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伪装 没有撒谎， ...
-
那双眼睛像是和正常人类完全相反的负相片，外黑里白，可那张脸却像是被漂白过一般，连皮肤都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在昏暗的夜色里几乎泛着微光。
没有血色，没有瑕疵，仿佛用实验室培养的人造组织拼凑而成的标本。
辛来的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秒。
“咦？”
白鸦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了一圈：“那个人呢？”
辛来一愣：“谁？”
白鸦的视线扫过广场，整个人在原地转了起码720度，眼神最终困惑地停在辛来身后：“奇怪，刚刚还跟在后面呢，去哪里了？”
辛来没听明白。
什么“那个人”？
哪个人？
奥斯卡吗？
他不是一进来就杀了奥斯卡吗？
白鸦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可他下一秒就朝辛来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这次和姐姐玩得很开心，希望下次还能再见。”
没等辛来回应，他已转身走向那群黑衣人。
白鸦的步伐轻得像鬼影，前一秒还站在面前，眨眼间就已经闪到了黑衣人中间。
那些黑衣人没有半点要避着人的意思，动作熟练地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将一个看起来非常像审讯犯人时才会用的拘束式电子口枷扣在他头上。
“咔哒”一声，锁扣扣紧，两人一拉一架，白鸦的双脚几乎离了地，被半拖半拽地塞进漆黑的装甲车。
跟押解重刑犯似的。
在车门关闭的时候，辛来看见白鸦睁着那双反了色的大眼睛，在两名黑衣人的桎梏下小幅度地扬起了手掌心，朝自己开心地挥手。
辛来有点懵。
白鸦是联邦的人，毋庸置疑。
带走他的车是联邦的车，而带走他的人也显然不是“抓捕”——虽然那动作真的很像抓着犯人，但白鸦明显是“认识”他们的。
他说“回去”，回哪儿去？联邦？
去汇报任务？
汇报刺杀任务？
那他......会暴露她目击了这件事吗？
辛来解除了作战头盔，湿冷的风瞬间灌进毛孔。
这个问题不断萦绕在脑海里，迟迟盘旋不去。
——刺杀、目击、玩家、联邦。
几个毫不相干的词语来来去去地兜转，辛来几乎要被吵到脑仁发疼。
D组马上就会进行例行监察，问题会在这个时候被抛出来吗？
不知道。
过多的猜测蜂拥挤在心头，而那些猜测没有一个是好的。
辛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现在完全不想思考。
冷风吹过，辛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头就看见几个白大褂扛着担架朝自己走来。
辛来条件反射地往后跳去：“不不不我没受伤！”
医护人员脚步一滞，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啊、没有吗......”
辛来：......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沮丧啊！我没受伤不是件好事吗！？！
“那您直接上车吧，带您去政府大楼进行例行检查。”医护人员嘟囔道。
联邦政府大楼的灰石区分部也是同样，百十来层的高楼跟黑黢黢的烟囱管似的直插云层。
这边的医疗室在72层，里面的布局和设施也跟港城区的大差不差。
辛来刚一坐到那张固定座椅上，安全带自动从座侧伸出来套住她的胸口。
她还没说话，一根金属探针已经从椅背里伸出，贴着她的后颈皮肤点了一下。
辛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像以前的那种...检疫场流水线上挨个盖章的猪。
检测仪上的灯闪着绿色。
“您好，辛来调查员。”
克雷特惯常的机械音平缓地响起，紧接着，天花板上落下了一支机械扫描镜。
“扫描时请保持双眼睁开，请勿眨眼。”克雷特说。
——很普通，很正常。
正常到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克雷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程序碰撞的影响——想来似乎也不可能。
联邦领土内每个区域的地下都几乎布满了克雷特的主机系统，它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丁点小插曲而出现任何问题。
但辛来不确定她的引导性言论是否会被记录在案。
就目前而言，医护人员的表情和神态看起来十分正常。
例行检查基本就是探测身体残留辐射值，检查精神健康和身体健康，再打一针低浓度康复剂，可以适当修复细胞疲劳度。
检查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除了主检医生一刻不停地对着她唉声叹气，说“营养严重不良”，以及“疲劳过度”。
“你需要适当的休息。”医生说。
辛来瞥了他一眼。
“我也想休息，您能开假条吗？”辛来诚恳地问。
“不能。”
主检医生非常冷漠地在一秒内给了答案。
辛来：“呜呜......”
