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过往 ...

  •   周日,沈渔卖完最后一份带鱼收摊,提了一桶水扔半片消毒泡腾片,拎着拖把慢悠悠地擦地。嘴里轻轻哼段小曲儿,身后经过了谁都不关心。
      他在地砖上百无聊赖地画龙,顺势往后退,忽然撞上堵墙。
      “贺子墨?”沈渔把挂着泥汤的墩布扔水桶里,手在围裙上揩两把,伸前面来还是觉得有鱼腥味,就藏到背后,“干,干嘛啊?”
      “我书落你这了。”贺子墨找的理由很nice,早在他从沈渔店里走的时候就成心扔下几本,就等着这时候找借口见沈渔。
      “哦我给你放起来了,”沈渔想回去拿,结果他刚擦的地不舍得踩脏了,“等会吧,地湿。”
      贺子墨巴不得地晚点干,顺坡就下坐店门口的台阶上。沈渔也想坐下休息休息,怕身上的腥味恶心到贺子墨,还跟他隔了一米远。
      俩人陷入奇怪的寂静,谁都想说点什么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贺子墨两臂环住自己的膝盖,局促地挤在台阶一边。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呀?”
      沈渔大大咧咧地敞开腿坐,双肘拄着膝盖刚要抠蚂蚁洞,冷不丁听他一问,随口答道:“小寡妇上坟儿。”
      “啊……挺好听的。”
      “你成心来的吧,”沈渔开门见山,“我在等你。”
      贺子墨呼吸一凝。
      “那天晚上,我真的,真的很害怕。你拿着……枪……啪地一下,就把那人手射穿了。我不知道你会那样。我到现在,都没办法从那天晚上跳出来。”沈渔微微红了眼睛,“理性地说,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不该对你敬而远之,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人间蒸发。而且如果那天那把枪在我手上,我都可能会直接往他们心脏射。我知道这特他妈圣母婊,可潜意识里我就是感觉不认识你了,我们经历那么多,好像把我俩又推回去了。”
      “沈哥对不起。”
      沈渔连忙摇头:“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明明是我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我自食恶果还把你拉下水,我有罪啊。”
      贺子墨怅然松了口气:“有罪的是过来害你的人!我不后悔当时回头,反而庆幸自己回了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沈渔急道:“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好人,有很多你没法理解的过去,所以你没必要当真,对你做的事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假的!你,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贺子墨说,“我也不是正常人。”
      沈渔说不通他似的:“我那样你,它,它……”
      他想说,都是假的,自己并非出于喜欢才吻他。
      可连沈渔自己都不信。
      贺子墨的眼睛太真诚了,纵然他口若悬河地骗过很多人,也不舍得骗他。
      “你都看见他们了,还让我走,你说假的,我不信。”小狗固执地说,“我信你除这句以外,说过每一句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靠近一个没什么能耐脾气差背一屁股乱七八糟破烂事的人啊!”
      贺子墨的黑眼睛莹莹亮:“我很久……没吃过螃蟹了。”
      很久没被人那般疼爱了。
      上一个亲手给他剥螃蟹的人已经变成一方小小的坟墓。爸爸没了,哥哥也走了,妈妈整日担惊受怕精神不正常了。噩梦持续的那一年,他多希望能早一点遇见沈渔。
      虽然迟到了两年,但是没关系。
      “在我的世界里,对于我们只有两种选择。”贺子墨微微眯起的含情眼能替他表达很多未尽的爱意,“陌生人或者……lover。沈哥,我绝不可能放手。”
      “……”沈渔双手扶额,累了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想再说了。

      *
      新周四的晚上,沈渔感觉比拉八百斤海货还累。明个周五就双休,可沈渔连上星期的作业都没写完的,马上就是最后通牒,加上新留的卷子堆得得有小山高,够沈渔爽喝好几壶了。
      他一边搜题一边翻书自学,小时候练功都没这么用劲过。本来想贺子墨能不能给自己补补课,想到上周末俩人的不欢而散,沈渔的脸又控制不住犯酸。
      冷战呢,谁先说话不就认输了?
      沈渔输过一次,这回必须扳回一城。该死的胜负欲顿时刺激了一个铁血好汉子的自尊心,上B站狂刷网课,立志不靠别人自学成才。
      “墨爹!”楼屿推门前在门板上呼噜两把就当敲过门了,进来扫一圈没看见人,就问沈渔,“诶——沈哥,我爹呢?”
      “天台,”沈渔对楼屿这种自动排辈儿还把自己降一辈的行为已经不感冒了。他指指天花板,“emotional damage呢.”
      楼屿:“我操又犯公主病了?说好了一块商量生日趴怎么办,结果甩下我自个儿嗨去了?”
