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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魇 ...

  •   在那由错乱记忆扭曲编构出的熊熊火舌中,卢卡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长发男人,脑内发生的失常故障令他已然分不清现实和虚假。

      四周带有邪恶面容的鬼脸幻象,如苍蝇一般沾沾自喜地凌驾在所有的景物之上。

      它们大张的嘴巴从未停止过质疑和辱骂,卢卡也不知道它们来源于哪,它们尖酸刻薄,一口尖牙要把所有东西咬碎吞尽;实际上那是卢卡向自我所反噬而来的恶意,沉甸甸的每一句中伤的创口都是血淋淋真实存在着。

      直到后来,命运里仅存的运气帮助卢卡实现了逃脱——精神世界,将“自我”变得宛若切除了胼胝体的左右脑那般,分割成了互不相干的俩半,这并非是刻意而为的结果。可这记忆由此储存,保护了他,完善了他内心的那片净土,也带来不可避免的困惑与痛苦。

      女人被卢卡死死地压在身下,力量的悬殊让她很快就被耗尽了所有力气。凌乱的微黄色长发也在拉扯中被摇散,大部分披散地面。

      隔着光怪陆离的幻境,女人的奄奄一息,在卢卡眼中却赫然转变成了阿尔瓦那淡漠的面容,好像身处在任何地方都临危不惧;这使卢卡的情绪更加激动,动作也愈发疯狂。

      他不停从牙根里挤出洛伦兹的名字。他想让他沾上狼狈的模样,想看到那双眼显露出疼痛与羞愧。

      “洛伦兹,我要杀了你,这都是你作茧自缚的结果!把我害成这副模样的,都是你!”他粗喘的嗓音里充满狠戾,爆出青筋的双臂疯狂摇晃着身下弱不禁风的人。

      同时他又难受不已,伴随左眼来自神经性病症的幻痛,他的脑内颅压又将他变得像是随着高气温的压迫要崩裂的冰面。

      随着恶鬼们欢呼雀跃的起哄,它们的眼里写满了暴力的红色:“掐死他!别让他再发出那恶心的叫声了,从一开始便虚伪做派的家伙终于可以消失了,杀了他对我们都好!”

      周围不停有间连不断的应合声传来:“说的没错,杀了他,铲除这个障碍。你就能继续追逐你的理想了,没有人再能动摇你的信念。”

      一句句话语灌入耳中,再回过神来,卢卡已经伸出手,感受那纤细的颈部在手指的收合中发出的剧烈颤抖。

      “呜…呃、呜…”女人五官狰狞地苦苦支撑,她尝试掰开身上这疯子的手,可即便用指甲留下了陷入皮肉的伤痕,他也仍没有松手。

      听那几乎被扼杀的哽咽之声越来越浅,溢出冰凉眼泪的女人翻起眼白,她的窒息被将意识覆灭,身体的重力化为似水般脱坠。

      卢卡意识到那抓挠的力道彻底消失,无神的眼睛呆滞了下去,他坐在原地大口喘息。但空气只是安静了两秒,他神情又再次变化。

      卢卡不依不饶地伸去手臂,行径粗暴的手指将那发丝缠绕在其中,直到重新听那人发出一声宛若树枝折断般的惊叫。

      于是他如愿以偿,满足了片刻的施虐欲望,似乎是终于听到了那人一种无限大地,接近了与自己相比起、不分伯仲的绝望。

      他放肆地大笑了好几声,笑到像是只借助单薄的身躯,就达到了世上最高的顶峰,可这若是精神上面的胜利,却也是不够的,他实则不愿取笑,心中也被无边的悲伤所填满。

      阿尔瓦·洛伦兹的这抹幻影,是他为最痛恨,最不愿见到的东西。可这仅仅是单向镜子的其中一面罢了。

      实际上,在他沉睡后的那部分“温和的情感”后,也仅有阿尔瓦带来的这份疯狂性,才能让他重新体会活着的触感。

      这抹幻影,要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也只存在于他一人脑海中罢了。

      卢卡始终辩不明内心的欲望要将自己拉入一个怎样的河流,只怪他潜意识里无比清楚。

      在这属于他的,并不寻常的空间里;即便他可以时常见到那个人留存下来的影子,对方的存在持续蔓延着他的恨意,也用痛苦留存他最后的理智,但这迷宫没有出口,有些东西注定回不来了。

