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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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张玉洁发消息让她多看会孩子，对面就回了个白眼，这是同意了。今个周日，沈渔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准备去学校里待一个晚上，明天正式办退学。
沈渔二十岁，高中还没上完。
他该高三那年沈嫣查出脑瘤，沈际江不给钱治病，他只好办休学，自己四处打工挣钱。两年多以来，自己手底没存下多少，家里的窟窿怎么都填不上。原本沈家在大直沽卖水产，爷爷奶奶干得不错。可惜沈际江败家子，把家产输个精光不说，做生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新客找不过来，老客没剩多少，吃喝嫖赌抽还得找沈渔要钱。
最过分的一次沈际江拿着沈渔新发的工资嫖|娼，在床上光着身子被警察抓到，沈渔去领人的时候恨不得当场捅死这个畜|生。
本来沈渔去年就想把沈嫣的手术做了，奈何沈际江那是头吃不拉的貔貅，沈嫣的病一拖再拖，拖得沈渔不得不放弃学业。打算退学以后就老实卖鱼，能赚多少赚多少，至于以后……就不想了。
他把青春钉在命运的刑架上，煎熬到他的人生没有以后。
自行车拐进学校那条路，迎面就有一股风。沈渔骑得更慢了，他听见月色跌进青青草地，鼻尖萦绕的都是学校里自由与远梦的味道。
沈渔的心顿时空荡荡。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推车进校门，夜色中四处张望，走的每一步都让他怅然若失。他们学校有些偏僻，到晚上就靠教学楼的光照亮周围的一亩三分地。黑暗之中莹莹亮起的灯火，羡煞窗外无缘难相逢的旁人。
宿舍楼的阿姨换了，行走说笑的学生也换了，就连原来看门的拉不拉猪也没有了，一切都变了。
沈渔已经跟华中格格不入了。
找阿姨嘚嘚半天才让他上楼。幸好他的铺位还在，推开宿舍门之前，他在外面驻足良久。
他静静地听来自十七岁的心跳。
青春、躁动、喧嚣、无畏……那些本该也在他身上反应的品格，却早已被生活磨平棱角。
沈渔感觉自己就是个……
“我去你谁啊？！”
沈渔咣当往后倒，直接栽进了身后男生的怀里。上一秒还在青春伤痛文学，下一秒祖安语录疯狂输出：“我去你|妈的哪有你这么开门的啊？不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的吗！”
话音未落，他发现眼前这个男孩跟他大眼瞪小眼。
“是你？！”
他与贺子墨同时爆出一声惊呼，吓得沈渔好像被烫了屁股似的弹飞，一脸难以置信地瞥他。
“你就是沈渔？”贺子墨揉吧揉吧眼，想仔细看清他的模样。他从这学期才开始住校，被分去跟一个很久没上学的学长一宿舍。本以为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长这辈子都不来了，然后让他独享贵族至尊风情庭院直到毕业。
结果就端盆水洗屁股的功夫，人来了。百闻不如一见，不上学的学长原来是这哥，那一切就都理解了。
沈渔错愕道：“啊，你认识我？”
贺子墨点头：“你床位上有照片跟姓名。”
沈渔垫脚越过贺子墨的宽肩瞅了眼自己的床，意外发现桌子干净得能反光，床单被套也被人整齐地折叠好压在枕头下面，他推开贺子墨挤进去，伸手抹了一把床头围栏——连这种旮旯地儿都擦的干干净净！
不过被芯跟很多化妆品都没了。
沈渔翻过手掌对着贺子墨，用看小怪兽的眼神看着他：“你还给我的地界儿做卫生？”
贺子墨不懂他惊讶什么：“怎么了？”
“你什么星座啊这么变态？”沈渔小心翼翼地扒拉自己被某人扔得快一件不剩的行李，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如此“整洁”。
沈渔这人天生反骨，有田螺姑娘当然喜闻乐见，不过他把自己东西扔了不少，尤其去年他搁着的蔚蓝香水找不见了，一股邪火顿时冲上天灵盖。
“处女座，你要干嘛？”贺子墨见沈渔不脱鞋就踩床架，三两下就把被褥弄乱了还一屁股坐上去，忍不住头皮抓紧脚趾抠地，“诶诶诶——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光收拾你那点地我就用了三个晚上！”
“三个晚上？是我叫你帮我收拾的么？”沈渔口气不冷不热，扒开帆布鞋的鞋带，四根绳头松松垮垮地耷拉到地面，跟拖鞋一样趿拉着。抬眸凝视贺子墨：“别人没叫你干你还干那就是找麻烦。”