没人性！没天理！没道德！也没有医德！
“阿嚏！”
主检医生打了个巨大的喷嚏，脚底打滑，险些撞到门框。
他搓了搓鼻子，纳闷地站在原地仰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感冒了。
隔了会儿，他才走向检测仪，把数据全部同步到了档案里。
检查很快，没过两小时就全部完成了。但紧跟着等在门外的，是D组监察员。
辛来觉得有点烦躁。
明明调查组的任务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后续却要花费拢共四五个小时对执行任务的人进行轮番轰炸。
辛来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到底是执行任务更复杂，还是面对这一个个的人人人人更复杂。
辛来下意识地扫了一遍每个来人的脸。
——那位难搞的D组组长并不在这里。
辛来悄悄松了口气。
方庚在场的话，100%不会有什么好事情——虽然现在她不在，也不意味着就绝对安全。
辛来不确定自己作为“目击证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理，或者......处罚。
询问室不大，灯光一贯的冷白，墙上没有挂钟，窗户也是假窗——这个地方也不需要时间概念。
跟港城区联邦大楼的监察室配置一样，由五人组成，一人主问，四人全程观测。
坐在对面的男人穿着标准的联邦工作防护服。
他抬起眼看了辛来一眼，没有自我介绍，但辛来看到了他胸前挂着的工牌，上面写着名字：韩林。
“放轻松，辛来调查员，这只是例行询问。”韩林说。
辛来瞥了眼手臂上的电极片，十来根线一条条连到了仪器上，看起来跟血管外露似的。
克雷特的指示灯是橙红色的。
韩林没打算等辛来回应，只捧着平板自顾自地问道：“你在任务过程中是否受伤？”
辛来又瞥了眼自己搁在桌上的手臂。
手臂上除了电极片，之外就全是消毒碘伏留下来的黄色和细碎的伤疤了。
韩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废话，干咳了一声，脸有点发红，往下飞快滑动了几下屏幕。
“哦，这个。”韩林立马正色，“在‘方正广场’的任务执行中，您是否有见到什么异常？”
“异常？”辛来抬眼看他，“异常是指......伪态生物？母核？还是什么？”
“全部。”韩林问，“人、物、环境，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成为‘异常’。”
——这问题可真笼统。
但辛来不能在这个时候思考。
监察组监察的目的就是测试人的即时反应，如果答案是思考之后才说出来的，那么电极片立刻就能感知到波动。
与此同时，克雷特在全方位监视，任何的微表情反应都会被记录并分析。
“哪里都很不正常。”辛来说，“负相区会有什么地方正常吗？”
韩林的问题究竟是监察组的固定流程，还是针对她特别设计的陷阱？
克雷特在系统重置后，是否已将她在负相区的“挑唆”行为标记为“高危”？
还有作战系统记录的那些画面......
白鸦的刺杀、飞溅的血浆——这些数据此刻是躺在档案夹里无人问津，还是正在被重点分析观察？
脑叶删除。记忆清洗。物理抹除。所有可能性都在神经电极的监测下沸腾。
但辛来必须让自己保持冷静。
“猪头人，猪头座椅，会动的幕布......”辛来打了个颤，“真的有点恶心。”
韩林示意她接着说。
“我短暂地进入了一些幻境，我觉得是伪态生物的精神攻击。”辛来回忆道，“我从摄像头后面拽出了观察着的猪头，从放映器后面抓到了始作俑者......然后我把他们除掉了。”
韩林又往下划了划平板。
“那么......辛来调查员，”韩林抬起头，问道，“你知道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杀死了一些普通人吗？”
“我？”辛来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不可能。”
韩林：“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些不可能是人。”辛来笃定道，“在C级负相区的强辐射状态下，不可能还有人保持正常状态。”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那些猪头一样的人......他们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了。”
紧押着辛来的话末，韩林追问：“那么你知道在负相区被清除后，方正广场的辐射值直接清零了吗？”
“清零......？”辛来一愣。
又清零了？
港城大学那次是，星梦奇乐园那次也是，这次依旧是这样——但这次真的不是因为那根本不是负相区的原因吗？
“你们怀疑跟我有关？”辛来反问。
“放轻松，辛来调查员。我们不是怀疑，只是例行查问。”韩林语气平静，“那么我再问一遍，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是否有见到什么异常？”
辛来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我不确定什么叫做异常，我觉得哪里都不正常。”
韩林没有说话。
他紧紧盯着数据盘，克雷特的指示灯在缓缓呼吸。
辛来呼吸平缓，靠坐在椅背上。
她的视线也落在数据盘跳动的指示灯上，脑内快速梳理着信息差。
辛来不确定韩林调取了多少信息，也不确定克雷特的分析能到什么程度。
公共安全局、白鸦、重启后的克雷特，他们的指令链条究竟延伸到哪里？
调查组是否被排除在外？
辛来一概不知。
所以她选择说一半吞一半。
说共同知道的，但不说全部。没有撒谎，但也没有讲实话。
——和从港城大学出来之后被问到的问题一样。
杀的是人还是伪态生物，说实话，辛来并不觉得联邦在乎。
负相区里如果有幸存者，出来之后要一个个清除脑叶记忆，来维持联邦和平的现象，维系公民幸福值水准。
而如果公民死在了负相区里——这反而更好办。
制造一场E级公民的恐.怖.袭.击就行了。
用一件事去压另一件事，E级公民做什么都很正常。
这样一来，公民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转移，仇恨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嫁接到E级公民身上。
监察组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想要得到的一定不是直接的答案。
他们只不过想要通过这个，猝不及防地抛出另一个更关键性的问题。
——比如克雷特的“故障”，比如奥斯卡的死亡，比如白鸦的行动，比如最后看到的那一队黑衣部门。
隔了片刻，韩林点了点头。
“那么对于奥斯卡·维切夫拉斯基的死亡，你或许知道一些细节吗？”韩林问道。
辛来缓缓抬起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