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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视频 ...

  •   “爸爸,为什么要让哥哥学那么多东西啊?”
      十二岁的贺子墨如是问,贺长风会牵着小儿子的手,耐心地跟他解释:“因为他是你大哥,身上有很大的责任。他必须会的比任何人都多,以后才不会成为失败者。”
      小少年也不甘人下,争道:“那我也要像哥哥一样,我不想输!”
      “小墨,爸爸希望你快乐。”贺长风亲手把他抱上黑鬃白马,这是他亲自去欧洲给小儿子买的,虽然不似赛级马爆发力强,但性格温顺听话,周末在马场骑两圈不至于提心吊胆。贺子白小时候驯烈马摔吓过马背,到贺子墨这,贺长风已经不敢放手让他做那样危险的事。
      他为贺子墨牵马,迎着夕阳将父子俩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感觉到儿子的心情不佳,叹了口气:“我只想你能平安、健康、快乐。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不需要必须成功必须出人头地,只要学会怎么好好生活,怎么不卑不亢,就够了。如果你不能光芒四射地过人生,那就平平安安祥和幸福地生活,这才是我真的愿望。”
      当年贺子墨还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希望他快乐就好,他觉得快乐唾手可得。手里握着缰绳,心里觉得爸偏心,拿哥当大人却还拿自己当小孩长不大。
      贺长风调侃道:“你觉得我偏心,哥哥学了什么你也要学;但哥哥也说我偏心啊,你的快乐没压力,他永远都得不到呀。”
      但贺子墨那能替一家人遮风挡雨的父亲死在了秋日绝望的雨夜。他希望孩子快乐的夙愿,随着一声枪响泯灭在冰凉的雨水中。
      从那时起,快乐就离他好远了。
      贺子墨记得每一个与爸爸相处的画面,当美好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他的记忆开始断带,疼痛取而代之。他把自己逼近充满仇恨与后悔的牛角尖,把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
      贺子墨在练习室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沈渔唱什么念什么都说给他听,原本觉得咿咿呀呀又吵又闹的戏如今听来颇有韵味。遇见沈渔以后,他能暂时忘记痛苦,尝试去做一个豁达的人,在沈渔难过的时候,回收他的情绪废料。
      沈渔,就是他在密不透风的桎梏上凿出来的光芒。
      “贺二你过来。”
      见他朝自己招手,贺子墨哒哒地跑过去,侧头看他:“干嘛呀?”
      “会唱……歌吗?”沈渔本来打算问他会唱戏么,话说一半想起来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唱戏,“你在那蹲着跟头死尸似的也不说话,我自己一个人怪腻歪,给我嚎两嗓子热闹热闹。”
      贺子墨有些拘谨:“我,我五音不全。”
      “没事!多难听都没事,你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练练不也自信吗?”沈渔此时还自信满满打包票,“不好听我肯定不笑话你!”
      “那我开始唱了啊,”贺子墨腼腆一笑,“还要多久才能进入你的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处省略3000字)——”沈渔笑得在地上捂着肚子打转。开口之前沈渔没想到会那么好笑:声如洪钟,水牛拉犁,没一个字儿在调上,情到深处还滚出几个气泡音。关键是贺子墨还特别认真,一点都不像故意这么唱的。
      贺子墨又无奈又气:“你说过不笑我的。”
      沈渔干脆躺在地上朝他伸手,贺子墨刚把前爪搭上去就被沈渔一把拽倒。他嘟着个脸趴在沈渔怀里,俩人严肃没两秒,沈渔一看贺子墨又笑得天花乱坠。他两手搭在贺子墨后脖颈上,连眼尾都引着释放的笑意。
      他情不自禁地亲亲小狗,吻他的唇角,吻他的眉梢。
      小狗很好哄的。
      从来没人跟沈渔说,你要做你喜欢的事。没有人关心他到底喜欢什么,他们都希望他成为传统文学里的苦情大哥,拉扯妹妹长大,照顾不成器的父亲,一个人撑起整个家。他不该有七情六欲,不该有爱好消遣,不该有放纵享乐,把家人的幸福供上神龛,而自己心甘情愿去做个虔诚的献祭品。
      直到贺子墨说,你要快乐,你要做自己。
      他总会一脸期待地跟在自己身后,用能把人溺亡的温柔包裹自己。
      估计是老天觉得他太倒霉了以致遇见存书珩,所以没让他等贺子墨太久。沈渔都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贺子墨于他而言就像是沼泽地开出的花朵,让他的一整颗心都被放逐,自由地、救赎地奔跑。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他们原本在彼此世界中茕茕孑立,但萍水相逢,竟生出弥留余生的欲念。

      *
      虽然身边有个贺子墨沈渔的情绪不至于特别难过,但还是低落的。他把凌怡删好友了,那堆没回复的绿色聊天框只会一遍遍地提醒沈渔他自己是怎么犯贱的。打下课回宿舍,他都没怎么说话,破天荒地得写了作业,甚至还背了明天要默写的历史知识点。
      真感觉沈哥被夺舍了,贺子墨偷偷在心里说。手机嗡嗡响两声,他一看:是由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陌生地址,在郊区,他印象里是一块别墅区。
      “徐熙流产,在养。”
      对面惜字如金,但贺子墨很清楚他在表达什么。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本画集,从扉页的夹层中抽出被折叠整齐的长卷纸,摊开像一份地图,只不过上面一笔一划的连线都是存家的人物关系。
      在已经被划烂的存家大房旁边,纸张的边缘——三房之下,他用铅笔把刚收到的地址抄在上面。
      “……存书珩,妻徐熙”随后在徐熙的名字上用红笔圈了个圈。
      含情眼低垂,唇边勾着若有似无的笑颜——原来“三奶奶”就在这啊。
      “咚咚咚!”屋里人还没同意楼屿就闯了进来,贺子墨一惊叠纸的时候还忘了要顺着原来的缝儿折好。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沈渔说:“你能不能长点礼貌长点记性!说多少遍了敲门我给你开,一惊一乍地要吓死我啊!”
