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完美世界展览馆2 “珍藏级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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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里看起来很正常。
左手边是门票处，前面是安检口。
辛来刚往前走，带队的导游忽然“咦”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辛来心头一紧，下意识绷紧肩膀。可导游只是随手一抛，把一块挂脖子的参观牌丢了过来：“别掉队。”
参观牌在半空晃了两圈，砸在辛来的胸口。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竟真的是一张“团队票”的副牌。
参观牌用的还是老式的硬塑料卡。
半透明，上面有“办公用品展”几个大字，字底下有个圆形的大水印——水印有点看不清。
水印下方是一句宣传语：
“珍藏级标本展：姿态即艺术”。
姿态......？
辛来皱了皱眉，紧接着，导游的声音刺破嘈杂：“请各位跟紧队伍，我们将依次进入安检门——”
安检口就在正前方。
辛来本能地停下脚步——一身全副武装，按理说绝不可能混过去。
游客们挨个进入，可没有一个人把手里的包放在传送带上。
那扇门旁边甚至没有服务机器人。
仔细一看，传送带干巴巴地横在那儿，滚轴上落满灰。
门架竖着，红绿指示灯全灭，没有任何通电迹象。
辛来皱了皱眉，随着队伍往前走去。
——果然没响。
安检只是摆设，门票也是一样。
这个地方根本不需要走正常的观展程序。
有一股香气蹿进鼻腔。
清新的、好闻的，像洗涤剂里的芳香剂，带着点花香和植物香。
展厅的灯光非常昏沉，像隔了一层雾气的日光管，忽明忽暗。
玻璃柜里依次陈列着办公物件。
从木质算盘到塑料计算机键盘，从长凳到钢制办公桌椅，排列得一丝不苟。
每一件展品下面都写着物品使用年份、物品名称，还有物品简介。
【展品编号：OS-1987-034】
【年份：1987年】
【名称：标准办公椅】
【简介：腰部自然弯曲23°，可连续工作12-18小时，无反抗行为。】
“无反抗行为......？”
办公椅为什么会标注“无反抗行为”？
椅子还能长腿跑走上下班不成？
辛来踏着厚重的地毯往前走，鞋底陷进去时没有声音，反而像掉进了一片更深的寂静里。
她顺着展柜往前参观，可每一个物件的简介都看起来很奇怪。
公元1992年的多功能复印机，24小时待机状态，按需启动，噪音控制在最低分贝，无反抗行为；
公元1999年的智能文件柜，超大容纳量，完美收纳各类任务，无反抗行为；
公元2003年的打印机，高效输出，具备自动修复功能，损坏后可快速恢复，无反抗行为；
公元2024年的皆能台灯，微弱光源即可满足工作需求，长期使用不发热，无反抗行为——
所有的展品最后，都标注了“无反抗行为”这几个字。
辛来心底忽地蒸腾出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
——太安静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空气里原本散着的消毒水味都淡得快要消失。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得空空荡荡，一个游客也没有了。
是消失了？
还是“游客”暂时都还没进入这么里面......？
这里除了展柜还是展柜，玻璃柜面反射出辛来的身影。
每一个展柜的玻璃都像一面扭曲的镜子，反射出她重叠的身影。一个叠着一个，一层叠着一层——
黑色的作战服和银色的胸盔，丑陋的头盔包裹住了整张脸，头盔眼镜的镜面又反射出带着自己身影的玻璃。
折射，分裂，层层嵌套，像万花筒，五光十色。
【检测到辐射，已屏蔽辐射，作战服耐性，97%。】
辛来心口骤然一紧，她转动头部，所有的“辛来”竟也同时转动——不、不对。
有些没有动。
左边的她还僵在原地，右边的她已经举起枪，头顶的那个正缓缓下蹲......
