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明镜白

28、第 28 章

　　不攻自破！

　　凤北扬了扬唇，摊了摊手。

　　她可没说她知道。

　　凤桑柔脸色有些惨白，稳了稳心神，她又缓缓坐在榻上，试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凤北，双手紧握着玉器却有些许的慌乱。

　　她有些不甘心地咬着牙，站在原地没动，故作镇定，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怒意全部压了下去。

　　今日掌门是安排她完成任务的，不能再这个女人这里多费口舌。

　　“早知道你狡诈，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刚刚那么问不过是跟你随意说说罢了。”

　　似是面子有些难看，她扯了扯嘴角，说出了这个牵强的理由；眼神却止不住地瞥向凤北，像是怕她看穿自己。

　　然凤北什么话也没说，淡定地找了处地方坐下，听着她在自言自语。

　　凤桑柔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这么目中无人，在她眼里，自己如今是不是一个跳梁小丑？

　　也罢，反正她就要死了。

　　坐在榻上，她轻声问道，“当年我刚来凤家时，你是不是就看不起我了？”

　　“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凤北疑惑道。

　　凤桑柔移开目光，眼眶骤然通红，“不过这也很正常，我不过是你父亲带回来的一个乞丐罢了。你堂堂大小姐，又怎么会看得起我，平日里赏我的金银珠宝，也都是你不要的吧。”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这些年，我在凤家隐忍，每每看到你看我的眼神，我的心里就如刀割，凭什么！凭什么凤笑天灭了我全族，让我无家可归，四处流浪，你却可以在府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处处都是最好的。”

　　听着她所说，凤北缓缓抬眸，淡淡地看向她。

　　这都是这些年她心中所有的想法吧？

　　见她不语，凤桑柔顿觉自己气焰上升，背挺得笔直，说话也嚣张了不少。

　　“但好在……我在凤笑天回去的必经之路等他，好在他良心发现，看我可怜，便把我带回府上，他肯定不知道，我就是被他灭族没死成的北洲遗孤，把我带回家，他必然会后悔！”

　　说完，她有些释然地伸出手大笑起来，她在嘲笑凤笑天的无能，嘲笑他的蠢笨，嘲笑他亲手将自己的夫人和儿女送入虎口！

　　但明明自己所说这么可怕，为什么凤北却没有半点的惊慌失措，她不应该立刻跑回去，告诉自己的爹娘，她是盘踞在凤府多年的毒蛇……

　　“你还不回去吗？告诉你的爹娘！告诉凤笑天，告诉秦松兰，告诉……”

　　“我爹是不是从未在你面前提过，北洲遗孤的事？”

　　她情绪极涨，却并未看到凤北害怕与慌乱的神色，反而处事不惊，漫不经心，似乎这些事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再如何，也不会让她心中有任何波澜。

　　“你什么意思？”凤桑柔心突然跳的极快，眼中闪烁着疑惑。

　　她不是蠢笨之人，应该是想通了，但于心，她不想承认。

　　“父亲早在带你回来的当晚，就与我跟母亲说明了，你是北洲遗孤；北洲本无罪，是当今皇上下令，你们在北境太过于嚣张，恐危及皇权，便派父亲带兵灭族。那件事过后，父亲便陷入了自责，于是将你带回，很快告知了我与母亲，一来怕我们待你不周怠慢了你，二来你身世惨烈，北洲一族忽然嚣张，但幼童无罪，他不会将此令降于你的身上。”

　　“这些年你在府上，明里暗里做的一些事情，我与母亲都知晓，父亲知道你因灭族一事怀恨在心，故而也没计较，反让我们多多照顾你，对你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因，也是不想你心中受创，在这世间，还是有你安身立命之所，不似其他人零落成泥逐水飘零。”

　　“……”

　　“别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信，你以为这些年我没有查探过你们吗？”

　　凤北所言，凤桑柔完全不相信，她死死盯着她，即便所说这么多，她依旧坚信自己，“现如今你落入我的手上，便说这些话，你还真以为我是多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吗？”

　　“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些都是事实。”

　　凤北不想与她多说，但她执念极深，完全不听她说任何话，甚至还愈发伤心，泪水夺眶而出，流了满面。

　　“若我没猜错的话，父亲当年受天山派所邀去天山亭，也是你做的吧，当时你将他推下悬崖，本以为他必死无疑，却没曾想他没死，只是瘸了腿。”

