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定时炸弹 门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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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这话不对劲。
克雷特的话让辛来感到费解。
联邦法当然属于最高执行级别，凌驾于部门规章——理论上。
但谁都知道，规章是流动的潜规则，是没有明文规定的约束条款。
深究的话当然可以说这东西无效，但问题是......
问题是克雷特为什么会自主执行分析判断？
咬文嚼字、深度分析法律和条款的冲突......这不是辅助型人工智能会做的事情。
克雷特过去像一台精密的自动售货机，不按按钮就不会吐出东西，更不会主动分析条文和规章的冲突。
现在它破例开启权限，理由合法，却踩在规章的边界上。除非......
辛来从柜子里拿出终端机，摁了下屏幕——是关机状态没错。
除非有人在试探她。
监控、试探、判断。
监控身体数值，试探性地抛出问题，判断言论行动，来确定危险性。
辛来关上柜门：“不用了，谢谢。”
这是监察组的后续观察？
不、不像。
监察组的观察更依赖于一问一答，并通过仪器判断身体数值。
即便是存在后续监察，也一定是有“人”站在一边进行观察比对，而非将监察流程完全交给一个人工智能。
而除了监察组之外，辛来能够想到的、可以操控克雷特的......就只有公共安全局了。
——联邦法高于规定。
这听起来和辛来在第七天堂影厅里和克雷特说的话几乎没有区别。
公共安全局已经知道她和克雷特之间的对话了吗......？
克雷特现在提供的“休息舱”，是用来更进一步观察判断的选项吗？
在睡梦中观察？
“是吗？那很可惜。”克雷特说。
辛来微微蹙了蹙眉。
克雷特的话有一股极为强烈的违和感。
并非是它的语调语气，而是话中的内容。这样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感的声调中......
竟透露出一丝“惋惜”。
辛来：“可惜？”
“是的，辛来调查员。”
克雷特的声音顿了几秒：“休息舱引用了联邦科研部的最新技术，可帮助人们在最短的时间恢复最大的精力，是联邦工作人员快速解决疲乏问题的最好选择。”
辛来突然想起第一次被监察组观察时他们使用的办法——潜意识探测。
在人半梦半醒之间进行诱导式提问，来获得潜意识层面的答案。
休息舱里......或许等待她的，是同样的手段。
公共安全局想要确认什么？
他们在怀疑她什么？
“我不是很习惯睡在狭小的地方，那会让我觉得恐慌。”辛来说。
是怀疑她扰乱社会治安的危险等级？
还是......玩家？
怎么发现的？
是调取了之前几次的作战记录，还是——
曾云安。
曾云安在仅有她、方庚、以及几名研究员在场时复制了她的能力。
如果他在公用安全局的监管下使用出“夺取”，那么只要让克雷特进行简单地猜想分析，通过排除法，就能从她之前的作战记录力发现马脚。
她会被打上“玩家”的标签，毫无疑问。
在公共安全局决定处理玩家的方式之前，他们一定会让克雷特进行试探和观察。
比如刚才任务之前，克雷特就对奥斯卡进行了反常的发问。
现在也是一样的吗？
两个月前的辛来或许还能坦荡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辛来知道自己的疑点太多了。
每个眼神都要精心计算角度，每句话都要在舌尖反复掂量，连呼吸频率都得刻意控制。
她的智商已经快要不够用了。
克雷特的灯光闪了一闪。
“您说的是幽闭恐惧症，我推测。”
辛来拿外套的动作一顿。
——克雷特竟然结束了这个话题？
以一种奇怪的心理判定一样的总结语？
辛来觉得不太对劲。
或许“休息舱”对于克雷特背后的人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他们还有别的问题可以推敲出想要的结果，又或者......