      沈渔嗯地一声:“生日?谁生日?”
      楼屿也嗯地反问,一屁股坐沈渔床上了:“诶你不知道吗?后天墨儿过生日,八十呃不对……□□寿。”
      “他没跟我说,”沈渔用食指挠挠下巴,“后天,9月22号?”
      “对。靠!我还以为你俩多熟呢。”
      “还真不熟。诶——”沈渔刚回过味来,“你说他多大?十八?!”
      “对啊,”楼屿看他那么惊讶也咧个大嘴跟他一块惊讶。
      沈渔掐指一算:“就比我小两岁?不对啊。他都十八了,怎么才刚上高二?”
      楼屿:“墨爹留过级。”
      “嗯?展开说说。”
      楼屿双手抱胸,故弄玄虚地皱起眉头,说:“他爸出事是十月初,墨爹刚上初中,就在咱初中部。因为他哥保送北大数学,他还有个哥哥是那年的状元、北大金融,所以到他这压力特别大。墨爹打小就特别努力,还没入学就到处补课,好么一天不学习都难受。”
      “结果他爸死了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逃学、翘课、经常挂一脸彩来,有时候衣服上都带血,给他班女生吓得好几个转班了。结果就是那一年他成绩特别差,还挨了好几个处分,学校给他留级了。”
      沈渔好像听了个神话故事似的不相信,贺子墨那种兢兢业业熬夜学习比戒过毒的还自律的人,能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楼屿:“是不是不信?要我也不信。要不是那时候我亲眼看他怎么过来的,打死我也不信。有几次还让我给撞着了,□□把着家门把他们娘俩堵里面,墨爹拿刀真拼命啊。”
      “挖槽□□……娘俩?他哥呢?”上次见贺子白沈渔印象还倍清楚了,好家伙一米八多的大块头,腱子肉漂亮得一拳能抡死一只细狗。
      楼屿小声道:“不就说嘛!他爸刚出完事尸骨未寒呢,他哥就消失了!具体干嘛墨儿从来没说过,但你说他哥北大没毕业,能干什么好事去?”
      俩人头挤着头跟村口碎嘴子的老太太似的叨叨贺子墨家里事,连他人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直到贺子墨的大黑脸怼俩人头上的时候,才悻悻地闭上嘴。
      楼屿的厚嘴唇吧唧一下,跟个蜜蜂小狗表情包一样:“爸爸我错了。”
      “有多远……”
      “滚滚滚我这就滚,”楼屿马上动屁股往外走,还不忘记说,“诶后天生日你打算怎么过啊!是我包个泳池还是找几个大胸姐姐……诶爸爸别踢我屁股!”
      贺子墨砰的一声把门堵上了,转头眯着眼盯着沈渔:“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诶你是不是近视啊?”
      “别打岔。”
      沈渔拉凳子往桌子下面拽,眼神躲闪道:“就你十八岁为嘛才上高二。”
      贺子墨沉吟半晌,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好笑吧?所有人都能正常上学、毕业、生活,而我跟我哥没有一个能做到。”
      沈渔摇头:“一点都不好笑。而且,做不到的不止你们,还有我。”
      贺子墨凝视沈渔,眼神却失了焦。
      “那一枪是从这里,”贺子墨两根手指划到后脑,“啪地一声,穿透了。他甚至……连句话都没留下。我哥来的太晚了,到的时候,人都凉了。尾七一过,我哥就被贺家人送走了。因为他是丽湾的继承人,他在一天,二叔就不能名正言顺地上位。至于剩下的,孤儿寡母最好拿捏,那群畜生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逼死我们。”
      贺子墨空洞地睨着地板,思绪回到了四年前父亲的葬礼。二叔贺长明带着堂哥贺三省,一家人耀武扬威地来吊唁。贺长明在贺长风遗像前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然后虚伪地对八方媒体说,我会照顾好大嫂和两位子侄。转头就把几个亿的债务都扔给贺子白,家财还没变卖完,就把哥扔进了戒同所。
      “一年,我带着我妈东躲西藏。逃到哪,就追到哪。他们会一直一直敲门,往门上倒油漆,有时候我刚睡着,就听见他们拿榔头砸门锁……最难的时候一包方便面能吃五天,我会往汤里放很多盐,喝一口要啃两口馒头,吃饱了就不害怕了。”
      贺子墨恨到苦笑,身上不断奔涌出这个年纪不匹配的痛苦酸涩。他眼前仿佛瞎了一般只能看见儿时奔涌的血:“我没必要上学,我连活着都费劲。”
      忽然一双手将他揽进了怀里,遍体疮痍坠落在温柔的拥抱。
      “至少现在好过了,贺二,已经过去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