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监牢所10 “你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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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安静了片刻。
“外域？”
辛来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消化这一信息。
“废弃区就是外域？”她问。
“外域”这个词汇辛来并不陌生。
前几周在红氧货运休息室遭到突袭时李明蕊还让她打报告，提到了“外域生物”。
可辛来从未想过，这所谓的“外域”，指得是......是这一片被联邦废弃的区域。
“不是一片。”方庚纠正道，“是所有。”
辛来一愣：“所有？”
“可以称之为‘一片’的不是废弃区，而是联邦。”方庚嗤笑了声，“你不会以为，地球上的地图就只有联邦标注的那么大吧？”
“什么......？”
辛来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的“废弃区”。
眼前明明是一大片荒地，电网围着，警示牌挂着，一目了然。但终端机的地图上，那片区域根本不存在。
不是空了一块，而是周围的建筑自然而然地挨在一起，就好像那片荒地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地图在这里完美衔接，没有缝隙，没有空白，仿佛那片土地被从现实里直接抹掉了。
“废弃区”。
“外域”。
外域就是在联邦土地范围外的区域——
世界地图分明长得和教材中过去的大陆的差不多，版图依旧是那么些版图，从未有人察觉到过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但如果连联邦内部的废弃区都能被抹掉......
辛来咽了口口水。
方庚没给她发问的时间。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几乎同时，车尾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后备箱锁弹开了。
辛来转过头，方庚已经干脆利落地摁下了耳后的感应开关。
耳麦中蔓延出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六角形钛合金鳞片，沿着下颚线和颅骨疾速爬行，很快咬合，变成一只全封闭头盔。
方庚抬手指了指车外，开门就迈了出去。
一肚子疑问被堵了回去，辛来抿了抿唇，打开头盔，推开了车门。
外面的天比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的更红。
红得像在滴血，絮状物漫天飞扬，几乎要看不清前方的公寓楼，只能瞧见垃圾场的几个尖，没在一片鲜亮的颜色里。
头盔内压根连辐射指数的显示都没有了。
辐射探测栏直接言简意赅地出现了个警示的符号，连个数字都没有。辛来撇了撇嘴，绕到了车后方。
后备箱里码放着武器和补给包，方庚已经装好弹夹，正在整理腰间的作战包。
辛来实在是有些不情不愿。
她也讲不清是不想跟方庚一起作战，还是不想接连做任务，她只是觉得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调查组的成员。
是个杀了重要实验体，挑唆联邦的人工智能，并和人工智能以及方庚这个疑似反叛分子的人物达成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的人。
——反派真的不好当。
这句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辛来脑袋里钻。
她现在非常地能够共情所有影视作品里有精神问题的反派们。
她觉得她自己现在也有精神问题，以及身体问题。
“支援队什么时候来？”辛来问。
“快了。”方庚点了点指令器，一张地图被同步到辛来的目镜中。
辛来皱了皱眉。
这张地图和之前在联邦内部出任务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地图细致入微，街道、建筑、地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这张地图……只有线条。
简单的、粗略的线条。
线条勾勒出大致的地形轮廓，像是还没被完全绘制出来的草图，只是单纯地把整个区域的框架抽了出来。范围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张联邦地图都要广。
地图上有两个点：红点，当前她和方庚的位置；蓝点，正从北方往这边移动，速度很快。
“任务是要求清理辐射？”辛来吞了口口水，望向那栋被“肌腱”缠绕的公寓楼，“在这种没有边界的高浓度辐射区，清理母核也能起到作用吗？”
“一丁点吧。”方庚顿了顿，“辐射归根结底是从母核散发出来的，只要母核还在，辐射就会持续增长。”
她一边说着，按下锁扣，微弱的机械调整音传来，胸盔贴合身形锁紧。
“即便清理掉一个母核只能让浓度降低哪怕是一丁点，那也不是没有用的。一个接一个地清，总有一天能彻底消除。”
方庚的语气非常平静，没有一丝变动，但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看起来似乎是发自内心的。
可能是发自内心的。
辛来也不确定。
她实在是摸不透方庚这个人。
忽地一个小物件划破空气朝着辛来面门飞来。
辛来条件反射地抬手抓住，摊开手心一看，是一支军用规格的强效营养剂，银灰色的管体，顶端是扣了盖子的注射头。
“打一针。”
方庚的声音从头盔内部传来，经过电子处理，显得有些沉闷，但不容置疑。
辛来：“......？”
方庚正在调整武器，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你看起来一副累得要死掉的样子。”
辛来捏着那支营养剂，一时无语。精神透支后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眼球发干，四肢也残留着过度使用能力后的酸痛。
......拜谁所赐啊！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回去，但还是乖乖给自己扎了一针。
反正营养剂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即是迅速蔓延开的、虚假的振奋感，像是给即将耗尽的电池强行灌入了烈性电流。
