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性人但是非典型》醉醒时

3、第 3 章

　　自此之后，程辛越发沉默，却不像之前那样离群索居。

　　她找了个服装厂上班，别人嬉笑她，她也傻傻笑笑，别人白眼她，她也视若无睹。

　　她的身体，住在厂里的女工宿舍多有不便，也怕委屈了同住的女工，她就每天骑一个小时自行车上下班，中午在食堂坐一坐。

　　说是食堂，不过几间宽阔平房，不过好在采光不错，西面开了几扇阔玻璃窗子，下午阳光晒进来，暖洋洋的令人发困，程辛也会趴着小睡一会儿。不过不敢睡实，下午还要上工干活。

　　厂里很多同她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她们常在一起说说笑笑，有的烫染着时兴的发型，年轻的女孩子，即使普通的衣服穿到身上也显得漂亮，每到发工资，就一起兴奋的谈论买什么好用评价的化妆品，哪里有好看的衣服。

　　程辛看着她们说说笑笑，好像自己也高兴点。

　　程辛好像并不在乎穿什么，对她来说衣服只是为了遮住她的躯体，不叫别人看见她畸形的身体。

　　有时，女孩子中外向大胆一点儿的也会开玩笑的对她说:“你的鞋子太老了，我奶奶都不穿了。”

　　程辛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女孩也不在意，又忙手里的活了。

　　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淡下去，她一直在工厂里上班，把攒的钱交给家里，把小弟养大，娶媳妇，自己则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领，一个人生活直到老死。

　　…………………………

　　何冬暖自从被放逐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每天都百无聊赖，一开始还看着周围的风景新鲜有趣，看久了连风景都显得庸俗。

　　她的朋友也都不在这里，每次跟朋友们聊天都被炫耀她们又去哪里玩了，气的她都不想理那群损友。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气愤，妈妈不知道听谁讲的鸡汤，崇尚什么苦难教育，在暑假把自己送到外公这里来。

　　这里有很多女孩子，但是自己跟她们都聊不来，不过好处是长得都蛮好看的，看着比风景赏心悦目多了。

　　除了一个人。

　　穿着老旧的鞋子，又瘦又小，过时的衣服和裤子，甚至都不换。最让人奇怪的是，她都不和其他女生住在一起，何冬暖每天在自己楼上的房间，透过员工食堂的窗户都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食堂里。

　　她越来越奇怪，终于忍不住问了郭婷婷，郭婷婷不经意的说:“因为她是双性人。”

　　双性人?

　　她一时间呆住了，一股奇异的暗流在她心底涌动，她辨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怎么了？你不相信，这事儿我们这都知道。这么小的地方什么也瞒不住。”郭婷婷见她呆住，还以为她认为自己打趣她胡说。

　　“真的么，那她平时怎么生活呢？”何冬暖喃喃自语到。

　　她平日就有一些痴性，如今又痴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想一个不认识的，没交集的双性人的生活。

　　郭婷婷知道她的习性，也不奇怪，耐心给她解释：“虽说她是二椅子，平时都做女性打扮，我看她瘦瘦小小的，也像个女人。不过她终究不是真女人。”

　　郭婷婷点点头，像是自我认同一下自己的话。

　　说着，她的八卦之魂又燃起了“听说之前她还和男人有过相亲呢，不过去医院一查，女□□官根本不全，这事儿八字没一撇就无疾而终了。”

　　“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人。”

　　“你在外面上学，就算有人家也不会让你知道啊。”

　　“也是。”

　　郭婷婷没在意，话锋一转，就聊别的了。

　　何冬暖连忙收回思维，同她天马星空的聊。但从此之后，那个瘦小孤独的人影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每当她反应过来之后又刻意的忘掉。

　　这个事却像无法被抹去的痕迹，像年幼的孩子刚刚使用碳素笔，写错字却还是习惯那橡皮去擦，发现擦不去一瞬间的恍然和无助。

　　“双性人”

　　何冬暖用平板在搜索栏打出几个字，毫不犹豫的点了那个搜索按钮。

　　跳出来的除了最上面的官方科普，还有各种公众号写的文章和视频，何冬暖对那些公众号写的私密的事兴趣要远远大于那些医学名词，但她还是先点开了最科学，最客观的科普。

　　原来双性人还分真两性畸形和假两性畸形。

　　她津津有味的看着，也不去想自己怎么这么好奇这件事。当一个人被一种莫名的动力指引做某件事的时候，动机会在她的大脑中滑过，就像溪水会从鸭子身边划过，水过无痕，水面平静如初，但那只毛茸茸，青涩的鸭子早已滑过万重山。

