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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终至穿上凤袍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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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婚这日,全国各地都奉到喜诏,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万民同庆的玥都很快便被红艳艳的灯笼所笼罩,一副姹紫嫣红的情形。皇宫门口还有太监在发放喜饼和瓜子,老百姓们皆喜笑颜开,簇拥着去领食物,沾点喜气。
皇宫里则愈发欢天喜地。每道宫门上皆贴着龙凤双喜字,每条御道上铺着长长的红毡毯,每个宫殿外都挂着红灯笼,瑄柟殿,芳泽宫,泰宁殿,泰宁门悬着双喜字彩绸,皇帝的法驾卤簿陈设在泰宁殿内:诸多伞、幡、旗、扇——形状各异的龙纹伞,花卉伞,圆伞,方伞;色彩缤纷的杏黄扇,鲜红扇,孔雀绿扇;还有幡,幢,麾,节,氅,旗帜飘扬招展;闪耀着金光的刀、剑、戟、戈、茅……眩目的马辇,御马,宝象,皆镶珠带玉,外貌威风凛凛,浩浩汤汤的銮仪队伍。
芳泽宫内,宫人们匆匆忙地走来走去。
贴对联,贴门神,挂灯笼,挂彩绸。
嬷嬷们在宫门口指指点点,不断有进进出出的太监和小厮。
柳沐香坐在铜镜前,一旁的宫女、喜娘为她张罗打扮。
点绛唇,扫蛾眉,施朱粉,描铅华。
福儿将螺旋在刨花水中蘸了,将柳沐香的鬓角抿得一丝不苟,然后心灵手巧地为她梳上了双凤髻,小心翼翼地戴上双喜如玉,插上富贵凤形扁簪。
铜镜里映出一张粉妆玉琢的脸庞。
看那微赤的芙颊,看那绛红的樱唇,看那葡萄一般晶莹的双目,看那柳叶一样优美的细眉……
这样的芳华,这样的韶光,这样的动人。
嫣然一笑,不尽风情万种。
顾盼流转,美胜嫦娥下凡。
喜娘不禁惊叹道:“皇后娘娘,真是倾城倾国之色。”
福儿却连眼睛也移不开了,嘴里喃喃道:“娘娘真是仙子啊!”
柳沐香“扑哧”一声笑出来:“有那么漂亮?”
“是呀!好漂亮!”福儿一个劲儿地点头,“皇上看到一定会喜欢的!”
“是么。”柳沐香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会不会过于媚态?”
喜娘连忙道:“媚态自然是要有,今日可是洞房花烛啊!娘娘这般勾魂夺魄,皇上一定看娘娘看得目不转睛呢!”
柳沐香淡淡地笑了笑,并未说话。
于是众多宫女又过来,伺候她穿上凤冠霞帔。
柳沐香看着那迤地的精致红裙,颦起柳眉问道:“这个得花多少银子?”
这是件圆领缎细绣五彩云水金凤裙。上面密密麻麻的金片被反射得耀眼夺目,金线绣成的双凤在云水之上展翅而翔,喙里均叼着一枚硕大剔透的珍珠。缎面的袍子闪着柔和的光芒,圆领处缀满了朱红的宝石,看似昂贵之极。
福儿道:“这些奴婢都不清楚,都是皇上那边送来的。”
喜娘笑呵呵地道:“这凤冠霞帔,也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呢!”
“我果然……果然穿上了凤冠霞帔……”柳沐香喃喃道,眼神微微有些茫然,看似思绪万千,情愫错综复杂。
喜娘只道她因出嫁而欢喜异常,笑着说道:“无论姿容还是心灵,娘娘真是奴婢一辈子以来看过最美丽的美娇娘。”
她说这话绝对不是奉承,而是发自肺腑。
柳沐香不禁展颜一笑道:“多谢你的赞美。”
这厢芳泽宫忙得毫无闲暇,那厢芳泽宫外却闪着数个灵动俏丽的身影。
四位少女在皇宫内中穿梭,四处张望,以看热闹的心态浏览着匆忙的宫人们。
这时,一位穿得花花绿绿的女子笑呵呵地开口道:“听爹爹说这位皇帝陛下生得绝世,乃前无古人的俊美之色。”
这个女子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谢黎菲,家财万贯,虽然长相平凡,所以总是穿金戴银。
另一位女子是御史的女儿,名唤夏柔,名虽有个“柔”字,但她从小习武,性子落落大方,还愤世嫉俗。她闻言不屑地看了一眼谢黎菲道:“光有皮囊却又如何?”