地面突然倾斜了。
“奶奶，那是什么？”
一道清脆的童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辛来猛地扭过头。
【检测到辐射，已屏蔽辐射，作战服耐性，96%。】
有个穿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拉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指着前面，发出一声夸张的“哇”。
展厅正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参天的巨树。
嶙峋起伏的树皮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那树干粗得惊人，像是一整幢大楼从地板里拱出来，盘踞在展区中央。
枝桠直冲穹顶，黑暗吞没了它的尽头，从底下根本看不到顶。
辛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噗嗤。”
鞋底陷进了什么湿滑的东西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像踩进一滩水坑。冰冷的触感顺着靴底直往脚心渗。
她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
“奶奶，那个姐姐穿得好奇怪哦。”
脆生生的童音从不远处响起，辛来一愣，猛地抬头。
——她能注意到我？
负相区中的人通常会因为被辐射影响而无法注意到事物变化。
他们会遵守负相区中的默认规则，重复区域内的行为，将一切变化因素合理化。
他们可能会注意到后来进入者的存在，但不可能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比如穿着打扮，比如行为模式，除非这个行为模式太过跳脱，已经不符合负相区中的规则——
小女孩仰着脸，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辛来。
她拽了拽身旁老奶奶的衣服，老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展柜的灯光闪了一闪。
待看清那老太太的面容时，辛来倒抽了一口冷气。
老太太褶皱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般耷拉着，露出下面腐烂的肌肉组织。黄绿色的脓液从骨头的缝隙间渗出，“啪嗒”一声滴落。
辛来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作战靴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触感——
那根本不是水。
那是一层厚重的浆液，暗红、粘稠，泛着腥气，正一点点顺着地毯的纹路蔓延开来。
血。
满地都是血。
“滴答、滴答......”
不止是地面。
玻璃展柜内侧全是血。
展出的办公用品上，褐色的根本不是锈迹，而是血斑。
订书机咬合的并非金属钉，而是一截苍白的指骨；文件筐里堆叠的纸张渗出褐痂，边缘蜷曲如烧伤皮肤——
血从每一个缝隙里诞生，它们匍匐、汇聚、最终从柜门铰链处决堤，形成细小的血溪，最终溢出展柜边缘，滴落在地。
“滴答。”
又是一滴。
辛来猛咬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
“......小孩！快离开！！”
她顾不上多想，抬脚就往前冲。
“咚！”
额头狠狠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辛来踉跄后退，伸手一摸——
玻璃。
一整面透明的墙，不知何时横在了面前。
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低哑的男声：“倒酒。”
酒......？
什么酒？
额头的痛感还没退去，辛来缓缓抬起头。
展厅不见了。
眼前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油渍斑斑，堆满了酒瓶和残羹。
呛人的白酒味、刺鼻的二手烟和汗味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周围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笑声尖锐得像刀刮在玻璃上。
墙上的钟表停在了22:00。
脚下的血液不知何时变成了湿滑的酒液，黏稠地裹住鞋底。
“愣着干嘛？倒酒啊。”
那个声音又重复道。
辛来猛地转头。
说话的“人”盘踞在主位，身形臃肿，衣袖撑得鼓鼓囊囊，脸上——不、那根本不是脸。
一张猪笼草般的巨口纵向裂开，占据整个头颅的位置，内壁布满湿黏的消化液，边缘垂着几缕未消化完的肉丝。
它的“嘴唇”肥厚发紫，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喷出腐肉般的浊气。
臃肿的身躯撑爆了西装，纽扣崩飞，露出底下鼓胀的、半透明的胃袋——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胃。
那是一整个蠕动的猪笼草囊，表面布满青紫色血管，里面隐约可见漂浮的残肢。
一股腐烂的酸臭扑鼻而来。
它粗短的手指敲着桌面，袖口被撑裂的线头间，钻出几根藤蔓般的触须，正缓缓缠向桌上的红酒瓶。
“倒酒。”他又说。
臃肿的身影将红酒瓶拎起，透明的液体在瓶身里翻涌，却在倾斜时变作黏稠的黑色汁水，啪嗒啪嗒往酒杯里砸下。
“来，干了！”
周围的“同事”们齐刷刷抬起杯子，喉咙蠕动，咕噜咕噜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的面孔全都模糊，像被抹去五官，只剩下一个个滑腻的空洞。空洞里伸出细长的舌状物，贪婪地伸进杯口，把黑汁卷进喉咙。
一只手突然拍在辛来的肩膀上，力道沉重得几乎要把她按进桌子里。
“你新人啊？不喝可不行。”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却低沉得像在耳骨里直接震响。
辛来回过头，身后是一张笑容僵硬的女人脸。
女人的皮肤裂开了一道道缝，缝隙里长出一根根细小的藤蔓，缠绕着酒杯把手。
她把杯子塞到辛来手里，语调虚伪而亲切：“不喝，就是不给大家面子。”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辐射波动。】
酒杯里的液体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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