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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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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渔最开始听到“贺子墨”这个名字,是在NH投行ceo办公室、俞歌给他的那份关于贺子白的资料上,他作为一个没什么戏份、差不多白送的背景板npc,只是沈渔跟贺子白搭上关系的一座桥而已。
他拿贺子墨当成老板给的任务,平时当个小玩具似的逗逗,偶尔想起来就刻意地对他好一点,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贺二从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走出来,终结了沈渔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青春,成为了他新的黎明。
沈渔开始留恋他的光芒,开始幻想贺子墨各种光明的未来,用想象把贺二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少年。
当他发疯地去为自己撕咬时,沈渔以为被骗了。
可贺二怎么不会是那个贺二呢?
被仇恨滋养的是他,疯癫偏执的是他,不顾一切保护热爱的也是他。是沈渔享受了他独一无二的明媚与温柔,就以偏概全,觉得他从里到外都该是那副长不大的样子。
沈渔后悔了。
后悔对贺子墨说“我不认识你”,后悔那晚推开贺子墨,后悔自己的一再犹豫。
他蹲下来双手捧着贺子墨的脸,温声哄着:“以后都不会再害怕了,我们都不是一个人。过去的事让人难过,就不要再想了,我们向前看。刚才楼屿说你要过生日,十八岁了长成大人了,这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啊。”
两个人连指尖都昵在一起,沈渔身上有股很好闻的茉莉香,贺子墨闻着心里稍稍平复了些,终于有勇气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你还会不要我吗?”
“不会。”
沈渔肯定地回答。
贺子墨望着他坚定的神情,嘴角微挑。
这就是哄好了,沈渔说:“那你也得答应我,下次打冷战得换你哄我。两次了都是我认输,够栽面儿了。”
贺子墨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沈渔的腹部,乖乖得像只在外受了委屈灰溜溜跑回家的小狗。其实一直活在痛苦中人会变得麻痹,贺子墨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如此平静地向旁人讲述那一年——其实他更关心沈渔会不会马上抱他哄他。
贺子墨有些骄傲地在沈渔怀里蹭了蹭,他的沈哥一如既往地疼爱着自己。
沈渔伸出五指顺着他额头把头发撩上去,没了刘海的遮挡,他左额角一寸长的伤疤一览无遗:小蜈蚣似的针线疤趴在上面。沈渔心疼地安抚着,热泪拍到上面,有些烫。
他之前受过怎样的伤,沈渔猜不出也不敢想,却只能马后炮地问一句:“疼不疼?”
“疼,”小狗可怜兮兮地说,“亲亲就不疼了。”
沈渔嗤笑,俯身轻吻他的伤疤。
那是很特殊的激励,是怜惜更是标记。被天使吻过伤疤的小狼会成为下一任狼王,他是唯一得到垂爱的人。贺子墨又甜又茶地朝沈渔笑,说:“还是疼。”
沈渔当然看得出来小娇花儿的伎俩,却依然宠爱地挑起他的下巴,狐眼垂眸扫过小狗期待睁大的眼睛,哼笑道:“闭眼。”
很甜。
有葡萄的香气。
*
沈渔骑着电动车,一身防晒套装裹得跟个养蜂人一样往城市另一头去。他先在市中心的中心啃了套高价煎饼果子,再想推车进高级小区保安不让进。
人看他破衣啰嗦不男不女的模样,一直用看收破烂儿的眼神打量他。
沈渔最烦装逼的人,他翻了个白眼呛道:“操你妈让老子进去。”
保安:“有规定,外来人员不能进小区,除非让业主来接你。”
“有你妹的龟腚,”本来进这种地儿就烦,沈渔还就来劲跟保安杠上了,“哪页哪条这么说的,你翻出来给我看看!装什么逼,以为给有钱人看门自个儿就是有钱人了?呵呵,月薪三千挣得还没我多呢,都他妈臭打工的谁瞧不起谁啊!滚你妈的别挡老子的道!”
沈渔啐他两口,直接骑着保安的脚闯进小区大门。他在一堆豪车里穿行,最后大老远看见一辆贼拉风的长轴距幻影,自信地把从沈际江那抢过来的电动车停幻影旁边,还拿车锁把俩车的轮栓一块了。
“叮咚——”
房间里的男人一看门口站了一位被绿色防晒衫包裹得严丝合缝、戴着大框墨镜、肩上挎个大红五粮液布袋、穿双豆豆鞋还双手嚣张插兜的奇怪人类,还以为保安不想干了放个神经病进来。
刚要给物业打电话,门外人说:“开门,我看见你了。”
“俞总——您快来看,人家害怕啊啊啊——”
大门敞开的一瞬间,还好有墨镜挡着没让里面人看见沈渔翻白眼。俩人还嘛也没穿呢就来开门,沈渔一时都没分清谁更让人害怕。
“穿件衣服吧,”沈渔走到小鸭子旁边拉下眼镜讽刺地剜了一眼,顺势脱下自己外套随手扔兜子里了。
小鸭子浴袍还没穿好了,看见这“奇怪人类”长相如此美艳身材还好,尤其一头鲜红柔顺的长发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顿时心花怒放:“是美人哥哥吗?哇哦真的攻气好足好稀饭……”
还要上手去摸沈渔,被他猛地躲开:“我崆峒,别来沾边。”
俞歌给小鸭子打了个手势让他赶紧走,人家识相地努努嘴,简单收拾一下就离开了,临走还偷偷往沈渔口袋里塞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沈渔把刚才的纸条怼俞歌脸上,有些刻薄道:“俞总还真不挑食儿啊。”
“总有一些生理需求。”俞歌也不避讳,随便披件睡衣端杯咖啡坐沙发上,给沈渔指了个位置,“我不是说让你晚上八点来吗?”