“夏柔,你这话真是大不敬!”说话的是太傅的孙女乔清影,因为从小被书香耳濡目染,她极识大体。她道:“这位皇帝自登基一年以来,日理万机,极是勤政,这一年政事昌顺,百姓和乐,除却姿容绝世以外,亦是数百年难遇的明君。”
“是啊。”一位娇俏的姑娘道,“这一年他甚至未纳一个妃子,直到这时才迎娶了皇后。”
这个容貌娇俏可人的姑娘是太尉之女花蕊燕。她昨年才及笄,曾性子暴烈刁蛮,但在及笄后的这一年却温顺了下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见过皇后的真面目么?”谢黎菲目光挑了一眼乔清影,笑道,“听闻皇后是丞相之女,难道仅仅是因为家族势力才坐上皇后宝座的?”
乔清影闻言脸色骤变,谢黎菲这句话分明是道给自己听的。她的爷爷乃太傅,职位比丞相还要高上一等,在宫中也德高望重过丞相。谢黎菲这话明摆着是指同样强大的家世背景,自己本人不如皇后。
可她是端庄的大家闺秀,乃有修养的女子,立即将脸色平和下来,正色道:“闻言那皇后不仅容貌倾城倾国,性子更是温柔,眼光长远,又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天资奇高,颇有母仪天下的气质。我们这些胸无大志,一眼望去便是成千上万的寻常闺中女子,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
夏柔摇摇头道:“同是大臣之女,我们还相差甚远。”
乔清影叹道:“怕这便是命数了,这种事情要看造化。”
“话不能这么说。”花蕊燕道,“你们莫非没听说么?那位皇后自小便在民间习武,习琴棋书画,人情历练,懂得处事之态,与我们从小养在深闺截然不同,许是环境造就,这位皇后娘娘胸襟坦荡,不似我们目光短浅。”
谢黎菲耸耸肩道:“我倒不指望能坐上什么母仪天下的位置,只要所托付终生之人能让我衣食无忧,享乐一生就可以了。”
“你呀,为何总是那么唯利是图!”花蕊燕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嗔道。
谢黎菲也不恼,笑嘻嘻地道:“我就是这般物质的人,不过我也奇怪,知足常乐,人何必那么不知足。有了这样的家世应是幸运之至,干嘛还处心积虑爬到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去?”
“这就是差别啊。”乔清影笑道,“独独满足于眼前之乐,没有任何抱负。”
谢黎菲笑道:“爬得愈高,摔得愈疼,总之我并不羡慕那位皇后娘娘。此次来也只是凑热闹罢了,想看看皇上是否真的拥有绝世之色。”
花蕊燕怔了一下,缓缓道:“若是绝世之色的男子,我倒是见过一个。”
“什么人?”几位女子“呼啦”一声便围了上来。
花蕊燕没料到她们有这么大反应,隔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他,他是……”
“说呀!”几位少女七嘴八舌地道,“说呀说呀,在哪里见到的?多少岁?长什么样?……”
豆蔻韶华的女儿家都是这样,即便表面上淡漠地表示自己并不感兴趣,心里也是痒痒得紧。谁叫她们处在这婷婷袅袅的春心懵懂之际?
