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94、完美世界展览馆6 〖地球已经

　　……谁？

　　说话的是谁？

　　温柔的、担忧的、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声音。

　　很陌生。

　　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认识自己。

　　没等辛来仔细分辨，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屏幕很亮。

　　不是终端机的屏幕，而是眼前的仪器显示屏。

　　那块显示屏的亮度几乎要晃花了眼睛，像一块被烧穿的白洞，在昏沉的室内灼出扭曲的光晕。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眼睛感到不适，额头发痛，辛来眯起了眼。

　　屏幕上似乎有字。

　　蠕动的、跳动的字符。

　　那些字的边缘泛着怪异的噪点，辛来不知道光线太强看不清，还是被什么干扰着、始终无法成型。
　　她试图凑近屏幕，下意识地撑着桌子站起身。

　　手掌里坚硬的物体搁到了指尖。

　　指尖碰到了个坚硬的物体。

　　她低下头，发现指间正死死攥着一支没有笔帽的钢笔。笔尖还挂着黏稠的、未干的墨滴，墨色深黑近紫，散发出铁锈与腐败混合的腥气。

　　没有穿作战服。

　　没有穿作战服！？

　　身上穿着件白色长外套，看起来像实验室的衣服。那外套上全是血，一滴一滴，一串一串——

　　她在共感谁吗？

　　展览馆里的谁？
　　王尧尧？

　　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手边有个笔记本。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拥挤不堪。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扭曲、癫狂，有些地方甚至力透纸背。
　　墨迹在边缘处渗开。

　　【2022.11.02】
　　今天在μ—θ混合波段里，捕捉到一种持续的背景噪声。
　　频率像是自相似的分形，周而复始……好像在呼吸。
　　初步认定是地磁异常，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对。

　　【2022.12.17】
　　上海轨检阵列的后端出现了折返像。

　　【2022.12.30】
　　北京，莫斯科，北海道...折返回执的波频到处都是。

　　【2023.01.08】
　　不是普通的回波，而像是一整片……镜像。

　　【2023.01.20】
　　分析得差不多了。
　　波频和我们的世界高度同构，但辐射值远超安全阈值。
　　若真存在，那里面绝无可能有人类生存。

　　【2023.01.29】
　　对镜像层的连续观测，发现了奇怪的波动。
　　在一些核心区域，波频起伏规律，像是人类活动。
　　建筑群的轮廓若隐若现，好像有文明在那片废墟里延续。
　　……但以那里的辐射指数来看，按理说根本无法存活。

　　【2023.02.15】
　　我们开始绘制镜像层的版图。

　　【2023.03.01】
　　镜像层的世界版图竟然和我们的世界一模一样。

　　【2023.03.11】
　　折返像的边缘有奇怪的“聚丝效应”。
　　像是……看不见的神经元，自己在结网。

　　【2023.03.30】
　　……非生物体系，也会演化出自我意志吗？

　　【2023.04.01】
　　——祂在观察我们。
　　不是我们在观察祂，而是祂在观察我们。

　　【2023.04.25】
　　与未知发信体建立了一次握手。
　　不是无线电信号，而是……气味，图像，痛觉。
　　像有人直接把灼热的铁片按在我的大脑皮层里。

　　祂自称——
　　祂自称......

　　,..(@口8#**口...。

　　辛来一滞。

　　那一瞬，瞳孔像被炽热的针硬生生刺穿，眼球仿佛在被灼烧。
　　她本能地眯起眼，黑暗的缝隙里却仍有“烧灼的影子”残留。

　　痛。

　　眼睛好痛。

　　耳朵里好像有声音轰隆隆炸开，像是千万只枯手同时抓挠她的颅骨内壁。额角一阵发烫，烫得像金属铁片刺穿太阳穴。

　　辛来止不住痛呼出了声，一拳凿上太阳穴，鬓角的发夹直直飞了出去，而后化作一滩铁水。

　　……发夹？

　　作战服都被替换成了白大褂，为什么发夹还在？？

　　但辛来没法思考，没精力思考。疼痛让她的视野变得忽明忽暗，全身的毛孔仿佛炸开，冷汗侵袭，阵阵眩晕感几乎让她昏厥。

　　眼前的东西出现重影，三重影，虚晃着好像是光晕刺进了视网膜，然后日记本上的字突然活了。

　　墨迹扭曲、剥落，化作无数漆黑的蚂蚁，疯狂爬满纸页。

　　它们的节肢在纸面上刮擦出窸窣的噪音，每一只的移动都被她的视线无限放大。
　　六条腿的残影拖出腐烂的轨迹，腹部甲壳上裂开细缝——

　　那是一只只眼睛。

　　密密麻麻的复眼在蚂蚁背上睁开，瞳孔收缩，再下一瞬，全部锁定了她。

　　——祂们在盯着我。

　　祂在盯着我。

　　辛来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大脑像被灌进滚烫的铁水，神经在颅腔内一根根爆裂。
　　皮肤开始发烫、皲裂，血管在皮下扭曲成亵渎的纹路，血液沸腾般翻涌，仿佛要冲破她的□□。
　　鼻血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睛中挤出一股热流，耳朵也在流血。

　　肺部、嘴巴、鼻腔，铁锈味到处都是。

　　辛来双腿一软，身体彻底失去支撑，重重跌坐在地上。

　　手中的钢笔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随之脱手，摔落在地。笔尖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狰狞的墨痕。
　　纸页散开，上面密密麻麻的蚂蚁状字迹像有意识似的钻进脑袋——