      这平铺在他心中不见天日的黑暗会告诉他,梦无论怎样变化,也无法改变那是“梦”的本质。他注定找不到他所期慕的世界。

      他只是不愿意退场。

      就在这时,他再次突然听见身下的男人有些像变了调的声音。他茫然地低下头,轻轻倾斜些许,恍然又听见那一声呼唤。

      “卢卡斯…”

      声音失了频率的老旧留声机在一圈圈循环播放。在他的世界里,也航行了整整一大圈。

      “…”

      卢卡的脸色白了白,随后他竟然松开了那人胸襟的衣服,他的鼻腔不由自主的酸涩不堪,眉头难以抑制地皱成了一团。反手狠狠揪起了自己的囚服,又抓住脖子上的铁环。

      怎么没有人告诉他,心脏的位置怎么又会变得这么疼呢。在这个孤身一人的世界里。

      疼痛要怎么消除呢?

      在他愣神之时,身下那人又尝试挣扎起来,瞬间抛开了所有深思的卢卡,凶狠地将双臂朝那处按下,被重新控制住的可怜家伙后背重重钉向地面,连骨头都发出碰撞的响声。

      原本保持着跨坐的姿势,此刻卢卡向后退去,听着那虚弱的呼吸声因痛苦及发出的吸气跟咳嗽响起,他的胸膛里浮现出一股莫名的凉意,奇怪的情绪再次充斥上他的大脑。

      那些回不来的东西。不该以更痛苦的方式再次出现,继续折磨、摧毁他现在仅存的一切。他弯下腰,将那具身体慢慢附身抱起,那身体发出恐惧的颤动,但卢卡将手从后方环住“他”的背部。竟发出了几声亲昵呼唤,叫喊声充斥加重着浓郁嘶哑的嗓音:“阿尔瓦…阿尔瓦…”

      “你知道吗,我好恨你……我好恨你…”

      将那人拥紧怀中的霎时间,那似是乖巧,实则动弹不得的身躯,令他又混淆新的欲望。

      他想,也认为,他完全坚信,可以用自己的力量锁住“他”。将那抹身影像虫子般锁在他的手心里,他所封锁的东西不会是泡影。

      和创造出理想的机器同理,他要实现所有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他会达成那个男人/Herman/所没有的一切。

      就算是将其“捂死”,起码,也是躺在自己的掌心里——这总好过,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转过身。然后去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留下一份,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诅咒。

      阿尔瓦·洛伦兹,他是那无比残忍的梦魇。

      “为什么你在伤害我之后,就要消失不见?”

      卢卡跪坐在地,他调转了体位,将那柔软且瑟瑟发抖的身体死死揉进怀里,他闭上眼睛,从后面一点点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可我根本没有允许你走。”

      阿尔瓦,你去哪?你为什么要走,就这样离开我,就这样,离开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我。

      “难道是怕我报复你?怨恨赫尔曼塞曼,像怨恨他一样怨恨你,然后…你就先躲起来了?”

      “那你猜,现在的我会不会杀了你。”

      温柔体贴的口吻吐露出了最致命的话语,其中一个字眼落下时,怀里那人就伴随着啜泣,发出难以抑制的剧烈颤抖。

      得到了这样的反应,卢卡笑起来,干裂的嘴唇因细微破裂的伤痕而殷血,他用脸厮磨着那侧身凌乱的发丝,像是兽类企图留下自己的气味:“我恨你,我恨你…别妄想,可以撇下我独自退场。”

      卢卡并不会知情,他那难以言喻的姿态,疯癫至极的话语,全部被距离不远处身着长袍的白发非人男子,缄默无言的收进眼底。

      Chapter 17 梦魇

      那双不甚清明的眼底布满血丝,顺着那薄红覆盖的眼睑流下泪渍,卢卡将头依存地靠在她的肩膀上,面前那个被卢卡当做了阿尔瓦的女人,几乎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沿着耳廓晕染成了湿润一片,他像是陷入癔症,不停喊阿尔瓦的名字。

      那个瞬间,阿尔瓦也想要去喊卢卡的名字。可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握紧拳头,眼神暗了下去。

      他的理智与直觉告诉他,卢卡现在只是表象的风平浪静,或许是因为这个女人还没有做出能够威胁到卢卡的反抗;如果刚才她将处于这不清醒下的疯狗惹恼,不知还会不会使失去了理智,恣睢妄为的卢卡继续下手。

