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性人但是非典型》醉醒时

2、第 2 章

　　当晚，程父很罕见的高兴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甚至开了一瓶啤酒，问程辛和她弟弟要不要喝一点.

　　程辛摆摆手，小弟倒是很兴奋，自己双手举起酒瓶往玻璃杯里到了半杯多，再从冰箱里翻出半袋冰球放进去。小口的喝，喝一口，哈一声。不时嚼着喝进嘴的冰块。像吃珍馐饮琼浆一般。

　　小弟年纪小，不过十岁，喝过酒后自顾回屋，很快就睡了。

　　程辛收拾碗筷，三个人吃饭，用的碗筷不多。很快收拾完也要回房休息。

　　程父叫住他:“有事跟你说。”

　　“啥事？”

　　“过两天工厂活少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程辛正不明就里。

　　程父顿了一下继续说:“要是问题不就能准备你结婚的事儿。”

　　程父说得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明天早上早点起来热热今天的剩菜。说完就回去睡着了。

　　程辛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结婚?我这辈子还能结婚吗？

　　这句话一直在她心里打转，荒诞感扑面而来。

　　她椅在墙边，感觉生活就是一场闹剧。

　　这边一场冰冻的闹剧，那边却像柴火在烈火之下噼啪作响。

　　屋里坐着两个男人，两个女人。老王坐在沙发边上面色不豫，却也不发一语，老王媳妇视若无睹的同二姑讲话，讨论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

　　虽然老王媳妇和程父都管这个好保媒拉纤的老太太叫二姑，但她们之间的家庭关系仅限于见面了能打声招呼。

　　谈话中的主人公，似乎是本场最重要的人物，但他坐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板凳上，只呆愣楞的盯着绿植上的叶斑。不仔细看真看不见他。

　　他的五官没什么特别的样子，但每一根汗毛都在指向他的状态:“他是个傻子”

　　在他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程美丽望着他不怎么大的眼睛，曾经对他有很多期望，很多预想。他的眼睛小小的，但是眼神坚毅，以后会成为一个大人物吗？或是成为一个军人?

　　这是一辈子掐尖要强的程美丽第二个盼想，第一个是自己能成为明星或者空姐，为此她在最年轻的时候坐几个小时火车去省城打工，这个梦想最终以嫁给现在的丈夫而终结。

　　第二个盼想也随着儿子越长大越傻而终结，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给自己的傻儿子找个人照顾他。自己百年以后也可以放心走了。

　　她丈夫老王不懂她的心，一直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直到她同二姑把事儿翻过来倒过去的商量了一遍又一遍，才幽幽开口:“这事儿不是个正经说法，太丢人，我不同意。”

　　“唉！你又不同意了，你不同意之前怎么不说话?什么不丢人?”她知道丈夫心里不乐意，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只能坐在沙发边闭口不言。

　　“那一辈子被人笑话就好了?”

　　“你急什么？这事儿八字没一撇呢，再说了，你还怕人笑话吗？”二姑还在，程美丽不敢顶火吵起来，只结尾留下一句不阴不阳的话。

　　老王听了反而增添了几分因底气不足而腾升的怒火:“我怕什么，我行的正做的端怕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了!”

　　二姑看情形不对，连忙要走，程美丽送她出去。回来才展示自己真正的语言能力。

　　老王很快被说服了，兴许之前的清高不齿只是做做样子。老王自己也不清楚。

　　程辛没什么想法，或者说想法太多太乱。她不喜欢傻子。但她却没有很多抗拒，就像普通学生对上清华北大起了抗拒心，只能让人一嗤，即使对方只是个傻子。

　　理性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对方不会同意的，但她却忍不住的激动，这不是一种兴奋的或者开心的激动，而是当封闭式学校中枯坐的课间突然出了点新事物的那种兴奋。

　　这种激动让她觉得自己挺无耻的。

　　尤其是面对江老师的时候。

　　江老师是从A市来支教的老师，他和程辛从小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皮肤白皙身材颀长，只有营养充足生活优渥的城里人才有那么白的皮肤，指甲修的非常干净，连口音的音调都十分悦耳，关键是，兴许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对自己说话从来都非常亲切。没有粗俗也没有刻薄的话。

