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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布局 “哼!那猫 ...

  •   荣王府东府的中秋,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荣王妃头疼了些日子,心中不宁,寻医问药也没甚作用,总疑心府里有邪祟。因此搭了戏台,请了许多城中显贵,想用一场热闹驱祟。

      赵景钰一早来东府请安,陪荣王妃用朝食。

      朝食结束后,荣王妃开始作妖。嫌花厅的纱幔旧,让人拆掉了换新;嫌花园里鸟多,让人提着竹竿驱鸟;末了把自己折腾累了,向晟娘要茶。嫌茶烫,将一盏热茶全数泼到晟娘身上。

      晟娘的脸红了又青,退下去换衣裳去了。

      赵景钰忍到府里陆续来客,荣王妃开始端着笑脸,花蝴蝶一般被京城贵妇人簇拥着,没再留心他。便悄悄自侧门出去,让隋一赶着马车去枣子巷。

      谁知竟扑了个空,小院的矮门是拴紧的,只有几只鸡在里面扑腾。赵景钰皱着眉,与一只大公鸡对视了一会儿,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心想难怪上次在南郊别院时,总觉得陆离身上有股鸡屎味。

      他吩咐隋一:“记得吩咐卢嘉,让他别养鸡了。”

      隋一知道赵景钰讨厌鸡,但管到人家家里,未免手伸得太长了。嘴上答应,心里很不以为然。

      赵景钰回西府,消磨到申时三刻,方又回了东府。为了避免被注意,隋一将马车停到角门,待赵景钰进了府,方才驱车到后门,泊好马车,自去找鲁达成喝酒去了。

      这边赵景钰进了花园,远远瞧见荣王妃坐在花厅。招手喊来一名小厮,低声吩咐:“我去书房,王妃若是寻我,你来书房告诉我。”

      说罢往书房而去。

      荣王这一生,摸到书便要瞌睡,但生平最大爱好却是附庸风雅。

      他这处书房,在京城中很有名。名为“一瓢阁”,取“汲一瓢喻万卷”之意,所谓大俗即大雅,荣王生前十分得意。

      这书房建得又阔气又雅致,乃是从花园伸出一段水廊,曲里拐弯,建在水上。

      其中有亭台楼阁,水榭花厅,阁楼乃是藏书室,三层,每一层皆是四面齐顶的黄花梨书架。其余的亭、台、楼、水榭与花厅,则是荣王用来读书之处,四季皆有不同的景,配以不同的读书心境。

      据赵景钰所知,荣王一年里来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旁人慕名而来,荣王带人到此观瞻一番。
      因不时地要拿出来炫耀,因此一瓢阁一直有专人照管。荣王故后,依然如此。

      赵景钰走上水廊,见落叶在湖面积了一层,仿佛很久没清理,便微微地皱眉。心中想,荣王妃的头疼之症想必不轻,否则,依她的性子,绝不会容忍下人如此怠惰。

      待绕过水榭,却听见一阵“呜呜呜”的声音随风送来。

      亭中背身坐了个人,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是在哭泣,瞧身形,又想了今日早间的事,他猜到那人是晟娘。

      晟娘在荣王府的处境确实艰难,但这点凄惨唤不起他的善心。赵景钰要谋划的事太多,并无耐心去安慰这个素日也不亲近的妹妹。

      他掉转头,想要换一处清静地。结果没走几步,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往晟娘处看了片刻,下定了决心,他决定给这个妹妹一个机会。但凡她还有一点心气,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今日中秋,应该高高兴兴的。便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先丢到一边。哭肿了眼睛,待会儿如何见人?况且你这样哭下去,伤的也是自己的身子。”

      晟娘抬眼一看,见赵景钰站在亭子外头,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堪称温柔。手上捏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人在伤心的时候,温柔的开解比严厉的训斥更让人受不了。晟娘抖着手接过帕子,原本只是小声抽噎,听了赵景钰的话,眼泪一时刹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赵景钰强自按捺心底的不耐烦,站在原地听晟娘哭了一会儿。

      “七哥,我在这府里,实在待不下去了。”晟娘哽咽着,挽起左手的袖子,伸出胳膊给他看,“她夜里犯头疼,睡不好觉。便将气都撒在我身上。”

      赵景钰见那条胳膊瘦骨嶙峋,半只手腕都是紫青的瘀痕,吃了一惊。

      “她当着人打你?”