      “哎呦下次一定!”楼屿警惕地进门,然后还锁上了?
      一通操作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坏事,给他们俩看得一愣一愣的。
      楼屿坐贺子墨床上,朝他们摆手示意坐到他身边来:“给你们看个劲爆的。”
      这玩意故弄玄虚地干嘛呢?沈渔跟贺子墨交换了个颜色,心有余悸地坐他两边把楼屿夹中间了。
      楼屿点开一个微信聊天框,交易记录下就是一份封面为***的视频。光看封面上手指缝后面光裸的皮肤,沈渔就知道楼屿没憋好屁。
      沈渔嫌他无聊,再者自己对AV不感兴趣,就要往外轰楼屿:“你俩要看出去看,几岁儿了看片儿还搭一个摇一个?”
      “这不是一般的片儿!”楼屿拉过他袖子把他摁自己旁边,“我花五块钱买的!”
      “你有病吧,”贺子墨嫌弃道,“这东西到处都有还至于买?”
      “不一样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楼屿点开他花钱买的高价片,虽然才三分零八秒,但绝对物超所值。
      吹的那么厉害,沈渔倒来兴趣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双手抱胸正襟危坐的,只见屏幕前一阵晃悠放大,最后锁定在酒店大床的边缘。
      正是白天,戴头套的男光着下半身,茂密丛林里若隐若现藏着一根物件。
      沈渔砸吧一声:“这男的够小了。楼儿啊,你是不是被卖片的骗了?”
      贺子墨十分赞同:“他还没你家猫大呢。”
      楼屿一本正经:“这不是重点。”
      “这不是重点嘛是重点,演技吗?”沈渔咕哝道,“现在拍片门槛都太低了……”
      男人冲镜头比了个“91”的手势,楼屿还傻呵呵地问:“什么意思?”
      沈渔:“当事人允许拍摄。”
      话音未落,镜头前出现的女人,才让人大跌眼镜。
      女人,确切来说是未发育完全还显稚嫩的女孩,光裸着身子,双手被皮带绑在一起背到身后,看见套头男人听话地趴到床上撅起下半身——
      沈渔一把扯过楼屿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就把聊天框删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视频里的女孩是凌怡。
      聊天记录没了,所有数据都恢复不了,楼屿嗷的一嗓子:“我靠……沈渔你干嘛啊那是我花钱买的!”
      “你他妈的不认识上面这是谁吗!”沈渔的身子有些抖,他确信没看错,瘦削的身材清秀腼腆的面庞,还有她的小兔子发绳,无不帮他确认她就是凌怡,“也对……要不是因为女主角是她,你都不会花钱去买吧?”
      楼屿被他说中了,有些心虚。
      贺子墨反射弧绕了地球三圈才反应过来:“这女的,好像是咱们学校的吧?”
      楼屿小声哔哔:“还我们班的。”
      “闭嘴!”沈渔怒道,他眼前还晃着女孩的裸体,此时他心里的愤怒大于震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被人录下这样的视频,还在自己同学间互相传播,但凡有点自尊心的,怕是连活都活不下去。
      何况那是凌怡,本来就很脆弱的凌怡。
      楼屿真的不理解了:“沈渔你是不是有点太玻璃心了!佛光普照得你去乐山当大佛不得了吗?这视频是她自己同意拍的,卖的钱也她自己挣的,脸是她自己不想要的,你在这破防什么呢!我还就不理解,我都花钱了看看也不行,她自己都不在乎自己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啊!”
      沈渔被他劈头盖脸得噎得没话说,眼睛瞪得老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楼屿说的对,上午还气凌怡往他座椅上泼血。晚上就因为个视频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人家自己选的跟谁滚床单跟谁拍视频,自己一个受害者还心疼起来人还有没有尊严?自己一个外人,哪有什么义愤填膺的资格?
      沈渔咬咬后槽牙,僵在原地。
      笑话么不就是!
      “楼屿,”贺子墨冷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你弄来的东西这儿没人愿意看,收拾东西赶紧走。”
      我靠还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楼屿顿时破防:“诶你又犯什么病啊!”
      贺子墨垮个脸凝视他,眼神刀子似的插楼屿脸上。虽然一句话都没讲,但气氛冷到怪异,楼屿这才意识到他来错地儿撒野了。
      三个人陷入沉默,楼屿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类似于“我操公交车牛逼啊”、“哎呦多少钱啊我也想要”、“我去你还花钱买这玩意够二货啊”的回复层出不穷。得亏这是在课外,倘若让这群男孩凑到一起,还不知道要冲凌怡说多少浑话。楼屿捏着手机不敢看,小眼儿滴流儿转。
      沈渔觉得恶心,被这群人深深地恶心到了。他他虽然对凌怡很有意见,但不会觉得她有罪、活该艳照满地流。他骨子里以为女人是水是花应该护在怀里保护,但事与愿违,从赵梦被沈际江那种畜生家暴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对女性的态度就是畸形的。
      “你从哪买的?”
      “侉子,”黑无常顶他背后,楼屿哪敢说瞎话,“就十班内儿挺高倍黑长得倍垮练跑步的那个,叫李嘛嘛的我给忘了。”
      长得倍垮……沈渔大概有印象。神色稍缓,道:“视频是不是已经有好多人看过了?”
      楼屿非常肯定地点头。
      “那你不要……”
      通——
      一声闷响从窗外传来,直接打断了沈渔的话。三人齐刷刷地望向窗外:半秒以后,登时响起女孩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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