　　他常常来买水果，有时候不习惯宿舍简陋的条件，也会拿几件衣服给自己让自己帮忙洗掉。

　　他让程辛帮忙洗衣服给的钱，程辛都留下，从没花出去过，珍重的放在自己的旧皮夹里。

　　有时他来了，程辛正在拔地上的草，这草长得不多，他徒手拔很方便，见他来了，程辛连忙起身去迎他，十指受到草叶上倒刺摩擦红红的，他竟一把握住程辛的手。

　　程辛心里像揣了一条疯狗，后来他一直浑浑噩噩的，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厌恶自己，明明不是真正的女人，却还肖想江老师。却又在内心偷偷窃喜。这种感情甚至让她有些躲着江老师。

　　江老师此后反而来的更加频繁了，他看程辛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嘴里好像有说不完的俏皮话，逗的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也忍俊不禁。

　　在程辛不断增长的笑容底下，藏着的是蠢蠢欲动的春心，程辛甚至觉得自己爱上了江老师。

　　她忍不住用炽烈的眼神看江老师，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可江老师甚至丝毫不觉得冒犯，甚至还跟她越发亲近。

　　会用手轻轻揉她的头发，激动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不经意间把手搭在她的腰上。

　　她想江老师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但是两个人身份差距太大，而且江老师不会喜欢真正的自己。所以她从不敢想太多

　　现在她可能要结婚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这正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事，可她内心突然很复杂。未来突然可以预见，她结婚成为一个媳妇，成为这个山村众多媳妇的一员，江老师支教结束回到A城，过自己的生活，两人再也没有交集。

　　一种巨大的悲伤充斥她的内心，从前不觉得，此刻她从来没有发现江老师这么重要。

　　她迫切的想见江老师一面。

　　但是她知道不能，她还是跟着父亲去做了检查。

　　当检查结果是她并没有子宫的时候，她竟在内心偷偷如释重负了，丝毫没看到父亲铁青的脸。

　　这件荒唐事情无疾而终，却像一把小铁锤一样敲打着程辛的心。

　　当江老师又来找她的时候，她竟主动握住了江老师的手，江老师也一顿，用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望着她。

　　“小辛……”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怔怔的不说话。

　　程辛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现在好像说任何话都不对，一种情绪在两人之间流通。

　　“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冒犯你，或者让你觉得困惑，但是我已经酝酿这一段话好长时间了。”江老师语言显得很真诚，一字一句的吐出这早已准备好的话。

　　“我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并在一起经历了很美好的时光，我从A市来这里，一开始非常不习惯，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显的十分困难，但我非常怕当初的自己因为畏惧这点困难而放弃来这里，因为在这里我遇见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我遇到了一个外表温柔而内心勇敢的人，一个让我想相守一生的人。”

　　江老师说话的声音愈发像柔美的音乐，即使最不通音律的人也会承认它的音乐性。

　　面对这么真诚的话语，温柔的声音，程辛坦诚的话语越来越难以说出口，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是一根针，一旦从喉舌间放出来，就会扎破这美梦般的泡沫。

　　江老师见她只是不说话，内心也惴惴不安，他平复一下心情说到:“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我真的很抱歉。”

　　“不是的。”程辛说:“我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你，我们不合适。”

　　“人的品行不在于学历的高低……”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个残疾人。”

　　江老师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程辛把自己从出生就畸形到后来因畸形辍学，和前一段时间去医院的事情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江老师彻底怔住了，知道真相后的他无比愤怒:“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骗了我！”

　　程辛低着头，气若游丝的挤出一句“对不起”

　　看着程辛惹人生怜的样子，江老师的心情更是复杂，他无法想象自己之前一直对着一个有一半是男人的人产生感情，他还像个流氓一样一直找机会接触一个有一半是男人的身体。

　　“真恶心。”他喃喃自语。

　　他不愿意再多停留一秒，逃一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