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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溺水之鱼 ...

  •   许久没打扫的屋子总归会有一股怪味。
      不过看看脚下还算干净的地面,也可能是我误会了苏特恩。异味大概是因为星野的狙击正中了他的眉心。
      但我现在看什么都不爽,所以就当是他不好好打扫的错吧。

      直到星野在耳麦里告诉了我波尔罗杰的死讯,我才反应过来花崎那两条信息到底是要跟我说啥。
      算了算了也就几万我不生气……
      才怪嘞!

      之前我气星野太早开枪,现在我气开枪太晚。
      不过满腔怨气自然也不能真冲星野发,我捂着鼻子在苏特恩的家里逛了几圈,捡起了女孩房间里的洋娃娃。
      这个洋娃娃穿着一条白裙子,裙摆被人别上了一朵蔷薇布花。

      白裙子。
      我扶住耳麦,让自己的声音传过去时能清晰些,不至于受一些惊奇和愉悦的情绪影响。

      “你猜我想到了什么?”我冲星野道。这次不等他回答我便宣布了答案:“我想起来之前碰面的那个小姑娘是谁了。”

      苏特恩的女儿。
      池田晴雪。

      我快速将组织档案库里有关苏特恩的资料重新扫了一遍,随后将碰见小姑娘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了下级成员。
      这是我难得一次打算主动加班。
      但BOSS没给我这个机会。

      一道通讯强硬截断了我和星野的连接,温和的男性嗓音用不容置喙的语调指示了我下一步的动作:
      “去基地等我。带上尼格罗尼。”

      这次我是自己一个人去禁闭室的,琴酒不在。听同僚说,琴酒最近忙得头发都变薄了,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琴酒明明都没跟在我后面了,怎么研究室的见到我还是恨不得退三米远?
      我进门前还特意回头扫了一眼,没找见雪莉,零星几个驻守岗位的研究员看起来都想把脑袋塞进手里的仪器,一个个惊恐得好似有人拿刀架他们脖子上。
      莫非是琴酒阴魂不散?
      我觉得这个答案很不错,心满意足关上了门。

      禁闭室还是跟上回差不多,黑黝黝的,连唯一的光源都灭掉了。
      我凭着记忆摸到了上回的椅子,椅面上搁着一副耳机,我捡起来带好,随后坐到了椅子上,双手搭膝,脊背挺直。

      不出一会儿,耳机里就响起了先生的声音:
      “今日组织失去了三名代号成员。”
      嗯?除了苏特恩和宝禄爵,还有谁?
      “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其中两位都和你有关。”耳机里的男声笑了起来,震得我耳朵有些发痒,“你又一次向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很不错。”
      我咽了咽口水,觉得最好还是先投降:“我自愿延长禁闭时间,七小时?两天?您决定吧,我都接受。”

      BOSS的声音始终温和沉稳,像是长辈安抚孩子:“按照以往的话,会比两天还久一些。”
      ……见鬼,这两人在BOSS心中份量好像还挺高。早知道不亲自掺合了。
      我咳了一声,想要据理力争。毕竟在这里都不用三天,待个两天半,星野就能来给我收.尸了。

      BOSS完全预判了我要挣扎的时机。他似乎是在那头敲了下桌面,制止我的话音后才继续开口,语气平和:
      “不过我听说,那场让你大发雷霆的审讯后,尼格罗尼对电击似乎一直不怎么耐受。所以这次,你应该可以早一些出去了。”
      “祝贺你,金菲士。”

      我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任谁面前突然亮出白光,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行为。
      之前一直没有运转的电子屏又亮了起来,星野正被囚在这方方正正的屏幕之中,眼帘低垂。
      但这次不是之前糊弄苏特恩的合成影像了。
      玩现场直播,BOSS可真是与时俱进。

      把自己整个人的重心压在椅背上,再仰头看星野的现场直播,我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看电影。
      虽然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混了二十七年,电影院的存在也远超我的岁数,但我其实只看过一部电影。
      是花崎拉着我去的,片名叫《年轻的安徒生》。

      别误会,我和花崎都不是会看童话的人。我俩是进电影院坐好后才知道是什么电影的。
      老破小的影院里只有我和花崎两个冤大头,丝绒面的座椅扶手上露出淡黄色的海绵,前排椅背上还有小孩子拿蜡笔画出的数字7,也不知是学号还是日期。

      当你有太多工作要做时,其实就没空去管影片里的悲欢离合。
      我和花崎只在开头简单交流了两句。
      我问:“安徒生诶,卖火柴的小女孩是他写的吗?”
      花崎:“我不读童话。”
      两句交流完毕,我和她都埋头开始处理任务。从这个角度来说,电影院确实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场所。

      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持续低头敲字的原因归到影片太烂这一点上,没人会对此产生怀疑。

      让我和花崎真正走神来看电影的,是影片半道传出来的鞭响和痛呼。
      我不像花崎,她可以全程低头玩手机还能无压力听懂所有内容,我一离开字幕就觉得对面都在讲鸟语。
      因此她只需抬头扫上一眼,我却要看完整个情节段。

      这电影顾名思义,讲的是年轻时的安徒生一意孤行创作自己的故事,不去听从校长的授课,从而导致校长动手。欧洲体罚不少见,因此不能打安徒生本人所以拖他朋友来揍也……
      我觉得这导演有病。

