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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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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屿叫了几个跟贺子墨还不错的男生,都是华中那几个爱打球的。沈渔来的晚,在门口扫了一眼,发现贺子白还没来,抓空给俞歌通风报信。
被存书珩吓得不轻,沈渔靠在包厢外抽烟。后腰似乎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这让沈渔心烦意乱。
手机从昨天开始就没停,他找到已经堆积99+条消息的“01”聊天框,从消息顶端往下倒。
凌怡好像已经把他当成了树洞,这个有些腼腆的女孩对着许久没回复的头像尽情发泄。从她怎么受排挤到她的crush再到她许久不回家的父母与疾病缠榻的奶奶,打字打到激动时会语无伦次一句话重复好几遍。
一句句密密麻麻,把女孩的自尊都捏碎了融在里面。
沈渔也一字一句、完完整整地看到最后。他并不觉得突兀,而是更关心凌怡现在的精神状态。
他想给凌怡回个电话,但响铃许久都没人接。
大概去忙了吧,他如是想。
只好从最后几句凌怡给他发的消息,分成一小段一小段地回复。小女生的那些心思沈渔不太懂,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某人凭说了某句话或者某个眼神就能占据少女一整个思春期。
但他能告诉凌怡的是,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如果你觉得那个人值得,那他就是值得的;如果你觉得所有女生排挤你是她们有错,那么自己就永远是正义的。
沈渔自己,就是如此。
他再次点燃一支烟,聊天界面终于被密密麻麻的绿色替代。他已经尽力去安慰那个女孩,尽管他并不擅长与人为善(没有耐心的时候还会选择与世共焚)。
“沈哥。”
沈渔赶紧把烟夹到身后,道:“生日快乐。”
“谢谢你。”贺子墨带着醉意懒懒地笑了一下,看见活生生的沈渔,情难自禁地低头吻了吻他唇角。没停留太久,闻到熟悉的烟草味暗自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你过生日我是肯定要来的啊!”沈渔嗤的一声,心里却在庆幸刚才俞歌的电话救了他,否则真逃不出存书珩的手掌心。他偷瞄了一眼凌怡没有恢复,就把手机静音塞进后裤兜。
贺子墨:“进去坐一会吧。”
沈渔摇手拒绝:“我跟他们好多人都不熟,进去干嘛啊多尴尬。你跟他们玩去吧,我在外面待会。哦对,眼镜儿给你。”
沈渔从背包里掏出眼镜盒,亲手给贺子墨戴上:“清楚吗?”
贺子墨感觉眼前一亮,他近视很久一直都没舍得花钱去配,所以世界在他眼前越来越模糊。头一次看见万事万物都那么清晰,他感激地望着沈渔:“很清楚。沈哥,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清晰的你。”
原来你在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那么多光。
沈渔扒拉两下贺子墨的顺毛,他顺势就把脸靠在沈渔的掌心,小狗用鼻尖嘴唇蹭他的指缝,呼吸间带着酒气,纯情而含着期待的眼神锁定他:“沈哥,我成年了。”
“可没长大呢。”沈渔安抚一下他的额头,说,“你先跟楼屿他们玩会儿去。别喝太多酒啊,酒味冲着我脑袋了。”
贺子墨纹丝不动。
“不听话了是吧?”沈渔往外推他,“喝多了我可不管你啊。”
贺子墨“嗯”地一声,朝他眨了眨眼,不情不愿地往房间里走。沈渔抬脚踹了一下小狗屁股,他无奈地揉揉自己,用头抵着门好不容易才打开。
“他好像很喜欢你。”
沈渔猛然回首,撞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俞歌怎么夜以继日地修改也难以描摹十中之一神韵的眼睛。贺子白就是有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阅尽千帆的坦然,年少浮沉的平静。
一眼,足够让人念念不忘。
“我家老二居然还跟小时候一样爱粘人,”贺子白在相隔沈渔半臂的位置驻足,“他没什么朋友,我以前没见过你。我可以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们从哪开始的呢?总不能说是在gay吧,沈渔沉吟半晌,有点心虚地说:“室友,我们在一个宿舍。”
贺子白点点头:“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挺好的,我希望他能有俩要好的朋友。”
“有代沟,”沈渔庆幸躲过一劫,他双手抱胸精神难得轻松,“你年长他几岁,就有几岁的代沟。我跟我妹也一样,她才六岁,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事无巨细地都跟我说了。”
贺子白颇为失落地说:“他小时候总跟我后边儿颠颠地跑,总叫我抱着。后来突然就长大了,跟我也没话说了。”
沈渔没乱接话,他猜得出来,贺子白口中的“突然长大”应该就是贺二之前说的“被二叔逼走的那一年”。
贺子白回过味来:“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医院吧,带着你妹妹?她身体怎么样了?”