      沉浸在幻觉情绪编织的纱网里,有限的辨别能力使卢卡难以察觉,但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女人,立即便向早已侵入到这房间里的“不速之客”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这场面已经达成了一个笑话,同为人类自相残杀,其中的罪魁祸首是一个几乎失去情绪的调解能力与逻辑思维的男人,甚至丧失了正常的感观功能;而唯剩的女人被伙伴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反而需要转头来向“屠夫”请求帮助。

      女人有一双明亮金色的双眼,眼眶红的像是快要被火烧起来,看起来无助又可怜,除了气质,长相有点像使徒安的那只猫。

      前有狼后有虎,她不敢轻易呼救,连呼吸的节奏都断成了几节,仿佛已被宣判了死刑;但她依然紧紧地盯着阿尔瓦的脸,像是同样在望眼欲穿中抓住了属于她的救命稻草。

      她应该庆幸,阿尔瓦不是会拿无辜的人类寻欢作乐的性格,他没有那种爱好,责任感也令他不会在有人破坏规则时选择袖手旁观。

      磁球疯狂旋转,蓝色的极光切开了卢卡思维中一时搭建起的宁静幻象,顿时间炸开的水花崩裂在了三人中间。白发怪物从容不迫地操作起手中的权杖,杖身朝着那紧抱着面前之人的青年的脑袋挥舞而去。

      在连同旁风骤变挤压的空气中,他思考过是否应该手下留情,最后他决定放弃那么做。

      单面镜中的另一面来到了属于它的位置。他们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开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博弈。而他所做的,也只是像卢卡对待面前幻境中这个“虚假的洛伦兹”如出一辙。由暴力滋生,以暴力收尾。

      监管者之所以能为监管者,其异化的程度早已超乎人类所能想象,除那位支配这一切力量源流的领主,在这片散布恐怖为养料的庄园里,监管者拥有绝对的压制与掌控力。

      这些被灌注绝望与真相而诞生的监管者本就以刽子手的形象存在,他们的强大无人能及,在每场杀戮盛宴中其将恐惧的养料播撒而出,每一位都会在人类心头烙印下深刻的名号。在这里,双方的身份是镰刀与果实。

      突如其来的强大蛮力将卢卡狠狠拍到了一边的墙壁上,他踉跄地企图抓住什么,最后摔在墙角摆放电线的箱子堆里。连带身后被干扰到的整体机械框架发出“吱呀”声响,有几枚零件掉了下来,砸在青年的腿边。

      见此情景,女子的头脑又清醒了两分,她仿佛得到了希望,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绕过阿尔瓦,从门口乘机离开。

      阿尔瓦抽出一秒的时间瞥了她一眼,电极像游速极快的水蛇,瞬间汇聚在那仍旧闭合的门之前,阻拦意味的极光警告地包裹起来。

      女人尖叫后捂住嘴巴,重新投来惊恐地张望。

      她当然不能离开这里,阿尔瓦转回眼神。这场游戏的平衡性已经被打破了!游戏的后续都是不可预知的,领主会找他责话。现在放任她出去,难道让她去看见那两具尸体?

      冷静一点,阿尔瓦,会解决的。这样自我安抚道,名为“隐士”的监管者在出手之后,便不动如山地保持着观望的动作。

      他右手持权杖伫立,将左手背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身穿囚衣的青年。

      名为“囚徒”的青年恍惚像是被拍晕了,他仍旧低着头,微微塌下的肩膀几乎没有再做出起伏。又随着轰隆巨响,刚刚遭受碰撞带动的机器因固定不稳,在他头上一米高的位置摇摇欲坠。

      还未给它机会,那物品便被红蓝色相缠绕的磁力重新吸附进墙上,但似乎不够保险。

      阿尔瓦淡漠地扫视了旁边空处一眼,又重新施加新的磁性,将它拍向另一堵墙。巨大的噪音传来,以及灰尘飞舞的同时,阿尔瓦皱了皱眉,他的记忆游荡回那天猝不及防的爆炸。他包裹权杖的手掌握的更紧,像是只要有了这力量,他至少就可以暂且无所畏惧。

      望着那地上沉重的庞然大物,观摩那两枚被砸至弯曲的主动力铁轮的一抹怪异弧度,阿尔瓦势必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将曾经与那人共同的发明,也仅是“世上唯独一份”的复制品,亲手毁掉。第一次,第二次。

      这个庄园中就是如此诡谲,隐藏了各种各样的秘密陷阱,人们会看到曾经失去的,也会接受即将面临的。所有的画面都像绘卷般摊开在眼前,展露给接近了它们内心欲望的那群人。而藏在这寂静深夜的黑影,在笑,在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纸面上草草写下两句仿佛客观的记录。

