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七天堂11 “1，自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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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的开场白，固定的招呼语，只是辛来完全没有料到，克雷特会开口。
但这并不是一个坏结果。
“你好，克雷特。”
辛来再次推开独角戏厅的大门。
整个影厅陷入病态的狂欢。
猪头人推挤着、踩踏着，像饥饿的猪群扑向食槽般冲向满地眼球。
褶皱的幕布随着吞噬逐渐鼓胀，表面浮现出挣扎的凸起，又很快被消化般平复下去。
荧幕里翻涌的是猪头人自己滋生的恶意，而它们创造的怪物反噬了创造者，正一点点蔓延着繁殖着。
辛来缓缓问道：“现在和我对话的克雷特，是辅助调查组任务的克雷特，还是公共安全局的克雷特？”
白色的呼吸灯在黑暗中明灭一瞬，机械音平稳响起：“您好，调查员辛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吗？”
辛来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很好。
“克雷特。”她抬头看向厅内角落的监控探头，“电影院的防火系统里，有自爆防火装置吧。”
爆炸防火是极端措施。
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可以瞬间将火焰吹散，将燃烧区域与周围的空气分离，从而达到灭火效果。
但这个措施伤害范围不可控，可能会伤及人、建筑物、周边事物。所以除非建筑火势大到不可掌控，否则安全系统不会准许开启。
但克雷特作为服务联邦的全智AI，拥有联邦所有系统的最高权限。
只要它的判断允许启动，它就能随时启用自爆系统。
克雷特的呼吸灯闪了几闪，很快便做了回复：“是的，辛来调查员。”
但辛来不确定克雷特会不会把现在的情况判定为“严重”。
“你在和谁聊天？”
白鸦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头盔几乎迎面撞来。
辛来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刚才他还走在身后，什么时候绕到前面的？
手指无意识攥紧门把，金属的寒意透过手套渗进掌心。
辛来用了两秒才让呼吸平稳下来：“先出去。”
“那我们不管这里了吗？”白鸦问道。
辛来犹豫了一瞬。
要暴露克雷特吗？
不——暂时不行。
克雷特的职责之一是负责辅助调查组执行任务没错，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的克雷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它本应执行公共安全局的观察指令，却因她的质问触发了协议重置。现在这台AI正悬在钢丝上，一边是创始核心协议，一边是临时指令。
辛来不知道命令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那条命令一定是让它观察奥斯卡，观察的结果是奥斯卡是“玩家”，所以公共安全局派来了白鸦杀死奥斯卡。
白鸦可能只是棋子、是杀手，而不是和克雷特直接沟通的上级，但辛来不敢冒这个险。
她与克雷特的对话让它的系统自我重置，而克雷特现在主动选择和她对话沟通。
如果她将此时此刻的克雷特暴露给白鸦，那么他很快会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白鸦或许会判定她是危险因素直接进行刺杀，她防不胜防；
而如果白鸦现在没有动手，却在之后报告给公共安全局，那么她很快将会成为下一个被观察——或者甚至被刺杀的对象。
联邦......