      晟娘摇了摇头。哭了一声,哀哀地看着赵景钰:“她如今夜里总没个整觉,就让我睡在外间,半夜伺候她茶水。一个不满意,就是又打又骂。七哥你救救我罢,我快要被她折磨死了。你和她说,让我去西府住。我吃不了多少饭,也住不了多大的地方……”

      赵景钰淡淡道:“你一个未嫁的娘子,家中嫡母还在,怎能同我单住。便是母妃答应了,于礼也是不合。”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我记得清明前后,盐铁司刘判官的夫人上门,说她家次子今年十八了,话里话外,仿佛是瞧中了你?”

      晟娘泪眼婆娑,睁大了眼睛,看了赵景钰一眼。

      “刘判官的那个儿子我见过,长得端正,性子也温和,如今在太学里读书,与你倒是相配。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意思?若是愿意嫁人,我可设法帮帮你。”

      晟娘面颊飞上一抹红。刘判官的二儿子如何她不知道,但刘判官的夫人她是见过的,是个面目寻常的妇人,十分和善。荣王妃设宴时,她总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多话,抿着嘴笑。

      这样的婆母,应该是不难伺候的。

      但荣王府如今有三个适龄的女儿,玉娘还大她一岁,已经十九了,月娘也只比她小六个月,都还没许人家。瞧荣王妃这个意思,仿佛要将三个庶女拘在府里给自己养老送终。

      她有些灰心丧气:“玉娘都还没嫁呢!”

      玉娘的亲娘是个商户女,打得一手好算盘,这项技艺也传给了女儿。
      玉娘从帮荣王妃看账开始,因心思细密,品格端正,后来慢慢得到信任,如今连荣王妃的嫁妆产业都是她在打理。

      “母妃离不开她,我瞧玉娘也不想嫁的样子。”赵景钰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嫁,你若是点头,我便设法寻个人去母妃跟前提一提。她再不讲理,也不能一辈子将你拘在身边当丫鬟使。便是心里不愿意,也还要顾及外人的想法。”

      晟娘知道赵景钰说得对,一时心中活动几分。只是她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嫁娶一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心中愿意,却羞于点头。

      赵景钰很善解人意:“这是大事,你且好好考虑一番。若是愿意,让辛奇给我递个物事,不拘簪子还是坠子,我便明白你的意思。”

      话说到此处,瞧见长廊那头的小厮朝他探头招手。
      知道荣王妃大约在四处寻他,便抬走要走,一边催促晟娘:“宴会要开始了,你快回去洗把脸。母妃要面子,若被外人瞧见你这个样子,有了议论,回头吃苦的还是你。”

      晟娘点了点头,声如蚊蚋:“谢谢你,七哥。”

      赵景钰走过水廊,小厮凑上来笑道:“七郎君。”

      赵景钰见他脸有些生,从前仿佛没怎么见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辛松。”

      赵景钰瞥了他一眼:“你和辛奇是兄弟?”

      辛松双目一亮:“七郎君好眼力,辛奇是小的堂兄,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上个月得知府里缺人手,堂兄便将小的荐了进来,如今在帐设司帮忙。”

      “等宴席快结束时,你叫上辛奇,到角门处等着,我有事吩咐你们做。”

      辛松眉开眼笑,殷勤地答应了。

      赵景钰踏入厅中,眉间阴霾一扫而空,霎时变成眉目温润、光风霁月的乐平郡公。
      他含笑走向荣王妃,荣王妃也一脸慈爱,向他伸出一只手,嗔道:“又读书忘了时辰罢。”

      “让母妃与诸位贵宾等候,是景钰的不是。”
      这样的母慈子孝戏码,双方都已驾轻就熟。

      接受来客们的一番奉承,再拿漂亮话敷衍回去,赵景钰也是驾轻就熟。

      宴席散了后,荣王妃笑容退去,并不与他多话。吩咐身边的女使:“去叫晟娘,就说我要歇了,让她过来伺候。”

