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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花烛喜服相映红 ...

  •   客栈内,荆桃坐在椅上,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品茶。

      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皇宫的方向接连不断地响起,然后又是五彩缤纷的焰火升上半空。

      “开始了啊。”她低声道,将茶盏轻轻地放在圆桌上,站起来透过窗外远眺。

      尽管这个客栈离皇宫有一里多的路程,但仍能清晰地看见皇宫似被一片朱红色的海洋所覆盖。

      皇宫传来的雅乐飘飘扬扬地飞进她的房间。

      “被我拿了虎符的情况下,还能淡定地成婚么?”荆桃轻蔑地笑起来,“想必就连洞房花烛时,也颇为惶恐不安罢。”

      忽然,她眼波一闪,仰天大笑起来。

      “公子……”素弦推门进来,冷不防见荆桃大笑之状,骇了一跳,“敢问公子笑什么?”

      “我在想,他就是想惶恐不安,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荆桃笑容掩不了洋洋得意之色。

      素弦笑着问道:“公子能确定,一定能让皇帝毙命?”

      “只要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荆桃笑盈盈地道,“他花那么大功夫,就连虎符也交给我了,就是为了保柳沐香的命,如此我根本不信他能是演戏。”

      “可是公子不是说,这位皇帝的心机十分重么?为何他就不能是演戏?”素弦满腹怀疑。

      “那他也忒笨了,何必为了演戏牺牲至斯?无非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荆桃道,“他不会是那种以江山来开玩笑之人。”

      “那公子,边境那边准备让雨将军他们多久进攻?”

      “等玥都这边的人冲进皇宫,他们再一举攻入。”

      “那,玥都这边多久开始进攻呢?”

      荆桃促狭地一笑:“那自然是在洞房花烛夜以后了。”

      ————————————————————————

      轰轰烈烈的鞭炮响过之后,便是欢快的喜乐。锣鼓齐鸣,自皇宫响起的喜乐飘遍了整个玥都,在半空中久久盘旋。

      皇宫中人头攒动,被邀请来参加婚宴的皆是诗织国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来自异国的贵宾。他们笑逐颜开,互相恭贺道喜。官员的公子和千金则分别聚在一起,皆谈笑风生,欢欣愉快之景。

      芳泽宫外停着一架皇后礼舆,杏黄色的帐幔上同样用金丝绣着叼珍珠的双凤凰。

      被打扮之后的柳沐香,盖着鲜艳的红盖头,被喜娘搀扶上了礼舆。

      这时有淡淡地阳光透过盖头的缝隙进入她的眼睛,让她一瞬间觉得这红色是多么的鲜艳刺目。

      她阖上双目,对立在礼舆外的众宫人轻声道:“我走了。”

      福儿含泪跪下,磕头道:“娘娘万福!福儿恭送娘娘!”

      于是整个芳泽宫的宫人都齐刷刷地跪下,齐声道:“皇后娘娘万福!皇后娘娘千岁!”

      虽然看不见,但柳沐香却觉得眼眶一阵刺痛。然而大喜之日不可落泪,她使劲眨了眨眼,道:“走吧。”

      有太监叫道:“起!”然后礼舆被缓缓地抬起,众位宫人目送着它离开。

      礼舆徐徐被抬出了芳泽宫。

      从今往后,柳沐香会离开芳泽宫,正式入住中宫。

      中宫之位虚了那么久,终于有一位能母仪天下的人坐上去了。

      可是坐上去了又如何?能否坐得风雨不动安如山?

      ——————————————————————

      礼舆摇摇晃晃了许久,终于停下,柳沐香扶着喜娘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礼舆。

      在喜娘的搀扶下,她亦步亦趋地走上了大殿,一股花烛熏香的味道飘来。

      尽管盖头将视线遮住,她也能感觉到坐在大殿两边众多的人。没有喧闹,没有议论,仅是这样一种感觉,让她忽然浑身僵硬,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欢喜的?渴盼的?

      悲戚的?不安的?

      因为怕将凤服踩到,她完全是小碎步地前进,视线所到,只有自己脚上一双绣着凤凰的杏色粉底鞋和身上鲜红的喜袍。

      她使劲眨了眨眼,才感觉到确实不是梦境。

      她第一次穿上了喜袍。

      她嫁人了……

      父亲,母亲,你们可有看到?

