成电场的源头切断。
当然,兴许比起那还未到来的可能性灾难,卢卡已然更糟。
火势仍在蔓延,卢卡呆滞地看着周围流动的红墙,茫然地伸出手臂。在那幻白的光影背后,是男人在拿黑板用记号笔摩擦的声音。
“在真空中和理想绝缘介质内部,没有能量损耗,电磁波便可以无衰减地传播,我认为,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解读方式。”
卢卡斯点着头,眼睛里像有光芒在闪烁,老师的模样熠熠生辉,直到那条画出的一道长长的弧线,它的端点向下滑动,然后消失。
“但那是不可能的…卢卡斯,我想,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理想的绝缘介质。”
看出了老师的犹豫,他皱起眉头,脸色也变得阴沉不少,开口确认:“你…您的意思是?”
男人从胸口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工整折叠的实验申报,这张申报表之前过了卢卡的手,他在上面毫无迟疑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那申报表的提头,便是关于永动机的研究。
“卢卡斯,我想,或许——”
但现在于面前摊开的这张表上,如洛伦兹本人的那些漂亮又秀气的字迹黑白分明的写着,申请研究的新方向:制造一种新的科技,让人们得以控制电磁场的增幅减弱,方便的利用它进行能量储存与变化,传输与应用。
他不敢置信,直呼其名地质问道:“洛伦兹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您曾在博览会的演讲上对所有人宣告过,要将后半生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对永动机的制作。”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卢卡斯。”
“不…我不接受!”
看着气血方刚的学生推翻了面前所有的记录册,面前的长发男人也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如果您就此放弃了这项研究,那我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而我找您作为我老师的目的是什么呢?!”
生活中平易近人的爱徒此时也变得咄咄逼人,他红着眼睛,在男人尝试着却又失败的解释下,他克制不住的情绪愈演愈烈:“你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发明家洛伦兹吗,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做,那可是我们的毕生追求…难道你要告诉我,现在…现在只有我在…?”
“卢卡斯,是真的。我从很久以前就放弃了对永动机的研究,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那个总是在情感上优柔寡断的白发男人,在面对工作的抉择时从不退让,这次他依旧理性占了上风,为了让学生能够明白,他的言语十分恳切、果断。
“不。肯定有什么原因,有什么原因让你放弃它…可你怎么会呢?我不能明白。”可卢卡斯仍旧不愿相信,他摇着脑袋,向后退去。
“为什么一定是永动机?你很年轻,你还拥有更多选择。”他的老师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想要安抚下来自少年的这个躁动不安的心。
但从接下来那双惊愕的眼中,他也一定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的手也会被少年重重拍开。
“为什么一定是永动机。你不懂。你永远不懂。”他撂下这句咬牙切齿的话,摔门而去。
为什么…一定…是永动机?
卢卡抓紧了面前已经融合温度的衣襟,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拼命旋转,像坠下深渊的一张纸片,它跌落的太深,风无法将它吹得更高。
在努力一番过后,他又看见来自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这个身影他似乎熟悉,也不熟悉。耳畔由上至下混响起来自天际的声音,那是来自记忆深处,像花儿般易碎的女人。
她温柔的口吻仿佛致命作用的毒药,每一次爱抚都是施加在灵魂香甜的缓痛剂。
她平静地说,你还记得,他的脸吗?
我的预感在说,再也没有看见他的那天了。
“你父亲是为了工作。”
“那是一种伟大的奉献精神。”
“当然,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发明。”
“他没有抛弃我们。”
“都是为了永动机。”
“我愿意等。”
…
“骗子。”
“他抛弃了一切。”
“我恨他。”
“无能之人,根本发明不出永动机。”
“一个吸干了巴尔萨克家族血液的恶鬼。”
“卢卡斯,你要超越你父亲。”
你要把他碾成杂碎!这历史的横流中不会有他的名字,他和他的梦想皆是无稽之谈!
你不一样,卢卡斯。你拥有无限的未来,你的才华会将他抛掷身后!你定能发明出世上最大的成就,任何奇迹都将在你手中诞生。
“一定会…”
他沉沉的回应道,只有愤怒的种子埋葬在他心里。他的记忆深处早已刻上了仇恨,又全然忘记了那位夫人流着泪说出的最后的交代:“卢卡斯,我只要你幸福。”
如今,你幸福吗?
离开那个房间貌似脱离了危险,女人的心脏还在胸膛间“噗通、噗通”狂跳不已,她不停向前跑着,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场地的外轮廓被坚实高大的墙壁紧紧包围,这里仿佛一座囚牢,时常有淡薄的白雾缭绕,靠近就会知道,想要爬上去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将手团在胸膛前,不断向下掉着汗滴。她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把卢卡塞进她手心里的钥匙。
她不明白,那个疯子一样的家伙为什么会这么做,帮她?可他分明要将她置于死地,他眼睛里的恨意如此浓郁,那分不清真假的人性四分五裂。即便那悲愤的怒吼中夹杂着到压抑的哭泣。但这跟她有何关系呢?
钥匙。这不能打开闸门的钥匙能有什么用!不能出去还是要被留下,还是要被杀掉的!
但是,怎么办…她不想死。
人们来到这里,无非都是为了那些难以得到的东西。在来庄园之后她听来了太多“旁人觉得可笑”的愿望,最后才发觉那最为可笑的,是抓不住眼前所拥有的。
伶仃独行在仅有月光笼罩的孤寂黑夜里,闪烁着一抹温和又刺眼的金色光芒。她抬起头,发觉只有这光芒能够填补绝望的内心。
破译电机是唯一可以逃出这个地方的办法,经历过两场游戏的女人对此深信不疑;可谁知她将那柔软的手指放在上面,只是敲击了几下键纽,瞬间从指间到关节处酥麻一片,震顿的余波好似要将她的手牢牢吸住。
她慌忙将手抽回来,却发现电机自顾自地开始晃动,那被电击后的酥麻感一直在他浑身上下蔓延,久久不散;察觉到异样后她摸了摸腰侧,竟发现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腰包。
屏住呼吸,她发现腰包里面放着几枚不知何用的东西,一红一蓝颜色不同的方形装置。
她伸出手,继续向里面摸去,这次指尖再次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与前两枚模样并不相仿的东西,她不懂得这类物品是何用处,也不敢冒然去试。
正待她将要把那东西放回原处,由那腰包内伸出了几缕先前不曾存在的阴影物质,顺着那浑然不觉的指尖爬出,像炸开的黑色藤蔓般将她伴随惊恐的喊叫声一并包裹、吞没。
回过头来,被困在这电场中寻找破局之法的阿尔瓦突然莫名心惊,宛若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似乎有一道冰冷至极的视线正将他的存在完完全全的收入眼底。
在焦急与加快的呼吸中,第六感迫使他朝着深蓝色天空中那抹皎洁月光衍生的方向看去,在那栋高墙之上仿佛存在一抹模糊不清的黑色人影,在察觉到他的注视之下,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