辛来看向白鸦。
他的折叠刃挂在腰侧，上面的血糜早就被自动清洁功能清洗干净。
奥斯卡的尸体还倒在厕所门边，而他死之前，接收到命令的克雷特还在沉默观察。
联邦是会杀死公民的。
——只要他或她足够危险。
辛来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语。
白鸦没等来答案，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真不管咯？”
没等辛来回答，他忽地雀跃起来：“好耶！走咯！”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外，脚步轻快，好像真的甩脱了一个大包袱的小孩，蹦蹦跳跳。
辛来皱了皱眉。
——这个人也很奇怪。
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突兀的古怪。
“需要启用最高级防火措施吗？”
克雷特的声音像是卡准了时机似的从耳机中响起，辛来一怔，当机立断：“启动。”
“好的，调查员辛来。”
克雷特的声音毫无波澜地传入耳中：“判定当前状态：危险。已申请开启最高级防火措施。请注意，自爆型防火措施一经开启，将无法停止。程序将于10秒后启动。”
“10。”
辛来一脚踢飞试图挤出来的猪头人，关上金属防火门。
“9。”
独角戏厅内，猪头人的嘶吼骤然拔高。
“8。”
它们腐烂的蹄子扒在门缝上，眼球挤在狭窄的缝隙中，瞳孔疯狂收缩：“你去哪里！你去哪里！你凭什么走！我没有允许你走！”
“你是我们的主角！你是我们的食粮！你是我们的——的、”
“你是我们的！！”
“你是女的！你就该是我们的！”
“7。”
金属门被撞得砰砰震颤，辛来一把扯下两侧门把手，钢铁在她指间扭曲变形，像拧麻花般绞在一起。
“辛来调查员，请您即刻撤离到安全范围之外。”
克雷特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再一声冷漠的读秒：“6。”
走廊尽头，白鸦的身影停了下来。他似乎很困惑辛来为什么没跟上来，回过身来歪着头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你不走吗？”他问。
“5。”
辛来转身朝他走去：“走。”
“4。”
猪头人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3。”
“请注意音量和热度，已为您开启作战系统的声音保护和温度保护。”
辛来脚步一顿，还未来得及思考克雷特的提醒，读秒已经到了“2”。
“1，自爆系统已启动。”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透过走廊。
整个走廊都开始震颤。
独角戏厅的门缝里迸出橘红色的火舌，热浪将门板冲得嗡嗡作响。
猪头人的肥油在高温中爆裂的滋滋声此起彼伏，焦糊的烤肉味混着塑料熔化的刺鼻气息从通风口喷涌而出。
白鸦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了？！”
“可能是荧幕过热爆炸。”辛来说。
“我就说嘛！”白鸦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东西鼓得像个注水猪膀胱！”
他说着“嘶”了一声跳了起来：“哇啊好烫好烫！”
“先走。”辛来按住他频频回头的肩膀往前推去。
背后的防火门开始发红变形，警报声终于刺破天际。
热浪一阵接着一阵，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半截天花板被震落，啪地砸在地上，砸出一滩飞溅的火花。
商场里闪起了红色的警报灯。
空气里充满了焦糊味。
辛来回头看了一眼防火门，钢板已经彻底扭曲，门轴断裂，铁皮卷起，露出内部烧黑的支架。
克雷特没有再说话，耳机里归于寂静。
白鸦踩着碎屑跳来跳去，像个不安分的小孩。
他的嗓音还在兴奋地飘着：“哇——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玩意儿会爆炸的？猜的吗？”
“猜的。”辛来顺水推舟。
她并不指望白鸦会相信——不、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辛来觉得这个人压根不会去“思考”对方话语的真假。
他的思维频道跳转得毫无规律，上一秒才杀了个人，下一秒就可以撒娇打滚说不想继续任务。
前后完全不搭边，没有任何行为逻辑。
白鸦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
他似乎可以轻易地相信任何事物，也可以完全不信任何东西。他会听发号的命令，但好像也不会全听。
换句话说，白鸦看起来像是个不足五岁的小孩。
辛来知道这个比喻非常荒谬。
但她找不到更恰当的了。
白鸦此刻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对爆炸现象表现出纯粹的条件反射式反应。
他的追问缺乏深度思考的迹象，提问行为本身更像是刺激反应机制下的语言输出，而非真正的求知过程。
而果不其然，白鸦偏着头思考了会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姐姐真厉害！”他说。
辛来没有再接话。
她并不想跟这种无法预测的人拉近关系。
就在这时，脑中传来了〖叮——〗的一声。
〖通知〗
〖任务完成：清除影院异变〗
〖任务掉落：猪涎液x9922，发臭的蛀牙x4580，破碎的猪蛋x995，未清理的灰垢x558，肮脏的手工帕x1〗
〖任务奖励：半熟的负相核心x1〗
〖已自动领取奖励〗