“脑瘤,能怎么样呢……”沈渔苦笑,“无非就是我再多挣点钱多攒点,能治到哪是哪。”
贺子白叹了口气。他并不讨厌沈渔,可能因为他是贺子墨的朋友,也可能是因为俩人同病相怜。年少早熟,心事往外一倒,满满都是关于亲人的负累。
“会好起来的,”贺子白豁达安慰着彼此,“没有谁能难一辈子。哦对,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沈渔,三水鱼。”他自嘲道,“竭泽而渔,而明年无鱼。”拆了东墙补西墙,钱袋无底处处入不敷出,只能拿命搏财,耗尽的全是往后的运气。
贺子白揽过沈渔的肩膀,笑道:“那照你这么说,我名白真就一穷二白了?别再担忧没发生的事,进去跟他们玩一圈,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他的手心很温暖,像他本人的气质一样让人心安。沈渔彻底放松下来,随贺子白一起走进包厢。
这边贺子墨被一群男孩劝了好几轮酒,红的白的黄的都往肚儿里咽,喝得都神志不清了。窝在沙发里打饱嗝,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看见沈渔跟贺子白搭背进来,抻着脖子疑惑地打量了许久。
贺子白坐到他旁边:“干嘛不认识你亲哥了?”
贺子墨嘟着个脸子,不爽道:“贺子白!你怎么天天抢我东西!昨天你,你拿我,我压岁钱就罢了!今天你,你居然还要抢,我沈哥!你,你祸祸俞歌去,别总惦记我的!”
贺子白:?
沈渔:??
正在窃听风云的俞歌:???
大漏勺啊!
贺子白脸色儿煞白,沈渔一个箭步就捂住贺子墨的嘴,尴尬道:“哥对不起啊哥,他他他喝多了嘴没把门的,不是故意说的……”
生理反应似的,贺子白刚才还好好的听见俞歌的名字就要呕。沈渔赶紧摁掉口袋里还在通话的页面,递他垃圾桶跟一瓶凉水。
其他男孩一看场面开始变得混乱,纷纷找借口溜号。楼屿眼见一个都留不住,骂骂咧咧地付款走人。包厢里就剩他们三个,沈渔先伺候被俞歌恶心吐的贺子白,再伺候喝吐的贺子墨,最后俩人一块收拾这个酒鬼。
贺子墨突然跳到茶几上,指着他哥的鼻子义愤填膺:“贺子白你太缺德了!我,我压岁钱二十多万,炒,炒股全给我赔了!拿,拿我的钱,给,给妈买镯子,还说我抠,唆!有你这么,这么当哥的吗?”
“我操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了!”贺子白没贺子墨高拽不下来他,沈渔在另一头都懒得追——快笑出四十二块腹肌了,举着手机录像,这都什么怨种弟弟缺德哥哥的笑料啊。
“还有!”贺子墨说着还委屈地掉眼泪,“你你你凭嘛笑,笑话我,智商低!我,我学不会,那能赖,赖我吗!你以为谁都跟你,跟你一样,说考北大,就就上北大!”