　　凤北淡漠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

　　这件事原本父亲并没有告诉她，还是她一直追问，想知晓这幕后之人是谁，想替他报仇。

　　父亲本不想将这件事告诉她，怕她对凤桑柔产生恨意，但耐不住她的追问，还是告诉了她，前提是，不让她去找凤桑柔报仇。

　　即便心中有恨，凤北还是同意了父亲的请求。

　　其实，从小到大，很多时候，在她看来，父亲待凤桑柔，甚至比她还要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桑柔满脸震惊，泪水挂在她的长睫上，更显得梨花带雨。

　　“若不是父亲告知我，我又如何知道？”凤北冷冷地看着她。

　　“我一心想为父亲报仇，可当我得知是谁时，父亲却不让我报仇。他知道你心里有恨，会做出这种事也在理。而不让你知道，为的，就是不让你再流落街头，过之前的苦日子。”

　　凤桑柔的脸色愈发苍白，原本泛着红的唇都极为惨白，眼神几度躲闪，不敢看凤北的眼睛，甚至，不敢再看自己，她心中无尽纠结，明明不知道凤北所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却总忍不住信以为真，思前想后，这所有的一切，按照她所说的再想想，都说得通……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她隐藏了这么久，她隐藏了如此久！

　　凤府的人应该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才是，若是知道了，应当早就将她赶出府才是！

　　但他们没有，甚至还一起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看着她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看着眼皮底下的义女变成白眼狼，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制止，反而任由她做这些事。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笑意带着苦涩，笑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手扶着榻上的护手玉器，有些摇摇欲坠。

　　凤桑柔缓缓蹲下身，止不住的抽泣，头上的金银珠钗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较大的声响，在这儿空荡的宫殿中显得十分明显。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是吗？知道我做了什么，所有事——”

　　她低着头，不敢看凤北，也不想看她，口中却不禁呢喃问出声。

　　凤北没有回答，只是悲悯地看着如今狼狈的她，发髻凌乱，浑浑噩噩，与方才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全然不同。

　　凤北顿了顿，朝着她走了过去，停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柔声道，“我一直都知道，父亲母亲也都知道，他们不愿你误入歧途，也不愿你再流落街头，如今天下暴乱，均为了千年陵墓而去，你应该知晓我的立场，但我想请你帮个忙，也算是帮凤家的忙，不知道你可愿意吗？”

　　凤桑柔抽泣地动作逐渐停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她，迟疑了些许，随即在怀中拿出了一张地图，递给了她的手中。

　　两人对视，凤北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决绝。

　　这地图她早就备好了——

　　凤北有一瞬间的愣神，下一刻，却见得她手上微微用力，将地图往她怀中塞进去，低声提醒道，“小心天山派的掌门！”

　　话落，她脸色骤变，将她一把向后推了出去。

　　顷刻间，宫殿的门被打开，身后涌入了不少的人，是孟上柳的的人来了。

　　凤桑柔双眸含着感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慢慢坐回榻上，按下护手上的玉器开关，在她坐着的地方，顷刻间出现一个黑洞，身体不受控制地直接掉落下去。

　　然最后一刻，一只袖箭从凤北耳侧飞过，正中凤桑柔胸口，紧接着，榻板翻转，人掉落密道之中，上方的人怎么转动玉器也开不了这个密道。

　　“你没事吧？”

　　孟上柳快步走来，略微焦急地问道，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瞥见了她手中捏着的图纸，不免有些诧异。

　　“这是？”

　　凤北将地图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递给了他，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天山派的布防兵图，以及他们具体的兵马。”

　　“这是……凤桑柔给你的？”孟上柳有些惊讶。

　　“嗯。”

　　凤北盯着那被下人检查的软榻，轻声应了一句，思绪也已经飘远了些，就连孟上柳都会被惊讶到的人，她又何曾没被惊讶到呢。

　　她原以为凤桑柔一直都是费尽心思想对付她凤家的人，可是如今瞧着，这兵防图若不是提早放在身上，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刚好拿出来呢。

　　密道之下，又是什么地方？

　　她放走了她，回去后又会不会出什么事，还有她方才胸口中了袖箭，如此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

　　“在想什么？”

　　孟上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逐渐拉回，凤北眼眸微微闪烁，将心底的杂念均数隐藏了起来。

　　目光落在孟上柳手中的那张兵防图上，问，“有用吗？”

　　“有很大的用处！”

　　他抬起头，语气极重地说着，手中天山派的兵防图，于他们而言，有极大的帮助，他们本就不确定天山派具体的人数，如今知道全貌，便心中也有个底。

　　天山派，鹤兰朝，以及孟上柳。

　　剩余江湖中的人，也就任由他们自行加入了，或许他们都置身之外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