走出商场大楼时，正好看到几辆装甲车停在广场上，车上下来了几个人。那几人身着全封闭式防护服，纯白的材质上印着黑色辐射标志。
想来也知道那些是善后来的C组组员。
辛来前几次有短暂地见到过他们几眼，但因为每次都昏迷，没真的打过照面。
面罩的镜面材质反射出扭曲的环境影像，直到其中一人抬手掀起面罩——是个中分短发的女性，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朝辛来点了点头，下一秒又把面罩给压了下去，扭头走了。
辛来手伸了一半，卡在了空中。
“那是谁啊？”白鸦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
辛来放下了手：“C组的......呃、”
克雷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C组组长，简临川。”
“组长，简临川。”辛来飞快复述。
白鸦“噢”了一声，又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C组是什么？”
辛来被他问的有点懵，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她斟酌了下用词，却也只是想得到字面的解释：“善后组？”
“善后？”白鸦想了几秒，又问，“善后是什么？”
辛来：“善后是......呃、就是，擦屁股来的？”
话糙理不糙，虽然不知道白鸦到底是真的不知道“善后”是什么意思，还是故意刁难发问——好像也不太可能，他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不懂——但这是辛来能想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C组负责场地勘探、辐射检查、制汇报告，以及一系列后续处理事务——大到降低场地残存辐射，小到拦截并疏散周边居民。
他们携带的装备明显比作战组复杂得多。
扇形探测仪，长杆式辐射扫描器，还有个人推着半人高的铅封储存箱，箱体侧面液晶屏滚动着辐射数据。
除了C组的人之外，还有三名全副武装的人站在不远处。
那几名黑衣人静默伫立，纯黑的作战服在暗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不同于A组和B组的作战装备，他们的胸甲更厚重，头盔面罩完全遮光，连持枪姿势都透着机械般的精准。
像是训练过的士兵。
他们身后的装甲车也刻着联邦的树纹。
辛来的视线不自觉被吸引了去。
……联邦警察？
不、不一样。
联邦警察的制服是蓝白的，说是蓝白象征着积极健康，他们不可能用纯黑色的制服。
那......特种兵？
联邦有特种兵吗？
……算了，别想了。
在加入调查组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有调查组这么个存在，联邦再有什么别的秘密部门也不稀奇。
联邦有什么、要做什么、会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公民知道。
对啊......对啊，他们甚至在派人击杀进行任务的队友时，都不会提前告知。
他们甚至可以利用不知情者完成一次击杀任务的试探。
辛来突然想起李明蕊提到的那几个灰石区的队员。
两名入职一年以上，一名入职五个月，但这三个人却在执行D级任务时一死一伤。
——难道那两个人，是像奥斯卡一样......在负相区——或者压根是没形成负相区的高辐射地段中，被处理了？
也是因为被发现“玩家”身份？
还有一个被带去黑塔，也是相关原因吗？
任务报告没有端倪，联邦想要做掩饰根本不需要打草稿。
要问克雷特吗？
——不行。
克雷特保持绝对中立，它只是个人工智能。
哪怕这次它在程序重启后破天荒地主动提出启动最高权限的防火措施，也只是它对当下情况判定后的结果。
程序重启说不定是脑内系统“幸运值”的加持，但幸运值不可能一直都是100%的概率。
不能问。
辛来咽下了冒到喉咙口的疑问，将抓在手里半天的愈合剂注射了进去。
手背上的灼伤很快恢复，皮肤上蔓延着的青黑色纹路也也渐渐消退。
辛来愣了愣，翻转着手腕看了一眼——没有了。
被猪头人的污血烧灼到的感染痕迹又没有了。
愈合剂升级了......？？
疑惑一个接一个地冒上心头，奥斯卡的事情却依旧占据高位迟迟不下。
奥斯卡最后的任务报告，也会是差不多的“任务中不幸身亡”的简述吗？
那她目睹了杀人现场的话......
辛来看向白鸦。
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感受到视线，缓悠悠地看了过来。
隔着头盔，辛来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凝固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一寸寸下移到作战靴，又缓缓溯回，最终定格在她的护目镜上。
白鸦突然笑了。
“姐姐看起来很亲切。”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失真。
辛来一怔：“......谢谢？”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白鸦突然轻轻“啊”了一声，语气有点不舍：“我该回去了。”
“回去？”辛来下意识反问。
白鸦抬手拍了拍耳机，头盔“咔”地一声解除锁定。当护目镜被摘下的瞬间，一丛白色跳脱了出来。
——白发、白眉，白到近乎透明的睫毛......
还有黑色的眼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