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95、完美世界展览馆7 当视野终于

　　眼球庞大的体积远超门框，挤压得周围的结构纷纷崩碎。
　　天花板和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碎石与粉尘如同瀑布般轰然落下。

　　黏滑的、非人的组织摩擦着断裂的金属，发出湿腻的噪音。
　　断裂的墙壁中甚至盛不下那只瞳孔，金色的眼球兜转了一圈，“啪”地一下，死死锁定住辛来。

　　再下一刻，熔炉一般的灼热气浪席卷而来。

　　辛来根本没时间做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掀飞起来，向前扑跌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

　　后背被烧得生疼，辛来分不清是衣服被烧穿后皮肉翻涌，还是那一切都是一错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疼痛和眩晕，辛来甚至没有一秒钟的停顿，用手臂艰难却迅速地撑起身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再次跃起。

　　发光的门牌一个个从余光后退消失，那上面写着写莫名其妙的文字：时序特性研究室、地核波频监测中心、沉浸式实境交互项目组......

　　呢喃声追来。

　　那不再是仅仅存在于脑内，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混合着碎石滚落和黏液翻涌的物理声波。
　　如潮水、如浪涛，那声音紧紧追逐着辛来的脚步，几乎要钻透她的耳膜，直接撕扯她的灵魂。

　　呢喃声凝结成了黑色的黏液，黏液蠕动着像一只只触手，这和伊莎贝林号上深海之簇的爪牙几乎一模一样。
　　黏液扒住了走廊冰冷的四壁，触须之间互相缠绕、挤压，一根押着一根，一层叠上一层。
　　所过之处，墙壁被侵蚀得嘶嘶作响，冒出焦臭的白烟，那些幽绿的门牌灯光被瞬间吞没、熄灭。

　　来不及了！

　　体力未到极限，但在庞然巨物面前，速度完全没有意义。
　　眼球迫近的速度太快——它几乎不需要“移动”，其存在本身就在瞬间填满了她刚刚经过的空间。

　　这甚至不是在逃跑，更像是在一块正被飞速抽走的桌布上爬行。

　　技能——

　　技能能在幻境空间里用吗？

　　不知道。
　　来不及思考。

　　空气在颅骨里轰鸣，在大脑中出现这个念头时，技能已经被呼唤了出来。

　　〖已使用技能：潜行〗

　　〖警告：精神屏障严重受损。〗
　　〖警告：精神值不足0.1时将视为脑死亡。〗

　　〖精神值：85/[100]〗

　　身体骤然分解。

　　器官的界限全数消失，形体塌成一团湿滑、无定形的流质，贴地沿墙角蹿了出去。

　　眼球兀地停滞。

　　瞳孔中燃烧的漩涡缓慢转动，庞大的体积微微震颤——它在寻找。

　　辛来埋在冰冷的阴影里持续飞窜，世界变成了流动的。
　　她不知道要钻到哪里，她只知道要赶紧逃。

　　走廊的指示牌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地退后，她的精神像布条一样被撕扯、抽空。
　　〖精神值：65/[100]〗
　　〖精神值：40/[100]〗

　　“嗡——”

　　大脑猛地炸开。

　　神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是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对自身形态的掌控力开始飞速流失。
　　眼前的影子塌陷翻涌，下一刻，潜行被强制解除了。

　　巨大的眼球瞬间锁定。

　　灼热的金光像刀锋一样钉在她背脊上，下一瞬滚烫的风潮呼啸而至。

　　来不及了！

　　〖已使用技能：火种〗
　　〖精神值：36.5/[100]〗

　　火焰爆开，眼球的瞳孔微微颤动，却并没有对它有分毫的效果。
　　空气震荡如潮汐，瞳孔中的漩涡疯狂加速，恐怖的压力和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来。

　　就在这时，黑暗尽头突然纵向裂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

　　不是墙壁开裂，而像有人用利刃从虚空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里透出的光并不稳定，时明时暗。

　　“辛来！这边！快！！”

　　声音急切，短促，带着颤抖。

　　——粥粥！？

　　粥粥为什么在这里？

　　辛来一怔。

　　这里不是幻境？
　　不是幻境那是哪里？

　　上次也是粥粥提醒逃跑，再上次——

　　再上次在混沌边界见到这只眼球时，那个将裂开的缝隙拉上的、

　　似乎也是她。

　　她是谁？

　　她不是“玩家”？
　　她的任务不是“杀死屠戮者”？？

　　还是说她就是玩家，但是任务不一样？是拯救NPC？

　　辛来的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模糊得几乎认不清对方的身影。但那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她心口，让她下意识往前冲去。

　　身后的轰鸣骤然放大。
　　空气发出“嘶嘶”的灼烧声，金属和混凝土像蜡一样融化。

　　“快点！！！”

