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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吻 ...

  •   堵沈渔的人明显训练有素,绝不是几个人都凑不出来一个能打的废物点心。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沈渔舌头发麻手脚发软。
      他们要做什么?□□烧,把他苦心经营的生意毁得渣都不剩?要拿刀划烂自己的脸,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出门?还是像他们杀死自己的猫一样,把他连贺子墨一起扔进绞肉机喂看门狗?
      现在已经过了菜市场的营业时间,所有出口都锁门了,想出去只能从这走。还有贺子墨,沈渔不能连累他,得让他回家。
      至于自己……
      咎由自取。
      恐惧让沈渔无比清醒,他转身,透过黑暗望向另一头的贺子墨。像他们经历的第一个晚上一样,剖开心扉坦诚相见。
      还会再见吗。
      沈渔定了定神,冲过去抱住贺子墨。
      他的掌心异常冰凉,冰得贺子墨脖颈动脉几乎僵住了。他们从未靠的如此近,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脆弱的心跳。
      沈渔用鼻尖蹭蹭他的耳根,手指插进贺子墨的发间。摸着那温柔,他轻声说:“贺二……一会出去,就向前跑,千万别回头。”
      贺子墨还一头雾水:“沈哥?”
      “有人问你也要说不认识我,一定一定——要逃出去。”沈渔的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把甩棍塞进他手里,谈笑间眼泪已然滑落,“你说过不会忘了我的……我可会一直记得。”
      沈渔把眼泪拭去,沉默半晌拉开了门。贺子墨与他并排走,沈渔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点燃的那一瞬,黑暗里的一簇火光照亮了他以泪洗面的脸。他深吸一口,两指颤抖地夹住烟,朝贺子墨抬了抬下巴。
      ——快跑。
      几乎刹那间,沈渔猛然向身后扑去!
      他抓住其中一个保镖的领带,一脚借力一脚朝他腮边飞踢!另一只手从沈渔背后抓住他的后衣领,那人的手臂几乎跟沈渔腿一样粗,单手就能把他整个人薅起来。沈渔重心向后一倒,被他狠狠甩到了地上!
      刺啦一声,他看见发着金属光泽的短军刀。刀背独有鲨齿状刀锋,是九号商会、存家保镖的标配。
      我明明已经退出了,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为什么还要我这条没什么价值的贱命?
      沈渔绝望地苦笑。
      刀尖扬起来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砰——
      子弹穿透了手腕。
      来者脚步不慌不忙,无甚恐惧,冷静得仿佛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令他害怕的东西。
      沈渔蓦然回首,与那双冷到冰点的含情眼四目相对。
      有人手无寸铁,有人眼含杀机。
      贺子墨手上分明是一把袖珍手枪。
      阴暗潮湿的窄巷中,少年深黑色的瞳仁平静如水地凝视所有来要沈渔命的保镖。他们都是练过的人,比谁都清楚在光线如此差的情况下还能射穿持刀者的手腕,绝对不是二把刀凑巧。
      贺子墨把他们逼到死胡同,枪口正对刚才拔刀那人的眉心。居高临下、玩味地瞧着他。
      犹如狼王俯视自己的掌中之物。
      枪支管制有多严重他们不是傻子,一个敢随身携带、光天化日之下敢射穿人手腕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为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座城市可能有枪支的家族,识相地双手投降。
      贺子墨蹲下来,用枪口在他脑袋上画了一个碗大的圈,哼声问:“是谁?”