      像标本制作似的,将悲伤的心灵进行无数次剖析,血淋淋地展露,将生或死,牺牲,或被迫留下,赐予了意义,又夺走了意义。

      仿佛体内所有的内脏都翻了个面,卢卡努力张开眼睛,细长的睫毛在湿润的黏连下微微轻颤,他的额头有一缕细小的鲜血柱流了下来;刚才在细小零件碎片的鼓动下发生了轻度划伤,但那并未算是大碍。

      显然这样力量上不公正的对抗,并不能达成很好的效果。当虹膜被光芒俘获的同时,卢卡如同玩偶般缓缓抬起脑袋,他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模糊不清,但他的身体牵动着他重新朝不远处的女人扑了过去,两滴红色溅落在半空。

      那由怨恨引发的报复行为,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即便是失去了理智,直到醒来之后竟然都没有放弃的打算。

      这次迅速赶来,并挡在他们中间的是身为本尊的阿尔瓦,他有些厌恶地俯视着卢卡的脸,换取来的,同样是对方仇恨的眼神。

      “你是谁?给我滚开!”

      他朝阿尔瓦嘶吼道,在他眼中的这混沌高大的黑影在扭曲过后呈现出了一个怪异的人形。阿尔瓦有些诧异卢卡竟没有认出他,但他并没有如对方所愿让出身位。

      从表面上来看,单凭对局里身为监管的存在都未给卢卡带来任何丝毫恐惧感。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跟斯蒂文斯因经历而降低恐惧值的方式不同,这是由他精神状态问题所造成的结果。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阿尔瓦下意识放回了卢卡离开宫殿之前的状态,在游戏中习惯保持冷漠许久的他在重新面对卢卡时,甚至首先惦记着的,是对方有没有休息好,肚子饿不饿。这也难免,距离他们分开的时间并未很久。

      对强大的自信,以及莫须有的挂念,自然而然让阿尔瓦进入了零戒备,这使他还未开口,就忽觉手腕一痛。阿尔瓦浑身振颤,就发觉自己下意识捂住的地方,有鲜血溢出。

      卢卡的袖子里滑出略微反光的东西,那是刚才捡起来的铁皮,阿尔瓦回眸刚辨认清楚那东西的模样,紧接着便又继续划了过来。

      这次卢卡看准了阿尔瓦因震惊而失去防备,在他略微弯下腰时,将刃片朝向了他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阿尔瓦沉着地抬起手臂护住眼睛,右手权杖将那铁皮刃片弹飞了几米远,可随之传来的,是腹部的强烈剧痛!

      唯一一个将这场游戏进行下去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淘汰掉卢卡·巴尔萨。

      从庄园主历来对违规者的严格处罚,以及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态度,游戏发生的整个中途或许都有人在全程监视。但由先前摄取印记的例子可以得出结论,那个游戏的“监视者”拥有着沉默与做声的选择,所以阿尔瓦才可以无所顾虑的拿到那么多印记。

      接下来,他只要让这场游戏显得顺理成章就可以了。卢卡的所作所为都令他感到不可思议,那个孩子为何拥有这样的嗜杀性?或许是顾虑到了极点,也不知为何,直觉在对阿尔瓦说,要有能够隐瞒这件事情的坚信力。

      于是他将那两具尸体伪装成了电磁力所为,如果后来要收拾残局,这件事情他至少可以最大程度的担待下来。

      在这个庄园里,所有的游戏都存在一个特殊性,他们所存在的这个场景是经过特殊魔力虚构而出的,所有的感观都最接近一种拥有实感的幻象。没有节制的杀戮严重影响了对“未成熟果实的收取”,阿尔瓦也只能祈祷这件事情可以继续变得不再糟糕。

      淘汰卢卡,只有淘汰掉卢卡,才能保护他。

      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阿尔瓦缩小的瞳孔,他几乎在一瞬间双腿失去了力气,向地上跌去,巨大的麻痹感混合撕裂般的恶性疼痛席卷上他的神经;他颤颤巍巍地握紧了那根权杖,才支撑住了半蹲的姿势没有倒下去。

      汗液沿着额头留下,阿尔瓦废了很大的力气保持了呼吸,他几乎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酷刑般的痛楚激发了他内心的梦魇。

      电流。制造万花筒的始作俑者,梦想的航标,痛苦的开端,是推下深渊的无梦之梦。

      就算是可以储电的卢卡,也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反击。可刚才那猛烈的电流不假,甚至仿佛将他拉回了那天的“终结之日”。

