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监牢所9 “为什么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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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来累到骨头都在发软，身体和精神都疲乏到根本动弹不得，但神经却怎么都松不下来。
之前那种高度紧张不是持续的——而是像皮筋一样，松一下，紧一下，再松，再紧，每一次绷紧都比上一次更狠。
现在虽然暂时停了，但危险还没过去，事情还没完全受控，那根神经就一直悬着，收不回去。
辛来整个人僵直地坐在副驾上，像一具尸体。
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大脑在无意义地翻滚——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眼皮重得要命，却死活比不上，像被胶水黏在眼眶上。
外面的景象被迫一帧一帧地塞进眼睛，灌入大脑，却什么都留不下。
即便如此，大脑依旧迟缓地看得出那逐渐变得荒诞而可怖的街区。
空气里弥漫着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灰黄色雾霾，能见度极低，与辛来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港城区虽然常年阴雨遍布，但雾霾天实在不多，空气中刺鼻的化学制剂和腐败物混合的怪味硬生生地挤进车窗，钻进鼻腔。
路边便利店的橱窗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啪擦”巨响。
绿得发亮的藤蔓刺穿了玻璃，茎身布满了尖刺，尖刺上长着一个个花骨朵。
那花骨朵在接触到新鲜空气后爆开，鲜艳的花瓣亮得晃眼，黄色的花粉刹时间弥漫在空气之中。
路过的女人发出短促的尖叫，但声音下一秒就戛然而止——花朵整个包住了女人，合拢的花瓣尖端缓缓流下浓稠的血液。
有咀嚼声传来。
辛来有一瞬间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太累了而感到麻木，还是因为见得太多，所以才对生命消逝在眼前感到习以为常。
一个人被一个怪物杀死，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杀死，又或者一个人因为饥饿和无法生存的各种因素而走向死亡。
不管是哪种结局，都好像并不稀奇。
——“死亡”，在地球上，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可这本身就很奇怪。
这本身就很奇怪啊。
“负相区辐射浓度过高，负相区的边界被冲破，因此辐射会快速泄露并扩散。”
辛来花了几秒才意识到方庚在和她讲话。
辛来努力移动了一下脑袋，眼珠缓慢地转过去，动作滞涩得像生锈的齿轮。
疲惫让辛来的眼睛发直，焦距都对不上，就那么愣愣地盯着方庚看了几秒，眼珠又缓慢地滑回原位。
“......边界。”她无意识地跟着重复。
负相区的边界会被冲破......
可......
“为什么负相区会有边界？”
辛来的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出了声。
方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什么？”
“边界......”辛来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疲惫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又直接，“辐射不是应该……一直扩散的吗？为什么会......停下来，固定在一个片区？”
说实话，这个问题困扰过辛来。
不是第一次了。
从加入调查组开始，这个疑点就时不时地在脑海里闪过。
但因为"负相区边界有屏蔽特性"是写进调查员手册的既定事实，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常识，那些疑问总是刚冒出来就被压了回去，从来没有真正停留过。
可现在她的脑子转得太慢了。
那些平时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一个个慢悠悠地飘过来，慢到她没法像往常一样忽略掉。
从以前到现在，甚至追溯到联邦成立之前世界上还存在诸多不同国家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哪个公开的实验提到过“辐射会形成边界”这么个结果。
——或许是“游戏”的架空设定。
这是辛来之前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就像是“副本”，是一片固定的刷怪区域，“玩家”可以一波又一波地进入，而“副本”里的时间会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可既然是“副本”，又为什么会崩坏？为什么崩坏后会破坏“游戏地图”？这也是设定？
方庚似乎也被问得愣了一下。
“辐射浓度到达阈值后，粒子之间会形成一种自稳定结构。”方庚顿了顿，语气忽地变得有些迟疑。
“高密度辐射粒子产生的电磁场会相互制约，在临界点形成封闭边界。这是经过反复验证的——负相区的形成机制。”
“......是吗。”
辛来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在转，但转得非常缓慢。
“可是......不对啊。”
就算这真的是一个大型真人生存模拟游戏，可生存设定为什么既有逻辑又没有逻辑？
如果只是创造者的一个极度随意的设定，又为什么会有这么严格的理论依据？
“哪里不对？”方庚问。
“哪里都不对......”
