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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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缝合沈嫣头皮里的伤口，沈渔只好无奈又心疼地看大夫把妹妹剃成光头。缝了五针，以后肯定得留疤了。
麻药劲没过，医院还没有多余的病床，沈渔担心伤到脑里的瘤子，而且明天刚好是提前预约的专家号，准备带着沈嫣在急诊大厅坐一宿。妹对很多食物都过敏，沈渔怎么用心养活还是营养不良，抱在怀里好小一只。
沈渔把她护在怀里，双眼放空。
他想起第一次抱沈嫣的时候，她那么小，肉皮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太太。沈渔一伸手，妹妹的小肉爪子就握住了他的食指。那个感觉特别奇妙，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妹妹的眼睛里全是自己，妹妹的世界也都是自己。
在他更小的时候，其实特别讨厌小孩。可见到妹妹的第一眼，沈渔打心底就软得一塌糊涂。天上地下只要沈嫣想要，沈渔都能架个梯子去找。
可赵梦躺在病床上，双眸无比疲惫，望向沈嫣的时候，眸中全然没有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的爱意与激动。更多的，是恐惧与厌恶。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如果没有沈嫣，她早跟新男友移民加拿大了，一起经营自家的农场，放羊收麦四季暖饱。而不是留在这座城市，独自面对家暴的丈夫、叛逆的儿子还有嗷嗷待哺的小女儿。她原本是戏院的大青衣，随便一开嗓都会有大把大把的人追捧。结果嫁给一个婚前一面婚后一面的混蛋，十多年都在痛苦与劳累中消耗青春。
赵梦哭了。
“妈？”
沈渔伸手去碰赵梦的手，却被他妈一把甩开。
“滚。”
沈渔愣住，他和妹真的成为了妈妈的负担。而且沈家重男轻女，从妹妹出生到赵梦出院，沈际江一次都没来看过。
那一刻少年突然就长大了，他爱他那苦难的母亲，所以他宁愿赵梦撇下兄妹俩跟她男友走，也不想她继续留下面对恶心至极的人生。
赵梦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庞，透支了无奈。
“妈，你走吧。”
彼时少年抱着婴儿站在红透了眼睛的夕阳里，隔着城市的车水马龙，凝望自由彼岸的母亲。
沈渔放手了。
母亲头也不回。
待到沈际江回过神，发疯似的去找赵梦的时候，连她父母都坐上开往蒙特利尔的飞机。
跑了老婆，沈际江干脆把火气都撒到沈渔身上。即便被踹裂了肋骨，沈渔都没说妈妈到底去哪了。印有赵梦新地址新手机号的字条，被他夹在相册最后，永远压在地下室。
他要忘了赵梦，要这世界上只有妹妹一个亲人。
当时的沈渔，只有十四岁。
半小时后沈嫣的麻药劲过了，睁眼看见沈渔，呢喃道：“哥……我头疼。”
沈渔恍然换了个姿势抱她，低头蹭蹭妹妹的脸颊，轻声哄道：“二子咱忍一忍，再睡会儿，等醒了哥给你买烤肠。”
他抬头扫视仅有的病床，依然没有位置，可还是不死心地去问护士：“姐姐，咱这真没有病床了嘛？或者别的小床也行，我妹妹就歇一会，明天看完门诊就走……”
护士摇头，道：“不是我们不体谅，您也看得见急诊是真没位置。”
沈渔皱紧了眉头，离开的时候眼睛又酸又辣。沈嫣两手环着哥哥的脖颈，秃脑壳抵着他脖颈，心想找不到床也罢，哥的怀里比哪都舒服。
刚离开的位置就被人占上了，在妹面前沈渔也不好骂街，脏字到了嘴边吐不出去憋得难受。忽然有个人拍他肩膀，“姐姐，要不我内床给你闺妞用？”
沈渔乍然一回头，长发都快甩到那人脸上了。结果一看是个要帅炸苍穹的大帅哥，正朝他温和友善地笑。
搁平时沈渔绝对春心荡漾准备狩猎，但现在他全然没心情。第一沈嫣病着，第二大帅哥身边居然是下午在九号碰见的那个怪咖！
贺子墨跟沈渔眨巴眼，没憋好屁地笑了。他一手架着贺子白，当笑话似的跟他哥说：“哥你看好了，这不是姐姐，是大哥。”
贺子白一拍脑门：“哎呦不好意思啊，要不说你不理我呢，我介看长头发就以为是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啊！”
沈渔发懵倒不是因为贺子白把他认成女的，而是他是八个小时前他刚想勾搭的男高的亲哥。
倒也不必。
“没事没事，”沈渔顺坡就下，假装跟贺子墨不认识似的，对贺子白谢道，“太谢谢您愿意把床位借我们用了，我们过一会有门诊，让我妹妹休息一会就还给您……”
“害，老实用着。介算嘛，我不就早走会儿么？”贺子白嘴上跟沈渔客套着，余光全在他弟身上——有猫腻啊，这小子怎么一直用甜不拉几的眼神盯着人家看？
沈渔忙不迭地道谢，贺子白听腻了都嫌他墨迹，催促贺子墨带他回家。
贺子墨扶着他哥忍不住回望。
此时沈渔也正往这边眺，撞上他心意隐晦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沈渔一直目送贺家兄弟，心想等沈嫣好些定要上门致谢。