贺子白一声吼:“你给我下来!”
“我就不——哪里有压,压迫,那里就,就有反抗!”贺子墨胃里往上涌,还伸着胳膊手舞足蹈,“我今天,就要,要控诉你的,罪行!爸爸——我哥欺负我!”
沈渔的笑容凝住了。
只有在贺子墨最不清醒的时刻,他才会变成那个处处争不过哥哥的小朋友。哭着喊着找爸爸告状,可他的爸爸早就不在了。
贺子白眼角发涩,他朝贺子墨招招手,尽力去哄这个心里不愿长大的弟弟:“老二,哥错了。你别告诉爸爸行吗?”
“还钱!”
“我还!我现在就还!”贺子白掏出手机虚晃一枪,趁贺子墨低头愣神的功夫就把人抓了下来。
贺子墨被这么一折腾,全吐了出来。得亏沈渔眼疾手快拿垃圾桶兜住了,不然得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最后三个人一起躺在沙发上,贺子墨叨叨着“我哥欺负我”就睡着了,他们俩人都拽不起来这头牛。
沈渔帮贺子白把贺子墨搭到楼下,贴心地替他们叫好出租车,笑着跟被亲哥扇醒结果发现自己还是被迫跟沈渔分开而痛哭流涕的某人说拜拜。
此时俞歌戴着头盔跟从沙县老板要的口罩慢慢悠悠骑电动车来接沈渔,本来不想营业,结果看见楼上某扇窗户前伫立的人影,肉麻地跟沈渔说:“宝贝我来接你辣!”
沈渔见了鬼似的五官都拧在一起。
俞歌眼神示意存书珩还盯着他俩呢,做戏做全套别他妈犯犹豫。
沈渔顿悟,三步上前一把捧住俞歌的脸,吧唧对嘴就是一通亲。
俞歌好像被猪油糊了一嘴:“你他妈在干嘛?”
沈渔干脆狗皮膏药似的骑到他腿上,背对存书珩让他看不清:“我还没嫌弃你吃韭菜了呢。”
KO
俞歌做了个“fuck you”的口型,推开沈渔让他坐后座,又换了副嘴脸:“上来,带宝贝回家辣!”
上一秒还腻腻乎乎地搂一块的两条鱼,在电动车拐进市区就立刻分开陌生得好像谁也不认识谁。俞歌的专车早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等待,只见一眨的功夫,他立刻弃电动车逃进了幻影里。
“沈先生,”俞歌披上西装外套,冷冷道,“最近别再让我见到你。”
沈渔:“快别见着我,我回去得赶紧拿消毒水漱口!慢走不送啊总裁大人!”
沈渔抻脖子目送俞歌离开,他心情还不错(主要是被贺子墨乐死了),又想再品品他耍酒疯的模样,打开相册又重温了一遍,搁路边笑得好像在发癫。
他拨开备忘录,在标题为【关于我的现眼包baby~】下面写道:
“……第一次喝酒,可可爱爱乐死我了。跳茶几上喊爸爸,这玩意估计打小就粘人,下次得多蒙他几回。”
沈渔对着手机傻笑。跟存书珩分手之后,他露水情缘多的很,从来没在意过谁,有时候连他们名字都记不得。这是第一次他对对方特别在乎,手机备忘录点点滴滴地记录,三言两语能攒到五千多字。
他的快乐大多关于贺子墨。
沈渔二十岁,原本以为这辈子一眼就望到头了。他是个同性恋不可能结婚生子,那就一心养妹妹,从她小长到大,从她牙牙学语到结婚。等有了孩子沈渔再把外甥带大,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直到遇见贺二。他比沈渔见过的任何人都坚定,也给了沈渔谁也给不了的安全感。有时候跟在他身边,沈渔就觉得,他一定能保护自己。
就像那天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