      这是因为什么?阿尔瓦尝试着站起身来,结果重新跌落下去,他闭起一只被瞬间激发出的淋漓汗水蛰痛的眼睛,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因大量消耗掉的魔力还没恢复,也从未想过会有人类能这样伤他;更别提,那个人是跟自己有着复杂纠葛关系的卢卡。

      还未缓过神来,卢卡笔直的双腿便擦进他的视线,径直略过他的身侧;阿尔瓦也同时紧跟着对方僵硬地转过头去。

      卢卡仍在一步一步向那女人走去,吓得对方重新尖叫着缩回角落里,她用哭到沙哑的嗓音不停说道“别过来”,模样可怜极了,这让阿尔瓦内疚没有开启那扇门让她逃出去。

      当卢卡喊道“洛伦兹”并将她抵在墙上,并且红着眼睛对她说道“:你再敢躲我就杀了你,你不是最害怕实验失败吗?你怕我瞒你,怕我能成功,然后独占你的成果,现在我就在你眼前,你还怕什么?”

      说完卢卡紧抓住她的手臂要带她强行离开这里时,阿尔瓦才忽然注意到了她披散在了肩呷之下的长发,还有她那件浅咖色的外套里,穿着的一件白色马甲衬衫。

      “求求你,求求你…”女人浑身瘫软地祈求着,只有卢卡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愿放,她看着卢卡的眼睛,试图找到对方内心里唯剩的一点柔软的怜悯心。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双含带敦朴的眼睛,总是在他崩坏的脑海里被扭曲、塑造,演化成那个男人的模样。

      这一幕让阿尔瓦感到可悲又可笑。如果他彻底死去,这个孤身流落到庄园里的傻学生是否还会在各种地方寻觅他的身影?

      他究竟对他怀揣着什么样的感受,那究竟是爱,还是恨呢?

      阿尔瓦重新从地上站起来,他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随后保持镇静地深呼了一口气。对卢卡的方向举起了权杖,将虽不激烈,却也足以将人彻底控制的两极电流灌输到了卢卡身上。这次他不再拖泥带水,他要尽快结束这场游戏。至于卢卡心底对他究竟有着怎样的感受,如果有机会,阿尔瓦还想再去触碰。

      在发射而来的电极在自己的视线里愈放越大,那个瞬间,卢卡吐出舌头,舔舐了一下他被咬到流血的下唇,勾勒起嘴角笑了。

      他将女人奋力推了出去,然后重重地被电极盖倒吸附到了墙上。他的脑袋撞到坚硬的墙面,发出无比痛苦的呻吟。

      他的心在向洛伦兹索取,可至于要取回什么来,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份无法填补的空虚被愤怒占满,他使用过的所有恶劣的手段,越来越像那些恶鬼口中应当承受的责骂了。

      阿尔瓦来到卢卡面前,可就在此时,随着“砰”一声,房屋中间的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女人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阿尔瓦本想现在去追,还未动身,耳旁突然响起卢卡的声音。卢卡半瞌眼帘,睫毛遮盖住了他的半记灰眸,他默默张口说道:

      “阿尔瓦·洛伦兹,是个小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着任何一个方向,失神的眼睛像散光般落在他的胸口。阿尔瓦听后,深深抿住嘴唇,他甩过袍子,用鼻腔用力“哼”了一声。

      在电极溃散卢卡掉下来之前,他伸出手将电极驱散,抓过他的胸襟,从墙上拽了下来。

      没有牵起气球,虽然有再次被电伤的可能性,阿尔瓦还是让卢卡趴在了自己肩头。

      他环绕住他的腰,走到了建筑物外,四处搜寻狂欢之椅的痕迹。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皮鞋在地上踩过发出微弱的轻响。

      天上那轮月亮似乎更亮了,透明的光线照亮了大片的景象。

      眼前是度过了青春的末尾,宛如断壁残垣的实验室,这里埋葬着过去的自己,仿佛还能在那些熟悉的痕迹旁看见赫尔曼的影子;怀里是曾经注视着成长了许久的孩子,眉眼有几分相像的孩子,也是作为他希望的孩子。

      阿尔瓦的鼻腔里突然一阵酸涩,他滑落下来的眼泪从未如此温热。但他只是眨了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阿尔瓦要将卢卡放入狂欢之椅上时,他的脖颈突然被由前至后的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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