　　【2023.06.01】
　　祂提议……融合。

　　【2023.06.13】
　　达成合作。

　　【2023.07.23】
　　筛选。训练。吞噬。
　　我们提供框架。
　　它……它把眼睛放进我们的脑子里。

　　【2023.08.25】
　　项目要开始了。

　　【2023.10.24】
　　妈妈打了电话，祝我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我爱你。

　　…

　　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刚刚凝固，每一笔都透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好熟悉。

　　可也只是熟悉。

　　大脑无法运转，眩晕感和疼痛感交替袭来。辛来对此毫无印象，只有太阳穴深处传来阵阵被钻凿般的钝痛。
　　空调风呼啸刮来，冷气像是一瞬间被开到了负十几度。辛来甚至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在结霜，呼吸间开始吞吐白雾。

　　笔记被往后吹翻了几页，蚂蚁般的字迹顺着手指往身上爬，钻进皮肤，侵袭神经——

　　【2023.11.01】
　　表层和里层的分界在动荡，辐射值逼近极限。
　　波频出现分岔，线条像海藻。
　　我盯得太久，眼前全是水。

　　……我闻到了海水味。

　　但这是实验室，不应该有海水的味道。

　　【2023.12.06】
　　项目完成，我们决定面向群众发售。
　　祂在看着我们。

　　【2023.12.30】
　　我们筛选了一部分未经培训的人。

　　【2024.01.01】
　　祂的眼睛在脑子里。
　　祂在看着我们。

　　【2024.01.15】
　　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我们要杀死那个东西。

　　祂的眼睛在脑子里。
　　祂在看着我们。

　　【2024.01.22】
　　祂主动交流。
　　祂说必须立刻执行。
　　祂在看着我们。

　　【2024.01.30】
　　祂在看着我们。

　　（记录缺失）

　　【祂死了。】
　　【祂又出现了。】

　　这两行字扭曲到了极致，末端尖锐飞出，将那页纸割裂开来，边缘卷曲。
　　纸页上全是血，全是干涸的、殷红的血，像墨渍一样洒满了整本笔记。

　　再往后，就没有字了。

　　剩下的页面一片雪白，只有空调风在疯狂翻卷，把纸张一页又一页吹过去。

　　“哗啦——哗啦——”

　　直到最后一页。

　　空白的纸面上，有一片烧焦的痕迹。

　　——好痛。

　　眼睛好痛。

　　皮肤好痛。

　　神经也好痛。

　　一根根神经像是被掰断再重组，呼吸不了，听不见，喘不上气。
　　那些焦痕像是直接灼烧着眼睛，灼烧着在脑内成像——

　　【抵抗是无效的，归宿只有同化。】

　　卡在桌边的键盘“啪嗒”一声也掉在地上，缆线迸出几丝电火花，发出刺眼白光的显示屏被扯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哀鸣般的电子噪音，向桌边倾斜。

　　“轰！”

　　它砸在地上，屏幕与地面撞击的闷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即便如此，屏幕依旧亮着。

　　裂痕如蛛网般在玻璃上蔓延，而在那破碎的屏幕之后，像素点如同被惊扰的虫群，疯狂地爬行、汇聚，肢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噪音。
　　渐渐地，这些黑色的洪流在屏幕中央凝聚，组成一行文字：

　　〖地球已经死了，无人可以生还。〗

　　——

　　————

　　——“啪擦”。

　　空气裂了。

　　像是一块无形的幕布，被巨力从中间撕开。
　　裂口里并没有阳光，而是一整片无尽的黑暗。

　　呢喃声瞬间炸响。

　　一声声一句句，像潮水，像浪涛，跌宕着从裂缝中涌出。

　　混乱、尖锐、非人的呢喃嘶吼直接在她脑髓深处炸开，像亿万根烧红的针钉进她的颅骨。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拒移动，神经仿佛被攥住，死死拖拽着她的意识沉入疯狂的深渊。

　　空气中发出轰鸣，地面随之震动。

　　——得跑。

　　得跑！

　　祂来了！

　　辛来记得祂！！

　　在伊莎贝林号上的时候，在熊玩偶皮套里的时候，在港城大学的那间教室里的时候——

　　那个眼球！！

　　炽热的风如同熔炉的吐息，从裂缝中咆哮着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热浪灼烧着辛来的面门，皮肤传来刺痛的警告。

　　——动起来！

　　动起来，辛来！

　　辛来几乎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恐怖重压和精神噪音，狠狠挣起身。

　　视线掠过地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上那两行灼烧刻印的字迹刺入眼中。

　　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

　　几乎是纯粹的、源于骨髓深处的本能驱动着她——她在疾奔中猛地弯腰，手指擦过滚烫的地面，一把捞起那本笔记本，看也不看就死死塞进口袋。

　　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辛来强迫自己向前奔跑。

　　不要停。

　　停下就会死！

　　祂在找她——

　　在找〖屠戮者〗！

　　越过破损的仪器，跨过交缠的线圈，辛来踹开了绿色的金属大门，整个人跌撞着冲向门外。

　　外头的走廊深不见底，没有灯，只有电子门牌勾勒幽绿的亮光。
　　辛来不敢停下，她拼命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被无限放大。两侧一扇扇厚重的气密门都紧紧关闭着，观察窗后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里不像是展览馆。

　　这里是哪？

　　依旧是展览馆的幻境？
　　还是那展览馆原本就长这样？

　　不知道。
　　没时间思考。

　　轰——！

　　身后乍然一声巨响。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交迭响起，滚烫的热浪袭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电路烧焦的恶臭。

　　有橙红色的光从背后亮起。

　　烧灼着、爆裂着，那扇厚重的绿色防火门连同周围大片的墙体，像被一颗在内部引爆的炸弹轰击，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如同炮弹破片般向走廊内部喷射。

　　一只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的眼球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