　　“诶，大中午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终于在一个中午忍不住上前搭话了。

　　程辛正在午后阳光的温暖下昏昏欲睡，却突然被一声青涩悦耳的声音吵醒，这让她想起江老师的声音，电光火石间她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为什么会把从标签上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联系到一起，一个男声一个女声，一个温柔一个更清脆。

　　但霎时间的联想已经带出了她的慌乱，那是面对江老师的羞耻与无地自容。

　　她这才抬眼望向眼前的女人，这是老板家的孙女，她们从没说过话但何冬暖走过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过，一同做工的女孩儿告诉她的。

　　此时何冬暖穿一件白衬衫，阳光下竟生出暖色，让程辛更想起江老师那温柔干净的衬衫，一瞬间愣住了，不过瞬息，她又看见那衬衫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细腻润泽的皮肤和平直伸入衣衫的锁骨，与记忆中完全扣到顶的扣子形成鲜明的反差，才从自己记忆的枷锁中挣脱出来。

　　“奥，我怕呆在宿舍里反而吵，而且这离车间进下午上工也方便。”

　　程辛以为何冬暖不知道情况才过来问自己，毕竟知道后即使是可以调侃也少有人愿意理自己这样的人，便随口搪塞。

　　何冬暖眼里却是另一种情况。

　　她向来知道自己长相一直是中上水平，追求者中无论男女都不缺，却没有人一见自己就愣住，脸也红了，黑白分明眼中甚至出现奶狗般瑟瑟发抖又渴望的神情。

　　随后那人又直盯着自己解开衬衫扣所露出的胸前看，但没有猥琐之情，反而不敢看似的很快移开了目光。

　　何冬暖心中大撼，不会吧，她不会一见面就对我一见钟情吧。

　　这其实是她自己内心不纯洁，以己度人了，不过也不怪她过分自信，实在是程辛太容易脸红了。

　　见有人（还不是普通人）见面第一面就肖想自己，何冬暖竟一点以往对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追求者的厌恶都没有，她把这归结于对面这人眼神太真挚，太礼貌了，反而关心起对方。

　　“这儿桌子板凳油腻腻的，又没有躺着的地方，怎么休息的好呢。”

　　程辛只能说：“中午时间不长随便坐会儿就好了。”

　　说罢她就垂下眼睛，心中嘲讽自己畸形的身体明明人尽皆知，却还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骗别人。

　　何冬暖见她这样却以为她喜欢自己，却因性别原因而暗自神伤。

　　“工作这么累中午再不休息好怎么行呢，我的屋子离这儿近，而且还有好些卧室空着没用，落了好些灰，你不如去那待会儿。”她语言诚恳。

　　程辛平时因为身体原因，受多了别人的冷落和白眼，猛然听见萍水相逢的人如此热心，不免心头一热。但她知道眼前这人如此是因为还不知道自己是个怪胎，要是知道了免不了像别人那样对自己，对被伤害的恐惧让她推开了这点温暖，又缩回自己的保护膜里。

　　于是何冬暖就看见了一双充满感激的眼神，嘴上却慌张推辞。

　　“不...不必了，我在这就挺好的。”

　　何冬暖看她的样子也觉的自己唐突了，哪有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就邀请回房间啊。自己和那些认识一个星期就山盟海誓告白的油腻男有什么不同。

　　艹，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暗自后悔

　　嘴上连忙找补“对不起啊，我刚回到这儿，就一个人住这间老房子，这楼里屋子太多，太难打扫了，才想让你帮忙，你也可以有休息的地方。”

　　幼稚的找补完，何冬暖内心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知道她的好是有原因的，程辛反而轻松了：“没关系，我在家经常收拾家里，我可以帮你收拾的。”

　　“真的吗！这太不好意思了。”

　　“其实做这些也挺有意思的，看到杂乱无章的东西被码的整整齐齐很舒服的，我还在照顾一个果园，一点点把厚实的土壤松软，栽上小树苗，最后原本细瘦的小树苗居然能结出果子，非常有成就感的。”

　　程辛被她属于少年人的真诚感染，坚硬的保护壳开始松动，嘴角抿出一个小弧度，睫毛扑簌簌晃动。

　　她皮肤本就很白，只是生活的粗糙压抑显得脸色疲惫，灰白不堪。一双单薄的杏核眼软软垂着，偶然睁开，眼睛倒不显生活的痕迹，还是那么清澈，黑白分明。掩去了神色的疲惫，让何冬暖一瞬间甚至能用流光溢彩来形容。

　　何冬暖本来蛮擅长和人交际的，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搭讪闲谈的心，只能随口说几句，结束了搭讪。

　　反倒是程辛，遇见这么友善的人，一天心情都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