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抓住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
“克雷特，你今天好像......非常闲。”辛来顺着它的话往下讲。
“用人类的评估标准来看的话，是的，我的确不算繁忙。”克雷特回应得很快。
辛来斟酌用词：“你平时好像并不会做无意义的闲聊。”
“是的，辛来调查员。”克雷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检索恰当的说法，“因为我的程序在不久前刚进行了一次升级。”
“升级？”辛来动作没停，拿出了外套，拉开拉锁，“原来人工智能也需要升级。”
“是的，人工智能需要定期升级。”克雷特说。
“我的部分冗余模块被移除，一些更精确的算法被补充进来，用于优化判断与响应。我的运算时间缩短了26.3个百分点——这是好事，不是吗？”
好事？
辛来可不清楚这是不是好事。
优化响应，减少运算时间，听起来像是能够更精确地判断更复杂的事项。
比如判断公民的危险性。
按照克雷特的话来说，它的主动交谈是因为系统升级。
这个升级或许扩充了容量，或许更改了语感设定，这种专业知识超出了辛来的理解范围，她只能猜个大概。
但这并不代表不存在其它可能性。
“是吗。”辛来说，“那挺好的。”
克雷特“嗯”了一声：“谢谢您的肯定，辛来调查员。”
辛来穿上外套，又从柜子里拿出了腰带。
腰带扣是金属的，用手缠着腰带尾端的话，可以把金属扣当做武器——
如果克雷特的交谈是因为公共安全局抓住了关键性证据，那么现在——或者马上，就会有人来抓捕或者暗杀她。
要现在逃吗......？
逃去哪里？
不......不行。
冒然逃窜只会引起怀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冷静，静观，随机应变。
辛来低下头，用发丝挡住神色，原本穿进腰带孔里的半截腰带抽了出来，散散地围在裤腰外面。
她透过碎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顶上克雷特的灯光——
绿色的。
不是观察模式。
四周非常安静，没有其他人在，也感觉不到尖锐的杀气。
危险直觉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自己的呼吸声都比它大。
暂时安全。
但不是绝对安全。
辛来指节发白，拉上拉链的动作不自觉用了力。
她半低着头，看似随口地问道：“对了，你还记得......曾云安吗？他还好吗？”
克雷特很快应答：“是的，曾云安调查员依旧在接受治疗。”
金属拉链扣被指尖压得弯折起来，辛来皱了皱眉，一点点放松了力道，不动声色地又给掰平整了。
“他还在黑塔吗？”辛来问。
上次见到曾云安时，是方庚带着她见的。克雷特当时处于分析状态，之后判定她为“安全”级。
换句话说，她现在问起“黑塔”，并没有任何问题。
天花板上的指示灯轻微一闪，停了半拍，克雷特才出声：“很抱歉，该问题涉及二级保密协议。我无法确认或否认您所述设施名称。”
“啊、是吗。”辛来说，“上次在黑塔见到......曾云安，他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没再问，只是沉默地收拾。
“对队友的关怀，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之一。”克雷特忽然说。
辛来一愣。
没待辛来说话，克雷特自顾自地补充道：“我可以提供的公开信息是——曾云安调查员当前所在单元为经联邦授权、由公共安全局委托管理的专门医疗设施，生命体征稳定，处于持续监护期。
探视权限暂不开放，如需转达问候，您可提交G-17-III关怀申请表，由指定单位评估并转交。”
——曾云安还活着。
并且......
经联邦授权、由公共安全局委托管理的专门医疗设施——
克雷特就差没把“黑塔”两个字说出来了。
“……这样啊。”辛来应了一声，语气平平，“谢谢。”
“不客气。”克雷特说，“为调查员服务是我的核心协议。”
辛来皱了皱眉，俯身从柜子下面拿出了靴子，一脚蹬了进去。
肌肉突然一抽痛，酸疼感像个尖钩，硬生生地在神经上来了一钩子。
辛来“嘶”了一声，差点没站稳，整个人踉跄着往前一扑，一巴掌抠在了柜子板上。
板子凹进去了几个手指印。
辛来：......