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瞬，但身体深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依然存在，只是被暂时掩盖了。
辛来缓缓吐出了口浊气。
血红的天空在一点点蔓延。
刚才絮状物还只聚集在公寓楼的上方，现在已经缓慢地朝这条街区移动。天空的血红色像渲染的墨水，攀爬着往四面八方扩散。
整栋公寓楼都像是在呼吸。
辛来握了握枪杆：“我们要先进去吗？”
“进。”方庚斩钉截铁，“支援队还要起码半小时才能抵达，恐怕辐射扩散速度撑不到他们来。”
辛来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负相区的屏蔽边界，信号随时可以抵达，只是远程收发不那么灵敏。
方庚给支援队传送了实时坐标和辐射指数，抬脚往公寓楼走去。
正门前异常死寂。
平时聚在楼下吵闹的酒鬼声音没了，人倒是还在，只不过不是活的。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楼前，或是蜷缩或是仰面摊开，他们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色絮状物，几乎将他们裹成了蛹。
哪怕是头盔有空气净化系统，也依旧能闻到扑鼻的铁锈味。
方庚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具仰躺的躯体，用枪尖抵住尸体肩部，发力一挑。
覆盖的红絮被拨开了一部分，露出下面的皮肤。
辛来呼吸滞了一瞬。
那皮肤......已经不能被称为完整的皮肤了。
皮肤上布满了无数细小的暗红色孔洞，密密麻麻。孔洞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透明感，能隐约看到下面包裂开的毛细血管网，以及更深处失去色泽的肌肉纹理。
一些红絮还黏附在孔洞边缘，一点点往里渗。
辛来皱了皱眉，挑开另一具尸体。
是一样的。
不是外伤，不是变异，而是......
像是从内部被破坏，从里向外......被撑开。
“小心红絮。”方庚说。
辛来抿了抿唇，看向天空：“它们会钻进皮肤。”
“嗯。”
衣服不能够破损。
一旦破损，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那么这些红絮就会钻进皮肤，从内部活生生将人体撑爆。
辛来抿了抿唇。
铁门表面爬满了白色的血管状凸起，指尖触上去是温热的，还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像按在活物的皮肤上。
方庚稍一用力，铁门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缓缓向内推开。
楼道里一如既往地黑。
楼管抠得要死，这灯坏了起码有小半年，他压根就都没打算修。
血红的天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飘满了细小的红色絮状物，慢悠悠地从衣服上滑过。
楼道里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除了踩踏地面传来的吱嘎声响之外，再无其它。
这栋楼安静得像是死掉了一样。
空气是死的，人也是死的。
转角处有一具尸体斜靠在地上，身体爆裂，红色的絮堆积在身上，像一坨堆积着的肥肉，层层叠叠，满是赖皮和脓疱。
辛来默默地吞了口口水，试图压下胃里止不住冒出来的酸水。
忽地脚下传来“噗”地一声。
鞋底像踩进了一层湿软的肉，辛来低下头，只见地面上那层红色的絮状物被踩塌了一小块，下面不是水泥，是白色的物质。
白色的、像筋膜一样的网状组织。
它们在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澄澄的，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像一块完整的大肥肉，冒着油润的香味——
辛来心头一紧，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拽着理智回笼，脑袋像是被锤子击打，一下下地传来钝痛。
方庚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回家了，感觉很激动？”
辛来噎了一下。
——误以为方庚会关心她的死活简直就是她这辈子最失败的判断。
“小心点，这栋楼像是活物。”她说。
方庚“嗯”了声：“公寓外部的脉络看起来是向上走的，我们上去看看。”
电梯没法使用。
区域内的电网被联邦勒停，整栋楼没有任何电力来源。
辛来：“先上五楼。”
备用电源在五层，之前的公寓管理员为了省电平时都是关着的，只能手动开启。
方庚点了点头，踩上楼道的台阶。
她落脚很稳，靴子压进地面那层厚厚的红色絮状物里，发出黏腻的闷响。
辛来跟在她身后一步。
她们尽量贴着墙根移动，想避开那些从絮层下隐约透出的白色区域。
楼道很窄，能落脚的地方不多。两人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顿，鞋底几乎不抬起来，贴着地面滑过去——
不对。
不对......
脚下的触感不对劲。
红絮被踩塌的黏巴巴的阻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踩到的是光滑的、温热的、有弹性的表面。
像是踩在皮肤上。
一脚下去，那表面微微下陷，又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回弹，托着她的脚掌。
辛来一惊，缓缓低头。
脚下的红絮薄薄一层，被她踩散后，下面露出的白色物质平整光滑，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光泽。那上面有几条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纹路，呈放射状延伸，像——
像皮肤上的纹理。
不对，不是像。
这就是皮肤。
忽地楼道从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那不是地震的晃动，而是仿佛从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天花板同时传来的、向内收缩的压迫感。
像巨大脏器在搏动之后，缓缓缩紧。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监牢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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