　　粥粥高吼，声音嘶哑，辛来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过去。

　　〖已使用技能：潜行〗
　　〖精神值：33.5/[100]〗

　　身体再度分解，顺着阴影爬行，眼球的速度却没再变缓，甚至是加倍朝这边冲来。

　　快点——

　　再快一点！

　　神经的叫嚣接近极限，对身体的控制力也摇摇欲坠。
　　每一粒能感知到的分子都好像被火蛇撕裂，又或者那只是精神力低下导致的副作用。

　　〖精神值：25/[100]〗

　　差一点——

　　就差一点！

　　那只巨眼已经逼近，瞳孔里的金光骤然收缩，热浪翻涌如火蛇般狂卷，舔舐走廊两侧的墙壁。

　　〖精神值：17/[100]〗

　　就是现在！

　　辛来几乎是在“潜行”被迫解除的同一时刻扑进了缝隙，粥粥双手狠狠一扯，空间的裂缝“啪”地合上。

　　刹时间，黑暗与静谧一同袭来。

　　“奶奶，好像有东西爬出来了。”

　　一道童音传了来。

　　那声音像是隔着很厚的软垫传来，朦胧不清。
　　紧接着，四周又复归死寂。

　　“粥粥？”

　　无人应答。

　　——粥粥不见了。

　　辛来觉得自己似乎又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身体的触感怪异之极。
　　不是走廊的地板，不是宽广的空间，而是滑腻的、蠕动的......

　　肉壁。

　　这看起来像......

　　像刚才在格子间里凿碎木门后面的通道。

　　那像是一层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湿滑的膜。

　　未及辛来挣扎，那层膜骤然收紧，像是活物，挤压着胸腔，辛来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急促呼吸，整个人像是被塞回一条逼仄的产道，血浆和组织液灌满口鼻。
　　胸口几乎炸裂，耳朵里全是低沉的轰鸣。

　　再下一刻，那层膜猛地一缩，连同腥臭的液体一起，将她“吐”了出来。

　　黏稠的血浆和半透明的组织液糊满全身，头盔的自动清洁功能启动。
　　刮刀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目镜上厚重的黏液被蒸干脱落。

　　当视野终于清晰时，辛来看到了玻璃板。

　　玻璃板，板上映着的自己，还有不远处的参天大树——

　　……回来了？

　　回到展馆里了？

　　浑身的腥味混着走廊里烧焦的气息，两种气味叠在一起，让辛来分不清到底身处哪一层。

　　辛来猛地站了起来，从手掌心看到鞋子，又摸了摸头——

　　头盔好端端地呆在脑袋上，战斗服也好端端地穿在身上——没有那么完好，袖口还是裂的。

　　那刚才的......真的只是精神值急剧下降出现的幻觉？
　　那个幻觉中看到的东西跟这个负相区有什么关联吗？

　　那个......非常像实验室的地方？

　　可如果真的是幻觉的话，又为什么能用“潜行”这个技能？

　　脚边有一根扭动着的、被截断的黑色触须，辛来一脚碾了上去。
　　触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化为了一滩泥水。

　　——不是幻觉。

　　触须被截断，跟着她一起被挤到了这里，精神值也切切实实地只剩下17。
　　辛来注射了一支精神修复剂和一支愈合剂。

　　伤口复原，精神勉勉强强爬到了55。

　　可辛来依旧毫无头绪。

　　酒局、格子间、实验室。

　　前两个尚且能跟展览馆的展出内容挂上钩，实验室却真真是毫无头绪。

　　辛来烦躁地握紧了拳头，却突然注意到面前......有一具尸体。

　　那是个女人。
　　一个瘫坐在转椅上的女人。

　　她的腹部被整个撕开。

　　那并不是单纯的创口，而是一个被强行撑大的子宫腔。

　　鼓胀的腹皮被剥开到骨架的两侧，残缺的脏器像被啃噬过一般零落不全，肋骨外翻，硬生生撑出一个血肉模糊的“通道”。
　　羊水与血浆混杂成粘腻的液体还在缓缓滴落，像是有人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残酷的生产，却把母体当作了被拆解的容器。

　　一个猜测突兀地凿进了辛来的脑子里。

　　她刚才......好像就是从那里被挤出来的。

　　尸体眼睛半睁着，灰白的瞳仁空洞无神。
　　那张脸憔悴到堪称可怖，苍老、衰弱——不、

　　她不是瘫坐在椅子上的。

　　她......就是椅子。

　　那双僵硬的手臂成了扶手，瘦削的脊背被钉死在铁框上，髋骨与大腿化作椅脚，皮肤像破旧的皮革蒙面，连绵的血痂和黏液将木质表层与血肉黏合在一起。

　　……不是王尧尧。

　　空气里弥漫着血浆与发霉棉布的气息。

　　辛来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到了散落在地的一块椎骨，她踉跄了一下，往后跌去。

　　后背没有撞上冰冷的玻璃，而是陷进了一层湿滑的膜。那层膜像活物般裹住她，黏腻、温热，带着血肉的弹性。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吐”了出去。

　　她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裹着腥臭的黏液。

　　眼前的展品牌上写着几个大字：

　　【展品编号：OS-2022-024】
　　【年份：2022年】
　　【名称：人体工学办公椅】

　　【简介：具备静音升降功能，从不发出不适声音。内置忍耐系统，可屏蔽身体不适信号长达9个月，无反抗行为。】

　　嗡——

　　头顶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