花蕊燕笑道:“那种美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几位姑娘立刻更加急迫,乔清影摇头道:“你这便叫书到用时方恨少,竟连一个男子容貌也形容不出来。”
花蕊燕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绝色的脸。她闭上眼,缓缓道:“蒹葭荏苒的眸子,淡烟流水的笑容,风流尔雅的神韵,绝伦之秀美,翩然之欲仙,却又觉得纵然仙人也不及他一成风仪。”
“搞什么啊!”谢黎菲第一个笑了出来,“这世上有那么美的人么?”
“是呀。”夏柔接着笑道,“何况你说的到底是女子还是男子?我怎么听着倒觉得像女子?”
“不不不,他是男子!”花蕊燕急急地道。
谢黎菲咯咯笑道:“蕊燕,你怕是被骗了吧,现下可有很多女扮男装的姑娘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直没说话的乔清影忽然开口道,“即便是女扮男装,大部分女子也不能扮得像模像样,更别说有男子的神韵了,毕竟男女之间不仅形态,容貌,声线,还有气质皆不同,仅是容貌上逼近亦很容易被戳穿。”
花蕊燕不由容色有些窘迫地道:“我便是遇见他那日,女扮男装去打猎,却叫他一眼给看穿了。”
“眼力劲儿还真好。”夏柔道,“那位男子武功很高?”
“是……很高。你们知不知道洛锦?”花蕊燕问道。
“知道,‘倾世双刃’中的洛爷。”从小习武的夏柔对武林之事知之甚多。
乔清影颦眉思索了一阵,道:“好似听过这个名字。”
“闻所未闻。”从来只知吃喝玩乐的谢黎菲很干脆地道。
“你说那男子有绝美之色?”夏柔容色怀疑地看着他。“洛爷被世人称为姿容绝美,该不会……”
花蕊燕点点头道:“不错,他便是洛锦。”
“啊!”尽管有心理准备,夏柔还是叫了出来,“你说他是洛锦?”
“是啊。”
“你确定他是洛锦?他不会是谎称的吧?”夏柔语气匆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黛色的眼睛,再加上绝美的容颜,手上一朵姜花盛放,这只能是洛锦了罢。”花蕊燕微笑道。
“那,那他可有对你说了些什么话?”夏柔紧张得对她直眨眼。
“如果是说的什么话……”花蕊燕的脸忽然开始泛红,“倒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想起洛锦出言让她许配给他,便心中宛如擂鼓,脸上的热度不能自已,但是这件事情她并不打算告诉这些千金小姐,让它成为自己心中的秘密。
“不会了吧,闻言那洛锦风流成性,出言轻佻,面对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居然不会说什么特别的话?”夏柔满脸不相信,“你该不会在骗我们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花蕊燕立即摇手道。
一直没能说话的谢黎菲插嘴道:“你们叽叽喳喳了半天,究竟那人真有如此美貌么?”
夏柔颔首道:“不错,洛锦和薛天煜不仅容貌举世绝伦,武功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才被誉为‘倾世双刃’。”
“薛天煜?竟然是薛姓,是诗织国皇室之姓。”谢黎菲眼珠一转,呵呵笑道,“不知是不是很多年前,某位皇帝在民间流落的私生子的后代?”
“黎菲,你怎总是如此,尽关心这些话题。”夏柔睨她一眼道,“这位薛公子多少与皇室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倒也不会有你想得那么神乎其神。”
“世间万事皆有可能性,不可完全排除。”乔清影在一边忽然高深莫测地道。
几位姑娘都见怪不怪,所以自动无视了她所说。谢黎菲甚是激动地道:“倘若真是如此,那这位薛公子也算家世显赫了,和我们倒是门当户对,如若能嫁予他,不仅吃穿不愁,还能日夜睹见俊容,那人生不就美满了?”
“就凭你这副脾性,别人怎可能看得起你?做梦去罢!”几位女子异口同声地道。
谢黎菲被几位姑娘这么一吼,顿时有些灰溜溜:“你们怎么知道他看不起我……我好歹也算名门贵族,小家碧玉……”
其余几人也自动无视了她所说。
这时,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音自芳泽宫响起来。
夏柔一拍掌,乐呵呵地笑道:“仪式终于开始了,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