      我面色诡异看着影片。
      影片中的安徒生开开心心结交到了新的朋友库克,开开心心跟库克讲述他创作的故事,开开心心写作,然后被校长找出了那叠纸全数丢入火炉。
      校长拎着皮带上楼,上去的不是安徒生而是库克,安徒生只能坐在楼梯间听着窗外的雨声和楼上好友的惨叫,表情十分痛苦,演绎十分到位。
      然后他第二天继续创作。

      我:“……”
      这样的情节重复了几个来回,之后安徒生变本加厉,在一次彻底的顶撞和反抗后,库克半夜悄悄来到了安徒生的床上。
      他新交的朋友依偎着他的身躯,眼神像是湿漉漉的小羊。库克只能趴着身子,因为他背后全是皮带抽出的血痕,道道触目惊心。
      “你别再反抗他了。”库克轻声向安徒生说,“我快受不住了。”

      我猛戳花崎,试图跟她吐槽。花崎反手回了我一巴掌,示意我放着没管的手机上已经跳出了七八个弹窗。
      等我处理完,影片已经走到了尾声。
      创作出真正童话的安徒生和校长在库克的墓前握手言和,彼此拥抱。
      我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我是跳着情节看的,所以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库克不是被校长打死的,但这不妨碍我跟花崎一起研究导演的心理健康。
      “所以最后他俩握手言和,是因为校长教会了安徒生如何真正去写作,然后安徒生才创作出了流传至今的童话。”我和花崎拼拼凑凑补了个大概,总结道。
      花崎也在沉思,最后她如此评价:“现实不是童话。”

      “我还是有点不能理解。”我说。
      花崎扬了扬眉。

      “库克只是个穷苦人家卖到校长这里干活的学徒,确实不怎么重要。”我认真思考,“那为什么最后还要给库克立个墓碑呢?而且他俩还结伴去看墓碑了,不太好吧。”
      我记得那天花崎隔了许久才笑了一声,回答我时也没有看我:
      “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没有同理心的家伙了,丹羽。”

      但是人本身就不会有同理心。
      我记得自己是这么反驳花崎的。假如给一帮小孩一只刚破壳的丑小鸭,他们才不会鼓励那只丑小鸭努力长大,也不会给它做窝,带它找家,和它一起学游泳。小孩子们只会好奇拔光它的羽毛会怎么样,好奇这层温柔绒毛下的动物内里是什么样的,好奇它能发出的所有声音,好奇它与人类不同的翅膀和脚丫。
      最终那只小鸭子会四分五裂地躺在岸边草丛中,成为苍蝇的大餐。

      不过假如这时有一名合格的教师经过,她也许会制止也许会劝诫,告诉小孩子们应该怎么做。
      这份“应该”,并不是孩子们内心真正所想,而是被后天教育的。
      看到人哭递一包纸巾,看到坟墓别上去蹦迪,看到血.肉模糊的惨案不要露出微笑。
      这并不是人类生下来时就知道的概念,而是后天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教育学家不断呼吁的洗脑,以此来掩盖人心本身的冷漠无情,从而让种族得以延续。

      “很可惜,”花崎说,“我是二十三岁才接触组织的。你是从小就在组织长大的么?”
      “我是十岁啦。”我摆了摆手,又补充,“星野好像是十二三岁?下次问问他看不看电影好了。”

      众所周知,下次再说就是没有下次。
      我看着直播里接受着脱敏治疗的星野,打算等结束后去问他要不要看电影。呃,不对。结束后我们就得去找池田晴雪小妹妹了,哪儿来的时间娱乐身心。
      ……
      我还是再跟BOSS写一封抗议007的工作邮件吧。
      最近官方机构咬得很紧,琴酒应该没空拿着他那把伯.莱塔顶我脑门了。能写。

      等研究员来开门时,我已经构思好了写作思路。
      就是他们再不给我打一针营养剂,我就得把要写的全忘了。

      磨磨唧唧,跟雪莉比起来像是在龟爬。
      我啧了一声,研究员瞬时抖如筛糠,我只能耐着性子问他:“雪莉呢?”
      研究员抖得更厉害了。

      好一会儿我才勉强从他结结巴巴的讲述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宫野明美死了,雪莉罢工了,然后被琴酒教训了。而隔了几个小时琴酒再打开门时,雪莉不翼而飞。
      我大受震撼。

      难怪这层研究室我昨天进来时没什么人了,大概也被琴酒一锅端了吧。
      我被人扶出门,正思付着先去哪儿时,迎面走来了一个蓝色猫眼的年轻女性,冲我微微颔首。
      “我是基尔,”她说,“尼格罗尼托我过来,说你需要一些帮助。”

      “他人呢?”我问。
      基尔一怔,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言简意赅:“在医疗室。”

      “我觉得我不需要别人……靠。”
      我一边开口拒绝一边打开了手机,忍不住骂了一声。
      邮件里,有关池田晴雪的任务全都被标红了,意思是一个都没完成。

      一个也就十三岁的小姑娘,匡匡跑赢了这么多组织成员,要么这群接任务的给我切腹,要么让我第二天收到日本奥运田径队收编了人小姑娘的公告。

      基尔显然是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克制而平静地解释:“有公安参与。”
      有公安参与,然后让人小姑娘跑出来找上了我和星野,手里还攥着当天死亡的宫野明美的手表。
      我算是明白星野的意思了。

      “那就这样吧。”我从善如流道,“一起加油噢,我还挺喜欢你的。”
      基尔浅浅一笑。
      但我其实是真心夸赞的。她让我想起了苏格兰。

      和基尔共事应该还不赖。彼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毕竟那时我也不知道,寻找池田晴雪这一个任务,居然硬是耗费了足足半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溺水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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