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84、突然的问候 “您好，辛

　　声音近在耳边。

　　辛来一个出溜弹了起来：“上！上！”

　　瞬间的清醒尖锐得像根针扎进太阳穴，辛来埋头就冲进了电梯里。

　　“去几层？”

　　辛来呆站在角落，盯着电梯门缓缓闭合。
　　沉重的金属门一点点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电梯里的制冷系统开始嗡嗡运转。

　　“你，要去几层？”那人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辛来无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隔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对方是在跟她讲话。

　　“B4…B45！谢谢！”辛来一个激灵回过了神，脱口而出。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电梯里站了两个人，一女一男。

　　女的看起来四五十岁，一头花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刚才说话的就是她。
　　男的年轻些，站在女人后面，看起来三十多，戴着眼镜——他伸手按下了B45。

　　按键亮起幽蓝的光。

　　辛来觉得这俩人有点眼熟。

　　具体在哪里见过、叫什么，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是肯定见过。
　　辛来努力让自己别跟傻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滞涩的眼珠却不听使唤，疲惫把大脑和身体之间的连线扯得七零八落。

　　意识在用力，身体却像生锈的齿轮，每个动作都被疲惫卡得吱呀作响。
　　辛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好不容易让眼球稀里哗啦地缓慢转动。

　　通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电梯在B23层停了下来。

　　门开的时候，女人冷不丁地突然开口：“你，需要休假的话，去找外管会申请。”
　　她顿了顿：“就说是贺临部长特批的。”

　　尾音还没落地，她身后的男人已经划开平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
　　辛来感觉到手腕上的指令器好像震了一下。

　　余光能看见屏幕亮了，但视线累到模糊，根本看不清上面显示的是什么字。

　　女人说完就走了出去，辛来那个“谢”字刚发出气音，两人已经连影都没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关上了。

　　指示灯持续往下跳，辛来盯着门上映出的自己死人一样的脸，后知后觉地补完了那个飘在空中的尾音：

　　“谢......？”

　　呃。

　　算了。

　　现在不宜思考，也不宜说话。

　　灰石区整个政府大楼的不知都跟港城区的没太大差别，装备室也是一样。除了里面的服务型机器人变成了个人形态的丑东西——

　　是的，丑。

　　非常丑。

　　丑到辛来一踏进门就被吓清醒了并且差点一拳砸上去......她以为是伪态生物。

　　具体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小宝少了一根胳膊但是多了两条大长腿。

　　辛来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把拳头放下来。

　　092嘴巴处的蜂窝喇叭传出了声音：“您好，我是服务型XI-092，很高兴为您服务。”

　　长腿“小宝”举起了机械臂，机械关节发出流畅的“咔哒”声，眼睛上的扫描灯投射出光网。
　　它将辛来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后，精准地摸到了胸盔卡扣，“啪嗒”一声给解开了。

　　辛来甚至没看清它的动作，它就已经绕到了身前。
　　胸盔被轻巧地卸下，转眼就被它拎在手中，迈着那种特有的、带着微妙弹性的步伐走向装备柜。

　　“啊......谢谢。”

　　虽然感觉它不一定听得到，但是本着做人要有礼貌的基准，辛来还是机械性地这么说了一句。

　　没过片刻，092又折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钥匙卡。

　　“您的初始着装已完成灭菌处理，现存放在更衣区。请注意：战斗装备需投放至黄色标记回收容器。”

　　辛来接过钥匙卡，长腿机器人缓缓抬起手，左右摇摆着挥了挥那根长胳膊：“祝您有个愉快的休息。”

　　说完，它膝关节上的液压杆发出了“嗤”的一声，顺滑地做了个180度大转身，然后迈着两条和身体画风极度不匹配的大长腿，乱七八糟地走了。

　　——虽然行动上比小宝迅捷了很多，但总感觉智商依然不太高的样子。

　　辛来盯着它的背影，又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拖着脚步往更衣间去。

　　困意和乏力像两块沉木挂在脑袋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不确定这是连续作战后的体力透支，还是长时间紧绷后的精神衰弱，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营养不良。

　　辛来“啧”了一声，却发现自己连发出这个短音节的力气都没了。

　　……洗澡。

　　先洗澡。

　　困归困，累归累，再怎么着也不能顶着一头的臭肉和被血腌到打绺的头发睡觉。

　　联邦大楼的更衣间比运输舱和作战车里的正常多了。
　　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暖风带着柠檬味消毒剂的气息。

　　温度适宜，湿度适宜，墙面镀层把白炽灯的光柔和得像雾。
　　辛来有一瞬间在想，要不然干脆在这里先睡一觉算了。

　　淋浴间弥漫着热气，左侧两个都有水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对话。

　　“……肯...是伪态...物杀的。”
　　“可监察组硬要问...我们干的......有病么这不是。”
　　“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啊，我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啊。”
　　两人“啧”了一声，水声溅得更响。

　　公共空间的门旁边立着个醒目的黄色回收桶，桶边的显示屏正滚动着今日回收数据：

　　【作战服：2，作战目镜：1，作战靴：2】

　　——看来有个人的目镜坏掉了。

　　辛来把染血的作战服团了团，丢进嗡嗡运转的黄色回收桶。动静惊动了淋浴间里的人，其中一个探出声音：“辛苦咯！”

　　辛来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同自己打招呼。
　　“谢谢，你们也是。”她随口回了一句。

　　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湿暖的空气和水雾的味道，辛来撑着一口气钻进了浴室。

　　“对了...你出来的时...到那辆黑车没？”
　　“看到了，我还以为是黑塔呢。”
　　“黑塔？那不是做人体...验的吗？那车上有联邦大Logo啊。”
　　“谁知道啊，怪怪的。”
　　“说起黑塔，听说不少调查组的人都被带去了……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咱。”
　　“娘嘞，别吧，吓人。”
　　“......”