      赵景钰目送荣王妃的身影消失,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抬脚往角门而去。

      辛氏兄弟已等在角门处,辛奇是他安置在东府的心腹,性子沉默,办事周密,赵景钰对他很放心。

      当下让辛松去望风,低声吩咐了辛奇几句话,辛奇侧耳细听,末了一点头:“七郎君请放心。”

      两日后,赵景钰收到东府递来的一支素簪。仿佛担心他认不出,又怕他把这事忘了,这支簪子是晟娘平日常戴在头上的。

      虽然一切都在赵景钰预料之中,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声蠢货。
      晟娘果然像她亲娘,空有楚楚动人的美貌,却一点脑子不长。

      他是最知道荣王妃的喜恶的,就像盘踞蛛网中心的毒蛛,他不动声色地织了一张大网。

      如今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

      晟娘抱膝坐在床前的空地上,大眼睛里一片死气,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她哭了一天,哭得嘴唇焦渴。然而她不想喝水,也不想进食,她决定饿死自己,再也不受荣王妃的打骂了。

      那日赵景钰的话,让她燃起希望。
      七哥是个君子,性子又温柔,他愿意帮助她。可是那个狠心的荣王妃,却不肯放过她。

      今日从外面回府后,将她叫过去连踹带骂,骂得污秽不堪,她捂住耳朵不肯听,荣王妃便让人按住她,逼着她听。
      不仅骂她,连带将她早死的娘一起骂了一通。

      她是彻底没脸了,荣王府几十个下人围观,当时不在场的,现下肯定也都知道了。

      她想找根绳子吊死,因为活着还不如死。
      可她生性怯懦,便是连死也不敢。怕死了以后,荣王妃要将她丢到坟岗,让野狗吃掉。

      她哭一时,歇一时,想将这辈子一起哭过去。

      不知哭了多久,光线渐渐暗下去,待最后一点昏光被吞噬,眼前便只剩黑暗了。

      七哥也救不了我。她默默地想。她命真苦,为什么偏偏投生在了荣王府?
      倘若生在小门小户,便是不指望嫁人,也可以靠一门手艺谋生,当绣娘,卖船菜,哪怕去大户人家当个女使——她如今在荣王府的地位,还不如雇佣来的女使呢!

      一时想得入神,倒忘了伤心。忽然窗外响起“咯噔”一声,将她吓了一跳。

      屋里没点蜡,茫茫无边的黑暗里,她怕得发抖,双手在地上摸索,试图摸到一样能充当武器的物事。

      “喵……呜”。

      晟娘松了一口气,嘴角上扬,是个苦笑。她连猫都怕,哪里有自杀的勇气?但就此认命吗?等着被荣王妃虐待致死吗?

      想得心绪纷乱,外面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这猫最近总乱窜,不知道惹了多少祸事,烦人得很。昨儿还差点累我挨骂。”

      “拿药药死得了。”

      “那不行,这是王妃的爱猫。从前走到哪里,抱到哪里。也是近日贵体不豫,一时将这猫丢到脑后了。等过些日子,她身子骨好了,又想起猫,问咱们要,若是听说猫被药死了,非要将咱们打死不可。”

      “你怎么这般死脑筋?去拿一点药耗子的砒霜,每日下一点在它的饭食中,不会一下子药死它,时间长了,它也就慢慢被毒死了。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见它是一日比一日虚弱而死,那少量的砒霜也查验不出,没人会怀疑。”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这人顿了顿,又问,“不过,却要去哪里弄来砒霜?”

      “府里的厨房就有,在朝西的底柜中,厨娘买了不少,专用来药耗子的。”

      “哼!那猫若再来惹我,我便药死它,一了百了。”

      声音渐渐消失,人已经走得远了。

      晟娘听得呆住,一双眼睛在暗夜里,射出像狼一般的绿光。

      ——砒霜能慢慢药死猫,自然也能药死人。

      她默默地想,怕是要比药死猫费时。但再费时又能费多久?三个月?半年?

      总好过长长久久地受折磨。

      晟娘扶着床沿起身,走到盆架前洗干净脸。抬步往外走,天色暗沉沉的,更漏断尽,厨房应是空无一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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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