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40、港城公寓1 她站在一个

　　下一瞬，鞋底发出“噗”的一声黏响，辛来整个人被向下拽了一寸。

　　她来不及反应，整条小腿已经陷了进去——那层看似柔软的红絮下方根本不是台阶，而是一种湿润的、正在蠕动着的肉质腔道。
　　四周的白色物质像被惊醒的肌肉组织，猛地向内收缩，紧紧箍住小腿，死命往下拖。

　　“方庚！小心脚下！！”

　　辛来抓向旁边的扶手，却只抓到一把黏腻的红絮。
　　那些絮状物在她掌心破碎，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水泥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细密的血丝从裂缝里爬出来，在她脚踝周围快速缝合。
　　地面向内塌陷，辛来的膝盖被拖进柔软的膜层里，冰凉的触感贴着骨头往上滑。

　　她抬手去撑旁边的墙。

　　墙面同样是软的。

　　她的身体在快速下沉，那些白色筋膜的收缩力道越来越大，挤压着她的腿骨，几乎能听到防护服被压出褶皱的吱嘎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开。

　　尖锐，刺耳，带着老式扩音器特有的电流杂音，像是从几十年前的广播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房租还交不交了——！？”

　　辛来身体一轻。

　　她猛地睁开眼。

　　方庚不见了。

　　刚才陷进地面前，她看见方庚正朝她伸手，但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这里。
　　辛来低头看自己的腿——

　　防护服完好。

　　不止是完好，衣服上甚至没有黏液。那些白色筋膜似乎压根没有留下痕迹。
　　辛来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幻觉。

　　脚下是糊满了红絮的地面。
　　红色的，软绵绵的，但能依稀看到下面的瓷砖，和瓷砖缝隙里积攒的陈年污垢。

　　她站在一个房间里。

　　墙、地面、甚至头顶的老旧荧光灯都被红絮一层又一层地附着着。灯泡在密密麻麻的絮状物里顽强地闪烁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身后有台电视机，屏幕亮着，有一大半都被红絮盖住，后面的屏幕上有雪花点密集地跳跃着，夹杂着时断时续的画面。

　　——这是港城公寓的房间。

　　这里所有的房间都长一个模样，棺材板一样的四壁，随时准备坏掉的电灯，和永远没信号的电视。

　　楼层的蠕动只是把她带进了房间里？
　　哪间房？为什么要带进房间？

　　伪态生物的行动总有某种缘由，或是什么目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那么这栋公寓里最可能出现的是什么？

　　辛来努力回想。

　　在这里住着的大多是还能拿到低保的E级公民，只是低保向来入不敷出，没有人生活不拮据。
　　公寓管理员几乎每个季度都会涨租，辛来走之前，租金已经高达六千六。
　　说实话，这并不便宜，但相较整个港城来说已经是最低的了。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辛来实在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这里住着的所有人都分外冷漠，每人每日都在忙于奔命，哪怕是打了照面，也压根不会看对方一眼，只是埋着头快步走过。
　　辛来甚至不清楚自己的邻居是谁——在那个被意外杀死的男人之前。

　　……

　　………不对。

　　她应该有一个邻居的。

　　那里绝对不是空房。

　　大脑似乎还未从刚才的疲累中缓过劲来，辛来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能够更清醒一些。

　　辛来联通耳机：“方庚，你在吗？”

　　忙音。

　　——联络装置受损，又或者是这间房隔绝了信号。

　　这套装备只是联邦运输车中给转移部队的普通装备，而并不是特供调查组的最新款。联络设备和隔绝装置都不算最好的，这种情况确实在预料之内。

　　辛来不觉得方庚会发生意外，她甚至觉得自己发生意外了方庚都不会。
　　只是联络不上真的非常麻烦。

　　忽地又是“哐”地一声，面前的门被狠狠踹开。

　　辛来神经刹时绷紧，飞身跳起，后退一步，背紧贴墙壁，手摸向腰间——枪还在。

　　铁皮门的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裂口边缘向内卷曲，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割开。
　　身后的电视机闪了闪，画面清晰了一瞬。

　　一阵刺耳的音乐响起，断断续续的广告词像炮仗一样跳了出来：

　　“还在为原生肢体的脆弱烦恼吗？还在忍受关节磨损、肌肉拉伤的痛苦吗？”
　　“天元生物科技，为您带来全新一代‘磐石’系列义体——钛合金骨骼，仿生肌肉纤维，内置军用级缓冲系统。”
　　“撞碎一堵墙？没问题。徒手撕开铁门？小意思。”
　　“全额贷款，0启动资金，磐石系列，让您的人生，再无脆弱。”

　　画面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硬物刮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危险警示在脑内反复地响，辛来撤回余光，紧紧盯向门板。