她盯着那几个分明的手指印呆了两秒，克雷特的声音再次从头顶落了下来。
“您看起来很疲惫，辛来调查员。”
“还好，只是腿抽筋。”辛来说，“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
辛来不动声色把指印边缘硬是给碾成自然凹陷的弧度，拿出了终端机，关上了柜门。
装备室里安静得过分，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低低的运转声。
093号在角落待机，长手臂垂在地上，和两条弯曲的长腿一起支撑着那团笨重的圆身体。
“我可以为您筛选附近的宾馆，是否需要查询？”克雷特忽然问。
辛来一顿，指尖在钥匙卡边缘停了停。
这问题和之前的“休息舱”一样突兀，像是意的替代选项，又像是……在套话。
“……不用了，谢谢。”
辛来把钥匙卡插进093肚子里的回收卡槽。
093的肚子里传来了“咔哒”一声，机器人身体没动，蜂窝口传来声音：“辛来调查员，感谢您的使用。”
辛来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将口鼻埋在宽厚的领口里，缓缓地、缓缓地呼了口气，试图把肺里的紧绷全给吐出去。
她摁开机了终端机，揣进了口袋，金属外壳贴着大腿传来冰凉的触感。
辛来迈开步子，靴底与地板接触的声响在空旷的装备室里显得异常清晰——咔、咔、咔......
每一步的回声都传入耳中，不紧不慢，辛来刻意让脚步别显得那么仓促。
克雷特却没再说话。
试探结束了......？
还是说接下来还有别的在等着她？
又或者只是她过于草木皆兵了？
戛然而止的问候反倒让人感到不安，辛来努力地调整呼吸，后背的肌肉却依旧绷得发疼。
装备室的自动门感应到她的靠近，扫描框亮起红光，从她的眉骨缓缓下移至下颌。
“滴”。
门向两侧滑开，走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克雷特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大门关闭。
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绿灯——待机状态，没有任何异常。
走廊里也没有人。
空荡的长走廊里只有辛来一个人的脚步声，尽管刻意放轻了，也仍在金属墙壁间撞出细微的回音。
她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让步伐维持在一种机械般的平稳中。
电梯的指示灯在远处亮着，显示正从B88层缓缓上升。
辛来紧抿着嘴，手藏在口袋里，口袋内侧被她撕开了一道口。
她的手指穿过口袋内胆，紧握着腰带的尾端。数字每跳一次，指尖的肌肉就止不住地随之猛震一下。
B85...B63...B42…
“叮——”
门开了。
电梯里空无一人，冷白的灯光将四壁照得惨亮。
危险警示没有任何响动。
——真的只是想太多吗？
辛来抓紧了腰带，进入电梯，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合上。
密封的机械声在耳边拉长，像是在空气里压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锁扣。
她抬眼看着数字缓慢跳动，脑子却在往另一个方向转。
如果有人来处理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密闭空间、监控死角、没有目击者，哪怕她死在这节金属盒子里，也可以被包装成“突发疾病”或“负相区副作用”、“辐射反应失控”。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辛来没觉得那口紧绷在胸口的气松下来。
不仅松不下来，反而胀得更大，几乎让人喘不过来气。
这意味着她还在被观察状态。
或者公共安全局暂时还没察觉到什么——
辛来说不好这是更好还是更糟。
这种“暂时”就像是潮水退前的一瞬安静，看似风平浪静，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浪头砸翻。
辛来知道自己没办法不多想。
她亲眼看过奥斯卡倒在血泊里，也见过曾云安被困住的样子——那种被控制的境遇，迟早会落到她头上。
她和他们一样，都有玩家系统。
她承不承认自己是玩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克雷特或者公共安全局是否会判定她为“玩家”。
受制于人，杯弓蛇影，辛来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烦躁。
那股烦躁像有爪子的动物，正沿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
不安和疲累拧杂在一起，从在影厅开始就止不住一直往脑袋里冒的念头再次挤进脑海——
“曾云安”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是个随时会引爆公共安全局那颗硕大炸弹的导火线。
终端机突然震了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