      你们的女儿嫁人了,夫君竟然是一代帝王。

      可是嫁给帝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到这大殿有多长,缓步前行的她竟觉走了百年。

      缓步前行的她竟觉走在梦境中。

      忽然,早已僵硬的手上被一团温暖所包围,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放松。”

      她轻轻转头,只看见同样鲜红的喜袍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将她的葇夷握住。

      她蓦地一怔。

      殿外传来了焰火的声音。

      殿内也隐约有了些笑语。

      她却死死地盯着那只轻执她葇夷的手,只觉鼓膜嗡嗡,耳畔响起曾经学过的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现在执我手的这个人,究竟能不能陪我白头到老?

      能不能呢?

      ——————

      数个时辰过去,已然夜色降临。

      “进宫的六位死士,都没有消息么?”荆桃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道。

      “是的,皇帝似乎有所发觉了,大婚前夕曾命管事太监清点宫人。”素弦道。

      “只要没将他们找到便是。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荆桃道,“成婚仪式需要多久?”

      “从沐浴,斋戒,拜神,祭天和册封仪式到设宴,时辰已然差不多了。现在估计已是洞房花烛之时了。”

      荆桃闻言笑容忽然变得狡黠:“和一位美人洞房花烛,真是我日夜思慕的事情啊,他居然就抢先了去。”

      就算是和男人,殿下你也不能洞房花烛啊。

      素弦心想,不禁抬目看着荆桃。

      荆桃察觉到她的目光,斜睨她一眼:“看我干嘛?”

      素弦急忙道:“素弦失礼,请殿下责罚!”

      “我不说了不让喊殿下的么。”荆桃笑吟吟地道,“今日本是大吉之日,可我若这一进攻,不是成了大悲之日?这一天这位皇帝真是悲喜交加啊。”

      素弦也笑道:“是啊,这皇帝连洞房都不踏实。”

      “这就别怪我扰了他的洞房花烛夜了,反正他洞房花烛的机会还多。”荆桃笑得愈发狡黠,“以后夜夜都可以是洞房花烛,不缺这一天。”

      素弦闻言掩面咯咯笑起来。

      荆桃笑着道:“既然你没事,便帮我去城门口看着点那些人罢,一会儿我信号一发起,你们便冲进城来。”

      “好。那素弦去了。”素弦点头而应,出了房间的门。

      荆桃缓缓抬头,却发现几缕淡光从窗户落进来。

      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素月分辉,明河共影。

      真是美极。

      风乍起,她发丝微扬。

      ——————————

      “好美的月色。”

      窗畔,薛凌轩一身鲜红的喜袍,低声道。

      柳沐香坐在喜床上,冶艳的盖头放在一边。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顿时满室熏香。

      “风丝一寸柔肠,争念岁华飘泊。”柳沐香喃喃念道。

      薛凌轩回头看她一眼,笑道:“果然是满腹诗书。”然后他走过来,坐在膳桌对面。

      洞房里,鲜红的墙壁,鲜红的宫灯,鲜红的帐幔。

      两个宝座陈设,一座龙凤双喜字床,上面铺着明黄色彩绣百子被,大红锦缎龙凤双喜字炕褥,桌上燃着暗红色的花烛,熏香馥郁,朱红色的壁灯发出微微光亮。

      龙凤双喜膳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燕窝双喜字八仙鸭河燕窝双喜字金银鸭,燕窝鸡丝香蕈双喜字火腿丝,盛在赤金的龙纹碟中;燕窝拌熏鸭丝,燕窝金银肘花,燕窝金银鸡丝,燕窝金银五香牛腩,盛在赤金的龙纹盘中;龙纹瓷碗中盛着燕窝八仙汤;百子瓷碗中盛着子孙饽饽和白米饭。还有缀着宝石的筷子,镶着玛瑙的匙箸,嵌着珍珠的锅垫……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不吃点么。”薛凌轩笑道。

      柳沐香从床上站起来,到膳桌边坐下,和他相对。

      她抬起筷子,拈起一块子孙饽饽放进嘴里。

      “你在恼朕?”过了半晌,薛凌轩开口道。

      柳沐香垂首道:“妾身万万不敢恼皇上。”

      薛凌轩叹口气:“凭你之聪慧,朕本料你猜到。朕即位这一年,频频有大臣为填补中宫之虚进谏……”

      柳沐香抬头出言打断:“莫非皇上娶妾身,仅仅是想让中宫的位置不再虚悬么?”