      保镖东张西望,觉得不会有疯子敢在市中心杀人,便有恃无恐,沉默地盯着他。
      贺子墨不废话,一手拿枪抵着他脑门,另一手掏出个新弹夹装上去,笑道:“你知道一枪爆头是什么滋味吗?从这里,子弹能从对面射出来,脑浆是灰白色的,混着血流在地上,像……红毯?一脚踩上去,黏黏的,腿都打颤。”
      他的眼睛是癫狂的猩红色,笑容匿在黑暗中令人生畏。
      那人顿时汗如雨下:“三,三奶奶……”
      脑海中渐渐显出一个背影,西装革履衣冠禽兽。不算强壮甚至有些瘦削,握着一根尖头楠木拐杖,不需太用力就能戳破人的喉咙。
      ——踏破铁鞋无觅处。
      贺子墨无心在沈渔面前闹出人命,仅仅是把他们逼走了。他把枪别到后腰,转身横抱起吓瘫在地的沈渔。
      他用脚顶开门,把沈渔靠墙放下。沈渔依旧是站不住的状态,他顺势将人拥在怀里。沈渔浑身都是软的,揽在怀里像抱了一团水。贺子墨的下巴抵着沈渔的颈窝,恢复往日的温柔地帮他顺气,细声道:“不怕了沈哥。”
      沈渔揪着他的衣服,脸都埋进他胸襟里,贺子墨能感觉明显有热泪奔涌而出。
      “明明怕得要死,还逞强让我先走,傻子。”
      忽然两片冰凉的嘴唇覆上贺子墨的唇峰,无声细雨似的遇见,却报以狂风骤雨般的相拥。
      是初吻。
      少年一手拥紧怀中人的腰,一手托住他的后脑,竭尽全力要把沈渔融进骨血里。他只会毫无技巧地啃咬,血与泪在唇齿间摩挲,彼此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只记得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没有恐惧与疼痛,近到只有两个人的勃勃心跳。
      他们竭力感受着,确认彼此都安然无恙。
      沈渔紧紧抱住贺子墨的颈项,全然接受他炽烈的索要——给你,全都给你。搂在怀里热得像不朽的碳火,他那么鲜活,那么滚烫。
      其实他们都是傻子。
      一个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却心甘情愿独自面对生死一线;一个是步步为营的谋局者,却不惜褪去伪装发疯撕咬。
      只因那是他的贺二,那是他的沈哥,那是他们爱的惯性。
      明月别枝惊鹊,璀璨的星在窗户上留下飞影,窃听到依偎间的喃喃细语。
      贺子墨终于能毫无顾虑地把沈渔抱在怀里,有种击败全世界的胜利感。
      良久,沈渔稍稍缓过一丝精神。他捏捏贺子墨的后脖颈,说:“我饿了,要吃宵夜。”
      沈渔任由贺子墨牵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拉往任何一个方向。最后两人停在诊所门口,他还失望地把头歪过去。
      “你手指受伤了,”贺子墨掌心护着他肿大的左手中指,眼睛脉脉含情,“先处理一下,再吃宵夜好不好?”
      “我担心你。”
      沈渔都没力气翻白眼,半推半就地被他拽进去。老大夫一摸就知道伤势如何:没骨折,就是挫到了。给沈渔消毒包扎一下再嘱咐两句,就放他俩走。
      沈渔举着自己捆了八圈纱布的左手,赌气道:“我就说没事儿,就这小伤我自己都能处理,白让那老头子赚我五十块!”
      贺子墨:“你不会生下来学会的第二件事就是逞强吧?”
      沈渔被他忽悠得平白无故交智商税,瞅他就来气,把自己衣袖从他手心扯出来,自顾自地往夜市走。
      “我饿死了!”