　　——队友被杀、黑色的车、监察组的问题......

　　辛来没有开水，只缓慢地脱着衣服，竖着耳朵听。

　　被针对的不止有她。

　　联邦确实是在清除异类，监察组毫不知情。
　　共同点只有那辆黑车。

　　隔壁那两个人死掉的队友，十有八九也是“玩家”。

　　被带去黑塔的，不止是曾云安和谢梨梨，或许也还有其他“玩家”。
　　有些“玩家”被抓，有些“玩家”被杀。

　　被抓和被杀之间，有什么关联和逻辑吗？
　　会......和启示会有关吗？

　　成功的案例被抓，失败的案例被杀？
　　那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

　　辛来俯下.身，用冷水抹了把脸。

　　冰凉的水带回了一些清醒，水珠顺着下巴滑进领口，透过镜子看去，自己比想象中还要狼狈。
　　哪怕灯光充足，也苍白得像从水底捞出来的，眼下的阴影几乎垂到下巴。

　　这状态属于是下一秒“嘎嘣”一下死哪儿了都不会有人意外的程度。

　　隔壁的水声停了下来。

　　“......待会儿去哪？喝...杯去？”
　　“不了...得回新锡里区。这次特调来灰石...远...老婆要骂死我了。”
　　“嗐...家室的就...不一样。”

　　辛来脱下作战内衫，她忽地注意到身上多了不少细小的擦伤。
　　胳膊、腰腹、甚至腿上都有。

　　一小片一小片，像石子划破的痕迹，但又有点像皮肤太干的皲裂——不疼，也没流血，连肉都没伤到。

　　“咦......？”

　　……刚才不是打过愈合剂了吗？

　　辛来翻转着手腕又看了看。

　　刚才也在医疗处检查了一遍......虽然只是检查了身体数值和精神状态，没换衣裳检查伤口。
　　但既然身体数值没问题，这个应该也......还好？

　　伤口太小，浪费一支愈合剂实在不合算。除了看着密密麻麻地可怕了点，其他倒是也没什么太多别的感觉。

　　……反正睡一觉也能基本好个七七八八。

　　隔壁的两个人稀里哗啦地踩着水出了淋浴间，辛来能听到烘干系统开始嗡嗡作响。
　　没过片刻，那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其他的东西出去了。

　　辛来打开了花洒。

　　……啊、洗澡果然解乏。

　　热水从脑袋顶浇下来时，头皮麻麻地一炸，疲累好像瞬间就能跟着水一起流进下水道——也只是好像而已。
　　眼皮越来越沉，辛来不确定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会不会开着淋浴喷头直接睡在这里。

　　洗澡，洗头，换衣服。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不到，辛来甚至顾不上噼里啪啦滴水的头发。

　　……感冒就感冒吧，反正吃个特效药就好了。

　　她把头发往后一抹，套上那套已经被灭过菌的卫衣。

　　洗澡间的热气蒸腾到了更衣间里，空气都糊成一团，柠檬味的消毒剂在鼻腔里绕了半圈才慢慢散开。
　　那两人已经离开装备室了。

　　天花板上的机械轨道在低频嗡嗡作响，辛来走向存放柜，刷了卡，等着柜门缓慢划开——

　　“您好，辛来调查员。”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辛来手上动作一顿，慢了小半拍，脑子才跟上了节奏。

　　“你好，克雷特。”

　　…

　　……

　　……等一下，克雷特为什么突然问候？

　　这一声像是一针肾上腺素，兀地扎进了混沌的意识里。

　　后颈寒毛根根竖起，一股电流般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一瞬间的清醒来得太急太烈，耳膜鼓胀，辛来甚至能听见自己眼珠在眼皮子里干涩地打转的声音。

　　短暂的静默像一滴水落进密闭空间，溅开的回声在头顶反复撞击。
　　装备室的灯光依旧稳定，机械轨道的嗡鸣也没变，可这句问候——

　　这不应该在克雷特的日常流程里。

　　辛来觉得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她想不起自己刚才有没有关掉通讯权限，也不确定这声音是例行监控还是刻意的搭话，但克雷特不该在无任务、无交互需求的时候主动发声。

　　除非发生了什么。

　　调查组的新任务？
　　还是监察组的观察没有结束？

　　“您的身体状态已接近极限值。”

　　克雷特的声音冷不丁地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波动起伏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场所里显得比平时更加怪异。

　　辛来试图让呼吸变得自如，收拾存放柜里随身物品的动作没停。

　　“您可以申请休息舱的使用权。”克雷特的声音紧跟着再次响了起来。

　　休息舱......？

　　辛来抬头扫了一眼天花板的摄像头，心里飞快地过了一圈可能性。
　　克雷特一直在实时监控，发现身体数值异常并不稀奇，但......它没必要主动提醒。

　　“休息舱不是不给调查组的人用吗？”辛来问道。

　　调查组属于非公开的秘密部门，不享有联邦公共设施的使用权。
　　更何况她连组长都不是，根本连申请通道都不存在。

　　灯闪了一下，几秒后才传来回答：“是的。”

　　它说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在检索。

　　“联邦基本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保障所有工作人员与公民的身心健康，必要时应提供医疗与休整条件。”

　　“什么......？”辛来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

　　灯刚刚变绿。

　　克雷特的声音缓慢响起：“调查组虽为特殊部门，不享有联邦大楼公共设施的使用权，但休息舱属于公共‘医疗’设施。”

　　克雷特的重音落在了“医疗”二字上，随后灯光一闪：“作为调查员，您有权使用休息舱。我已为您开通申请通道，稍后可在指令器上进行登录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