　　倏地，有两只眼在黑暗中眨了一下。

　　没有眼睑，没有睫毛，只是两只漆黑的、湿漉漉的圆珠，各自支棱在两根细长的肉柄顶端。
　　肉柄缓缓转动，调整着角度，随后那两只眼睛从不同方向同时盯向门内，锁定辛来。

　　就在这时——

　　“砰！”

　　那扇已经裂开口子的铁皮门从中间被猛地劈开，整扇门板向内弯折，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一只红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味。
　　像是屠宰场刚打开的冷库门，血腥气混着潮湿的铁锈味一起涌出来，头盔的空气过滤系统甚至来不及净化，那股臭味已经输送到了鼻腔里。

　　——那不是人的颜色。

　　是生肉的颜色，是刚刚剥离了表皮的肌肉组织的颜色，深红、湿润、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黏液。
　　它的脑袋上没有头发，没有耳朵，只有那层裸露的肌肉包裹着头骨的形状，几根青紫色的血管在表皮下方隐约搏动。

　　它从门后挤出来，顶上的灯闪了一闪。
　　刺白的光线晃过它的身体，辛来看见它还保留着一些人的轮廓——但整个皮肤都是菓露的肌肉纤维，一束一束，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滑动。

　　这看起来像......

　　像一只被剥了壳的、直立行走的螃蟹。

　　而劈开房门的，就是它袖口钻出来的两只巨大的钳子。

　　它向前迈了一步。

　　辛来的手指紧紧扣在枪柄上，指节发白。
　　她没有拔枪。

　　究竟是这只无壳蟹发现了入侵者，还是仍然把她当成这片负相区里本来就有的存在，在确认清楚状况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无壳蟹的嘴巴动了。

　　那几篇薄薄的附肢小幅度地擅动着，有一颗透明的泡泡被顶了出来。

　　很小，从口器边缘的缝隙里缓慢挤出来，撑大，变圆，然后“啵”地破开。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那些泡泡破裂时溅出极其细微的液滴，落在它胸前裸露的肌肉上，发出微弱的“嘶”声。

　　它胸腔下方，有什么东西在起伏。

　　那是肺。

　　不是人类的肺。是一扇一扇带着乌黑纹理的海绵状物体，仿佛触手。
　　那些软榻的物体从肋骨间隙里探出来，被黏液浸得发亮，一呼、一吸，黏液滴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的红絮上——

　　一个声音从腔道里挤了出来。

　　“房租——！”

　　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硬生生推出来的，带着黏液的气泡破裂声，带着腔道褶皱摩擦的湿腻杂音。

　　“下个季度的——！”

　　螃蟹的口器蠕动着，搓动着，黏液被挤成细丝又断开。细丝垂落，挂在它胸前的灰色制服上。

　　“八千五——！不交就滚——！！”

　　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反弹，墙面上的红絮微微震动，一些细碎的絮丝从天花板缓慢飘落。
　　老旧电视机的屏幕跟着闪了一下，广告画面短暂扭曲。

　　辛来蹙了蹙眉头。

　　楼管。

　　每个季度都找她要房租的矮陀螺似的小老头。

　　它现在站在她面前，两只钳子滴着黏液，裸露的肌肉表面血管搏动，那些乌黑的肺叶触手在灰色制服下缓慢蠕动。

　　但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张不断冒着泡泡的口器，冲着她喊房租，把她当成了一个普通的租客——
　　一个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栋楼里的租客。

　　辛来没有动。
　　她的手指仍然按在枪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窗户就在她身后几步远。

　　玻璃被外面那些森白的藤蔓和红色的絮状物堵死了，但缝隙里还能看到一点外面的景象。

　　很远的地方，有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垃圾山的探照灯，每天夜里扫过整个弃置区的天空。

　　那道灯柱的位置……很高。

　　比这栋楼高得多。

　　辛来记得那个垃圾山的位置，记得它和这栋公寓楼的相对高度。

　　现在那道灯柱在很高的地方。

　　这里最高不过十层。

　　她在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被一只没有壳的螃蟹认成了这里的租客——

　　楼管又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红絮被踩扁，发出细小的爆裂声，像踩碎一层干掉的虫卵。

　　它的两只钳子微微张开，内侧的锯齿上那些灰白色的碎屑抖落下来，落在地上，是一些细小的、被压扁的金属碎片——像是门牌号上的数字。

　　“你听到没有——！？”

　　钳子猛地一挥，砸在旁边的墙上。墙皮碎裂，红絮抖落，瞬间漂浮在空气之中，缓慢飘动着、飘动着......

　　辛来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漂浮的红絮剧烈震颤，随即崩散。无数细小的红色絮丝瞬间炸开，飘浮在空气之中。
　　它们快速旋转、漂移，随后像是嗅到了什么，方向骤然一变，朝着无壳蟹的身体涌去。

　　不是飘，是冲。

　　是无数根细针同时被磁铁吸引的那种骤然加速。

　　它们裹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