      “若仅仅如此,朕便不会下大功夫保你做皇后了。”薛凌轩微笑道,“你不仅骨骼清奇,才华满腹,更加之目光长远,胸襟开阔,有理想有抱负,岂是一般女子可以媲美。最重要的是,你精通政治,熟知民心民意,讲的许多道理连朕也未曾知晓,有指点江山的气概,亦有海纳百川的肚量,有时你的指点,能让朕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故而朕希望有个你这样的贤内助,对朕的治国十分有帮助。”

      “仅仅是因为这样?”柳沐香苦笑道,“妾身也不过是看了些书,有些听闻,而且这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政治不同于军事,你让朕受益颇深,朕千方百计让你当上皇后,甚至将虎符送出,亦是经过深思熟虑。今日洛荆桃拿到虎符不能如何,但如若失了你,朕不能保证今后朕的子民能完全满意朕的治理。”

      “皇上既然说如此,为何不让妾身真真正正地当上皇后呢?”柳沐香眼波闪动,声音也有些喑哑,“妾身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名分啊!”

      薛凌轩一怔,随后淡淡笑道:“朕是为你好。”

      “为妾身好?”柳沐香不解地看着他。

      “等找到皇室后继有人,我便弃了王位,隐居江湖。我在位的这些日子,只准备娶一位皇后,不纳嫔妃。”他声音微微有些飘渺,自称不知不觉也变了。

      “弃了王位?”柳沐香睁大双眼,满脸惊骇之色。

      他对她浅浅笑道:“性格使然,我只喜欢在江湖逍遥的日子。到时候,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皇宫,如若离开,到时候你还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

      “后继有人,莫非这位后继之人不会是皇上的子嗣么?”

      薛凌轩微笑着摇首道:“我不愿我的后代继续留在这里受束缚。”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好人家就不会是皇上你呢?”柳沐香急切地道。

      他又是一怔,半晌无言。

      柳沐香闭上眼睛,过了许久道:“妾身失态了,请皇上恕罪。”

      薛凌轩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须臾才开口道:“到时你会遇到更好的……”

      “放眼望去整个苍穹,贵为天子的皇上难道不是至好的?还会有比皇上更好的么?”

      “最好的并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薛凌轩徐徐道,“就如同这金砖银瓦的皇家并不适合我一般。”

      柳沐香的眼神蓦地一暗,颓然地垂下头去:“莫非皇上心里已有人了么?”

      薛凌轩云淡风轻地道:“没有。”

      “那么这样皇上不会寂寞么?”

      “什么?”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这些年,皇上连女人也不碰,不会寂寞么?”柳沐香依旧垂首,但声音却明显带有自嘲的讽刺。

      “所以朕便要一心一意在政事之上。”

      柳沐香只觉悲戚、无助、绝望的感情铺天盖地袭来,一瞬间头晕目眩。等她回过神来时,她面前的膳桌已被夺眶而出的泪水打湿。

      她赶紧颤抖着双手拿出手帕擦了一下眼睛。

      薛凌轩略有怅然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朕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她拼命地摇头,可是要命的是,眼泪愈来愈多,不停地打在膳桌上,喜袍上,让那本来鲜艳的红色愈发刺眼。

      洞房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滴答滴答眼泪落下的声音。

      忽然,窗外响起的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打破了沉默,柳沐香红着眼圈抬头:“怎么会这个时候放鞭炮?”

      “这不是鞭炮。”薛凌轩看着窗外,嘴角笑意冰凉,“她来了。”

      “什么她?”柳沐香一窒,方回过神来,慌张地站起来,“洛荆桃?”

      “不错。”薛凌轩含笑道。

      此话刚落,窗外顿时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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