      沈渔买了一份芝士烤冷面加爆辣火鸡面、麻辣毛肚、酷辣鸡排,面前摆了一堆红得发紫的食物,拉着贺子墨在路边的小桌子暴饮暴食。
      他太害怕了。
      手起刀落生死注定,如果贺子墨没回头,如果贺子墨没有反击之力,他现在在哪都得问阎王爷。甚至在贺子墨抱着自己的时候,沈渔都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辣椒在他口腔里爆炸,烧得沈渔眼泪直流。他不知是胃饿还是心空,囫囵地往下吞,填得太多太快几乎要呕出来。
      他吃辣吃到胃疼,最后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
      “咱不吃了,”贺子墨扯弄沈渔的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沈渔就着鼻涕眼泪,依然大口大口地啃火鸡面。最后他实在控制不住,扶着垃圾桶全吐干净了。
      贺子墨一边帮他捋后背,一边递他清水漱口。沈渔拿纸擦干净脸,睁着红彤彤的眼睛,试图平静说:“我送你回家。”
      贺子墨摇头:“我跟我哥说了,今天不回去。我想陪你。”
      “陪我干嘛啊,我没事儿!”可沈渔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抽抽搭搭地说,“你陪我你睡哪啊……门脸儿么?我又舍不得……”
      “那行,我们就回门脸。”
      沈渔脚下突然一空,被人背了起来。他趴在贺子墨的后背上,发丝纷乱,五官藏在微卷的刘海后面,鼻尖都是少年脖颈好闻的气息,眼泪跟断了线似的。
      等回到门脸,沈渔又吐了两次,把胃掏得干干净净连点水都呕不出来。这才断了魂似的往床上歪。
      门店在菜市场街外围,只有一张行军床,有个灶台跟厕所勉强能住人,不过条件差的快赶上看守所了。
      为了躲沈际江,沈渔相当一部分少年时代都是在这间屋子度过的,局促又压抑。
      躺一个人还勉勉强强,躺两个人就连动一下都费劲。贺子墨趁机拥着他,仿佛在呵护什么挚爱珍宝。
      “你是谁。”
      “贺二。”
      沈渔推开他,翻身面朝墙壁:“你不是。我怕你,你会拿枪对着我。贺二不会,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连螃蟹都不会剥……不是你。”
      贺子墨眼神一凝,手悬在空中又蜷起来。
      他会剥螃蟹,不过是贪恋沈渔的疼爱装不会;他做过十二年的贺二公子,见过大多数人没见过的世面,他怎么就不是贺二?
      “睡一觉吧沈哥,醒了什么都别记得。”
      离开之前,贺子墨给沈渔准备好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给他当早点,披星戴月地往家走。
      贺子白给他打了没数个电话,他一个划过假装没看见。其实他根本就没跟他哥打招呼,傻呵呵的贺大等不到他还去华中找孩子。
      贺子墨骑着共享单车横跨小半个市区,最后停在一处宁静的别墅区域前,遥遥地望最深处一幢的私人住宅。
      很久没来了。
      他还记得院子里有两个秋千,小时候会跳到上面,摇啊摇。
      会回来的。

      随心所欲地在街上磨蹭,贺子墨还是提前回到了现在的家中。远远地能看见还亮着灯,开门之前下了很大决心才把钥匙插进门锁。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贺子白跟他妈妈陈月泠面对面坐在餐桌旁。他哥的长相本来就跋扈,冷脸瞪着贺子墨的时候简直比电锯惊魂还恐怖。
      “两点四十。”
      他把门带好,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地毯上。
      “还有脸回来?”
      陈月泠赶紧在桌下踹了贺子白一脚。他登时气急了:“妈您能不能别天天惯着他!我不就说他一句就踢我,他有那么脆弱吗,犯了错都不能让人说!”
      “有事儿你好好跟他谈嘛!又掉脸子又骂他的我受不了!”陈月泠踱步过去,将贺子墨揽在怀里,柔声问,“你别理你哥,跟妈妈说,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我们都很担心你。”
      “妈妈,别问了。”贺子墨说,“我只是心情不好,躲在外面逛了一会。”
      “哎呦我……”贺子白啧啧两声,“您老人家都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那一套?你心情不好你犯神经病,能别拉上我跟妈替你担心吗?十七了不是小孩了,这点道理还不懂嘛!”
      陈月泠反手往贺子白脑门上拍,劲儿不大跟打蚊子似的:“天天说你弟弟,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说他长不大,你十七的时候还上房揭瓦,要不我给你回忆回忆?”
      “诶诶诶——够了啊!”这就戳贺子白痛处了,“说他呢拉踩我干嘛!”
      “不许说你弟弟。”陈月泠马上换了副表情对贺子墨,“去哪散心啦?”
      “老房子。”
      陈月泠与贺子白的呼吸一滞。老房子一直是他们三人不能愈合的伤疤,当初为了还债折价卖出,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能再买回来。可钱包没了底,总是入不敷出,日子越过越拮据。
      贺子白不再多说什么了,画地为牢连他自己都逃不出去。在老房子门口一坐坐一宿的人何止贺子墨。
      “睡吧。”陈月泠作势把他们往卧室推,“谁都不要说话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三人陷入奇妙的和谐,可绝望的失眠却一直持续到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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