贺子墨迅速回忆了一下当初扔掉的四大包来自沈渔脏乱差星球的垃圾，理不直但气壮地回嘴道：“我怎么知道你还能回来？留一堆没保质期的瓶瓶罐罐在这，我顺手给扔了……”
话音未落贺子墨就感觉一只红色帆布鞋从腮边飞了过去！
沈渔一个箭步窜上来，直接把贺子墨扑在床上，一手摁着他喉咙，另一只手抓着拖鞋要拿鞋底子拍死他：“你妈没告诉你化妆品不能随便碰吗？老子花七百大洋买的香奶奶没喷两次叫你给扔了，今天晚上不弄死你，我沈渔明天就剖腹自尽！”
不愧是大直沽“人人闻风丧胆”的散打艺术家，沈渔压在贺子墨身上就夹得他动弹不得，学生宿舍脆弱的床架吱嘎吱嘎吱响。沈渔扯着手边的枕头就往他头上抡，砸得贺子墨鼻梁发麻。
贺子墨满脸乱飞的笑容掩饰不住，嘴上还贱兮兮地喊：“疼疼疼！沈哥，我错了！”
沈渔扔了枕头气喘吁吁，长发随意滑下肩头垂在贺子墨腮边。昏暗的台灯光斜斜地落进来，刚好能让两个人看清彼此额头上的汗珠。
贺子墨的笑意若有似无，含情眼半眯凝望着沈渔。
他们相隔咫尺之遥，可气氛越逼越怪。贺子墨长得本来就显小，脖颈间还有股淡淡的奶香沐浴露味，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沈渔，一股奇异的感觉直接从大脑冲向了下半身。
本来沈渔都对贺子墨下头了，结果见面这么一闹，他发觉贺子墨看自己的眼神……不算清白。
玩大了。
沈渔尴尬地从他身上离开，临走头发刮到了贺子墨的耳垂，痒得他霎时红透了耳根。
隐秘的情愫弥散开来，仿佛某个春夜悄悄绽放的桃樱。
少年注视男人颀长的背影，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交颈缠绵。他贫瘠的词汇形容不出男人的俊美，只会想如果他们在更早的时候见过，少年一定会用手中的画笔勾勒出眼前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胴体。
沈渔平复过后，转眸仍旧刀枪不入。
“贺子墨，”沈渔瞥一眼少年背后床板上的信息，确认他叫这个名字，“咱约法三章。”
他退到房间中间，脚尖划过一条砖缝：“第一，这就是楚河汉界，我这边的东西你别碰，你那边我也不会去。”
“第二，少跟我说话，我倍腻歪处女座，看你就烦。”
贺子墨乖乖地点头，并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沈渔泄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半天才想起来明天就退学了，还跟一夜舍友约法三章，真够闲的。
*
“你他|妈睁眼看看我儿子都让你嚯嚯成嘛狗样了！娘们唧唧的一天到晚还捏着嗓子唱戏让人笑话！我沈家三代单传，怎么但你这生了个兔爷？！哦——你们戏子都浪，生的崽子也是个浪|货！妈的，我打死你这个婊|子！”
“爸爸……别打妈妈了！我不唱了我不唱了……你别打了我害怕……”
“渔儿啊，快走。别管妈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沈际江！你别打我儿子！他才四岁，你别打我儿子——”
“滚！！”
“爸爸我求求你了，别打妈妈……”
“爸——我求你了！别打了！”
“我真的错了，别打了，我疼……”
魔鬼的恶爪穿透地狱刺破人间，将沈渔拉进童年噩梦的漩涡。他站在千面镜之中，一遍遍回放他妄图忘记的记忆。
他看见玫瑰一般的小男孩满面伤痕，抱着被打死的心爱小狗站在道路中心。车水马龙在他身前身后呼啸而过，被泪水浸泡的眼睛绝望地乜视自己。
“为什么是我？”
这是回答不了的问题。
黑暗里，他是得不到救赎的可怜虫。
他一直下沉，直到深不见底、濒临死亡。
他梦见一束光，在光年外，他能听见它婉转的低吟呢喃。
沈渔伸出手，它就浅浅地落在自己掌心。
“沈哥。”
月色深处，沈渔凝望着贺子墨眸中那双走投无路的眼睛。
眼泪做成了远古诗人的绝唱。
沈渔敛目，眼尾有珍珠滑落。
“我明天退学的，今天是最后一个晚上。”
贺子墨伸手捋顺沈渔额角被汗凝湿的头发，轻声说：“今天以前，我没想过你会回来；今天以后，我便不想你再离开。”
贺子墨握着沈渔的手臂，触摸着他的颤抖。褪去灯红酒绿的纷扰伪装，沈渔被抽丝剥茧。他们剥开自己的皮囊，只剩两颗炽热的心脏相互依偎。
沈渔没想过自己能被谁挽留。
只有贺子墨说——
“留下来，沈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留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