哄睡了小妹，都早晨五点多了。沈渔见护士站人少，径直走了过去，问道：“护士姐姐，那张床原先是谁啊？他把床让给我们，我也好一会去交钱。”
“病人叫贺子白，已经交过钱了。”
“那您能帮我查查他的电话吗？”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
沈渔铩羽而归，漫无目的地溜出急诊大厅。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点燃一支烟，脑子里乱糟糟的。
贺子白？？
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
沈渔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顺着通话记录找人，拨通了一个备注是流汗黄豆emoji的号码：“俞总，您之前让我找的人是叫贺子白吧？”
“找着了？”
“对，在医院。”
“……”流汗黄豆沉默，“我让你找他地址跟联系方式。我能不知道他去医院了吗？沈渔，我没多少耐心听你说废话！”说罢就要挂电话。
沈渔急道：“等等等会俞总，您要的我都能找来！我认识他弟弟，您再给我点时间！就是……还是以前您答应我的，找到了……二十万。”
“我给你三十万，十天。否则你休想拿到一分钱。”
“诶诶啊？挂了。”沈渔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三十万？就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跟地址？他长得再帅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就是十天，上哪找那兄弟俩“认识认识”？
*
贺子白那身子骨可骑不了自行车了，速度快了还怕颠，贺子墨只好把他哥安置在后座，推车回家。
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
路灯把兄弟俩的身影拉的老长，却照不透彼此各怀的心事。
贺子白在拳场刚赢的钱，自己留三千生活费，转手就汇给堂哥的账户。贺子墨看着他哥拿搏命的钱还债，结果自己花点钱都从牙缝里抠。可二叔跟堂哥就觉得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贺子白就算累死，累死之前也得把爸欠他们父子俩的债还了。
凭什么？
爸活着的时候拿他们当自己是至亲，有好事想着有坏事担着。怎么人没了这俩就上门讨命，把他们轰出原来的房子不说，就是妈生病住院交不起住院费的时候，一个个抱着钱躲得远远得，生怕跟大房认识。
“哥，这钱要是不还了，贺长明能拿我们怎么样？”
贺子白蓦然抬头，他已经很久没听见二叔的名字了，刚才反射弧都绕了地球三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早点还完早点解脱。何况二叔那种畜生，你想不还他钱？不得要了咱娘仨的命。”
贺子墨低声道：“可我不想。”
贺子白没听见，直接把耳朵怼贺子墨嘴边：“什么？”
他余光能看见哥那迷惑的眼神，他都不知道哥是装还是真不懂。今天是扭了腰，明天呢，后天呢？贺子白不要命地去找各种门路地赚钱，说句不好听的，不知哪天就再也回不了家。他不能没有哥哥，那还不如天塌了。可当年欠的钱实在太多了，他哥打一辈子工都还不完。
贺子墨宁愿这钱不还了，娘仨逃到外地去，一辈子不回来。
——痴人说梦。
他明白，他比贺子白更清楚贺长明是什么人。如果逃，一定会被挖地三尺找到再折磨，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横竖都无路可逃。
贺子墨鼻头发酸，他抬舌顶了顶腮帮子，故作轻松道：“嘛都没说，哥你听错了。”
初秋的清晨透着薄薄的雾气，贺子墨心里憋闷极了。
他想起哥不在的那一年，他跟妈被贺长明手底的□□堵在出租屋，一包泡面吃三顿，几乎要把他们娘俩逼死，贺子墨就觉得特别恶心。
贺长明必须死。
“不说？又有事瞒我。呵，孩子大了有隐私了，”贺子白阴阳怪气道，“贺少爷不打算说说你跟医院那人妖的故事么？”
“他不是人妖。”
话音未落贺子墨就知道自己露馅了，转头一看贺子白用那种眼神盯着他。他心虚，两只脚差点绊到一块。
没有什么能逃过贺子白的眼睛，大哥永远是大哥。他也有过十七岁，在那个年纪他过得比谁都疯狂，可自食恶果的时候，他比谁都后悔。
身后哥的叹息越来越远，远到他感觉不像是对自己说的：“行差踏错，咎由自取……”
二十岁心海一瞬成荒漠，枯萎的是曾经最爱的花朵。
贺子白顿首，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他现在只心疼贺子墨：“三令五申啊，高中可不许你谈恋爱，小孩儿你懂得嘛？我不管你跟那人妖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我不准你对他有别的心思，不准！”
“知道了。”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