辛来费力地试图把脑子里飘过的念头抓住。
“辐射就是辐射。”她说。
“负相区内的辐射浓度极高，区域外却无法察觉......甚至联邦最新的仪器都抓不准，还要其他方式推测大概片区......辐射就是辐射，怎么可能完全无法探测？”
方庚没说话，但车速很明显慢了几秒，接着又恢复了原速。
辛来盯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几只外型扭曲的怪鸟从车玻璃前擦身而过。
鸟喙一开一合，几坨冒着黄烟的鸟粪落在了路边废弃轿车的顶盖上，顶盖“嗤”地冒了黄烟，边缘融化，流淌着铁水。
车里面还有两个被撕扯得乱七八糟的人——
大概是“人”。
那两个人早已没有了人样。
脑袋变形，骨骼外突，双手双脚纠缠在一起，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身体。
辛来觉得自己的眼神有点没法聚焦了。
她盯着窗外那些模糊的景色，思维像陷在泥潭里一样缓慢转动。有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她没办法把它压回去。
“就像是有人在努力不让它泄出去......”辛来自言自语。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方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常。
她没有转头，只是继续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长时间。
“‘副本’。”方庚的声音很冷，“或许用这个词解释，你会更明白些——‘玩家’、‘副本’、‘系统’，和超越常人的能力......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这个世界真的不正常吗？”她喃喃道。
脑袋很重。
像是有人拿着尖椎缓慢有序地敲着她的神经，疲累感汹涌而上，阻止她的每一个思考成形。
车头中控台上的太阳花弹簧摆件一直在晃，花朵上的两只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辛来钝钝地瞅着看了会儿，移开了视线。
方庚没有直接回答。
她张了张口，发出了一点气声，似乎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话：
“负相区内的辐射达到一定高度后会破坏平衡，造成辐射外泄。这时多处辐射会合并变异，浓度会呈指数型增长——如你所见。”
“废弃区域是为了保护干净的土地，这是联邦不得已的措施。”方庚补充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这并不像是在为联邦开脱，而只是冷静地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准确地说，不是冷静，而是冷。
凉冰冰的，像在背诵标准答案。
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她只是个传声筒，而不是做出这个决定的人。
辛来“呃”了一声。
路边的广告投影立柱已经破败不堪。
发红的絮状物从缝隙中钻出，像一打黏滑的泡沫，咕嘟嘟地往外冒着。
投影口和发声口大抵是也被堵住了，残破的投影画面断断续续，声音也卡顿失真。
义体增强广告一帧一帧地跳动着，广告模特夸张的妆容时而不时地闪现在雪花屏中，随着车的快速行进，那一帧帧的画面反而像是能连起来似的。
“废弃区……”辛来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我好像以前从没听过。”
“你当然不会听到。”方庚冷笑了声，“联邦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辛来怔了怔。
这话似曾相识。
——李明蕊也说过一样的话。
不止是李明蕊，陆子祎在提起废弃区时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克雷特是强大的联邦人工智能，而人类无法离开网络。
所有的信息来源、生活渠道，一切的一切都依赖者联邦网络。
换句话说，克雷特就是联邦，联邦就是克雷特，联邦生产并控制着克雷特，而克雷特控制了一切。
哪怕她们不提，辛来自己其实也有所感觉。
联邦藏着太多秘密。
普通居民被蒙在鼓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混混沌沌地过着每一天，凑着公民点数，维持着存款，担忧着公民等级下降——他们思考的都只是这些琐碎的杂事。
可这是好事。
他们不需要担忧灾难，不知道世界上有伪态生物这种存在，更不会惊惶自己在负相区中丢了性命。
联邦给人类打造了一片安静祥和的温室，创造了一套有条不紊的生存守则。调查组是温室的看门狗，联邦的高层是调查组的主人，负责发号施令。
这是用最小化的损耗，换取最大化人类生存的幸福度。
这是好事。
——有序的、稳妥的、几乎没有伤亡率的“养殖”。
是“养殖”。
上位者养殖着忠诚的信徒，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自己创造出的完美制度。想要生存者获得了生存的资格，生活在安全的土地上。
这是好事。
这就是人类的社会。
这是地球上的生命体建立的社会。
这是平静且有条不紊的。
但这片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呢？
被污染的土地、被废弃的区域、满是辐射因子的空气——
联邦在保护干净的土地，地球的生存空间却在不断缩小。
这真的是好事吗......？
车子骤然一颠，方庚猛地打了把方向盘，一脚刹车横在了路中。
辛来的脑袋“哐”地撞上了玻璃，她“嗷”了一声，困意被冲散了一大半。
“怎么了？！”
方庚“啧”了一声，用下巴往前一点。
辛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过去。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
比现实存在的红色更红，更浓，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仿佛整片天幕都被血液浸透，又晒干，再点燃。
漫天飘着絮状的纤维，像柳絮——虽然辛来只在资料里看过，却也是红色的。
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视野，缓慢地飘动着，朝着一个方向，一点点旋转着移动。
可车载屏幕上显示的风速为0。
外面没有一丝风。
远处可以隐约看见垃圾山和一栋参天高的公寓楼。
公寓楼的窗户几乎全碎了，黑色的窟窿密密麻麻，大楼外层爬满了东西。
惨白色，粗如人腿，表面光滑，像一根根纠缠交错的藤蔓——不、不是藤蔓。
那更像是被漂白过的巨大肌腱，关节处一个个隆起了扭曲的结节，整片整片地包围住了公寓楼，紧紧扒着墙面。
它们在动。
有什么东西在它们的内部汩汩涌动。
鼓胀、收缩，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持续。像有什么在管道深处泵送——
像是血管。
每一次鼓胀，白色血管的表面就会渗出一层红色的絮状物。很轻，一离开柱体就飘起来。
漫天的红絮就来自那里。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
忽地铃声炸响。
不是单一的音源。
刺耳的尖响从两个方向迸发：腰包，还有车载屏幕。
辛来一个激灵，睡意彻底蒸发。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指令器，屏幕正疯狂闪烁红光，伴随着持续嗡鸣。
——一级警告。
车载通讯屏也是同样。
方庚皱了皱眉，抬手示意辛来不用管自己的，摁下了车载通讯接听键。
“滋啦——”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一道男声从喇叭里硬邦邦地炸了出来：
“外域辐射指数异常升高，屏障濒临损坏。所有辐射点附近调查组成员立即行动，与域内派遣小队汇合，执行辐射处理。重复一遍，这是强制指令。”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监牢所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