“您翻翻聊天记录看自己说的嘛别赖我,周末早起本来就烦,”沈渔坐在俞歌对面,努力克制自己不往那里看。眼神一飘就撞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五个套子,黏黏糊糊得辣人眼睛,最后只能看墙上的线画。
黑色的线绕过精心排布的钉子,已经完成了大半,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回眸莞尔的少年。唯独缺少眼睛,可背景板已被钉子扎烂,可见它的作者修改了无数遍。
俞歌敞着胸口,暴露着非常完美的肌肉线条:“没必要躲吧,我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也没兴趣,”沈渔话跟的特别紧,“我只是觉得辣眼睛。”
“……”
俞歌:“怪不得贺子墨那种口味独特的能看上你,这小子属狗的,打小就爱找骂好吃屎。”
那也比你这种滥交爱干臭抹布的强。沈渔咬紧了牙根子,疯狂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跟俞歌对骂的时候,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只因有缘才相聚,装得风和日丽道:“俞总,咱俩在这争论没什么意思。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把东西给你。”
沈渔从布袋子里掏出俞歌给他的贺子白资料,抛回去:“十天,我弄不来你想要的。三十万,我也不要了。”
俞歌拿起原来给沈渔的表格,差不多一万块钱一个空格,以沈渔跟贺子墨的关系,这钱应该赚得轻轻松松。他没想到沈渔一个斤斤计较的奸商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白捡的便宜啊:“你不会要说,跟我那弱鸡一样的继弟产生感情了,不忍心吧?”
沈渔:“不,是我觉得缺德。你人肉贺子白,想干嘛?24小时监视监听?我不会助纣为虐。”
“你还挺高尚,”俞歌哂笑道,“我以为咱们是一种人,你什么时候长的良心?”
“贺二跟我说了很多,关于那几年的事。”
俞歌腾地一下站起来,冲到沈渔面前拎着他衣领把人整个拉到自己面前,手止不住地颤抖,嘴唇抽动咬字都不清晰了:“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他们如何被轰出贺家的,一家人如何担惊受怕的。”沈渔毫不畏惧,冷静得把气氛烹得剑拔弩张,“我就在想,您俞总如何如何在乎贺子白,甚至到了要24小时监控的地步,为什么不在他们最难的时候帮一把?还是说你看他痛苦,心里就会快乐?”
“放你妈的屁!”俞歌快捏不住沈渔了,那点龌龊的心思都快被他看透了。
“我沈渔不过是个外人,而您——贺父的养子,贺子白的弟弟,贺子墨的哥哥,可不是外人啊。”沈渔不是傻子,继续道,“你能找上我,恐怕不是我在九号干过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吧。而是因为我跟过三爷,我知道存家这块铁板能从哪能凿出来洞。你为了绕这个圈子,先拿三十万诱我上钩跟你统一战线,帮你扒干净贺子白,不过是顺手的事。”
俞歌嗤的一声,把沈渔扔回沙发里,讽刺道:“对,你猜的分毫不差。沈渔,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来,继续。”
“对贺子白你按兵不动,你有恨吧;能找跟他一样的替身,你还喜欢吧。”沈渔说,“那你为什么处心积虑地往存家插针?还是说当年贺父的死,跟存家有关?”
俞歌大笑起来,忍不住给他鼓掌道:“存书珩要命都想不到找小三能引狼入室!沈渔,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存书珩……沈渔很久没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但日日夜夜,都在他的脑海里醒目地,提醒他受过的谩骂与灾祸。他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也不会一笑泯恩仇,他压抑的愤恨在贺子墨单枪匹马去面对存书珩手下的小喽啰时,沈渔心底就升起了杀意。
俞歌走到沈渔背后,银色手枪抵着他后脑勺:“但是你忘了人不能知道太多。”
即便后脑抵个随时能要自己命的物件,沈渔也不慌不乱。他有备而来,既然贺子白是俞歌的软肋,那承载贺子白所有期待的贺子墨,就是沈渔的底牌。
“贺子墨的性格你当然了解吧,如果我死在您俞总、他那翻脸不认人的继兄手上,他会做出什么事?至于你们两个,贺子白又会怎么选?您比我清楚。”沈渔学着俞歌的口吻,“我沈渔也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也一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大老远披星戴月地来找您,难道就为了不要那三十万么?”
枪口缓缓放下,只听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
“开价。”
沈渔半敛眸,眼中杀机四伏:“一百五十万。我替你砸出个窟窿来。”
“行。”
“不过这次先交定金,三十万。”付款码都打出来了,“无需加好友,扫一扫向我付款。”
俞歌真想一枪把沈渔打死,扫了沈渔两回一次性付完定金:“……下次别把你的电动车栓我车的轮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