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37、监牢所8 我们和联邦

　　“守卫军......？”

　　这个词辛来是第一次听说。

　　联邦有联邦警察和调查组，黑塔有黑塔保卫队，但这些都隶属联邦，用小手指想想都知道方庚所说的跟联邦根本打不着关系。

　　可在克雷特的智能眼的监视下，所谓的“守卫军”，又是怎么组建起来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并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方庚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终端，嘴角一挑，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辛来眉毛一跳：“什么意思？”

　　“鬼来了。”

　　“......哈？？”

　　就在这时，电话铃炸响。

　　辛来吓了一跳，抬眼看到方庚嫌弃地撇了撇嘴，接通了通讯器。

　　“方！庚！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信号中断了三十七分钟！联邦完全失去你的消息！你知道三十七分钟在那种地方意味着什么吗？！”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从电话那头传来，哪怕接电话的不是辛来，她也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方庚听着朝着辛来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手里的通讯器，脸上露出一丝“你看，我说吧”的表情：这不就来了。

　　方庚：“区域废弃过程中，信号会被逐步掐断，部分区域无法接收到任何信息。这一点，你作为队长应该很清楚吧。”
　　她说完伸长了手，避免通讯器里的回复吵到自己耳朵。

　　但线路那头并没有再继续质问，反而是安静了几秒，语气缓了下来：“抱歉，是我心急了......我让你找的人呢？”

　　方庚笑了一声，语气平静：“你的小朋友在这儿呢。”
　　“人还活着，精神值也稳定，物理伤口愈合了六成，状态良好......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短暂的沉默后，李明蕊的声音再次传来：“……尽快带她回来，边界越来越不稳定了。还有......那狗东西呢？”

　　“你妹啊。”方庚歪头回忆了几秒，“叫人提前送回去了，再过半小时应该能到西面边界吧。”

　　通讯终止。

　　辛来看着方庚，方庚瞅着辛来，两人间沉默了好几秒，方庚才摁熄通讯器，耸了耸肩。

　　“如你所见。”她说，“我得把你送回联邦了，不然那女人得杀了我。”

　　辛来：......我看你可一点都不像害怕被追杀的样子。

　　虽然心里这么说，但面上完全不敢表现出来。她可一点也没忘记刚才到底是谁差点让她死在这里。

　　有人敲门进来，拎了个保险箱。方庚把保险箱丢到了床上，锁扣弹开，里面是调查组的制服。
　　辛来看了一眼，眉头跳了跳：“就......结束了？”

　　方庚：“你还想继续来一战？”

　　辛来打了个激灵：“......不用了谢谢。”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不是自己太脆弱，而是方庚就是个魔鬼。
　　恶魔，魔鬼，撒旦，宇宙大坏蛋，反正只要是坏东西的词汇，一股脑往方庚身上安准没错。

　　方庚似笑非笑地斜眼瞅了眼辛来：“我知道你在骂我，收敛起你那小心思，我们没时间耽搁。”

　　辛来噎了一下，方庚却没等她反应，继续往下说，语气拖长了点，带着一种刻意的玩味：“衣服换好就出来，至于交易......”

　　她眯起眼笑了笑，那笑容挂在脸上，却一如既往地冰冷，根本渗不进眼底，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至于‘交易’的流程......我想你应该很熟悉了。”

　　辛来心里一惊，她倏然抬头，方庚却已经在收拾桌上凌乱的物品，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需要你时，我会通知你的。还有......”

　　她说着，手探进探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出来一样东西，看也没看就随手朝辛来这边一抛。

　　辛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入手是略显粗糙的皮质触感。她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声。

　　那是一个棕色的陈旧笔记本。

　　边角磨损，封面上沾着陈年血迹——是她从幻境出来之后莫名其妙出现在手里的笔记本！
　　那之后她一直没仔细查看，再后来就被方庚的人抓走，随着穿着的衣裳一起收走了。

　　“你的东西，麻烦自己保管好，别总丢三落四。”方庚冷冰冰地撂下了一句。

　　辛来：“......”

　　这不是你们给收走的吗？！！

　　一股无名火平地拔起，辛来刚想开口，方庚却已经嬉笑着摆了摆手，“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只剩下门轴转动后轻微的余响。

　　辛来：。

　　……大爷的。

　　虽然心里想骂人的冲动几乎破墙而出，该抓紧的事情还是得抓紧。
　　把柄拿捏在人家手里，就算是对方再“需要”她，她也依旧受制于人。

　　说好听点叫“交易”，说难听点，那就只是个严格意义上的“阶下囚”。

　　克雷特、方庚，这二者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辛来换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板甫一打开，一团漆黑便扑面而来。黑得过分，不是夜晚的黑，而像一脚踏进了迷雾深处，四周是彻底被吞噬的黑色，连地面都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方才的房间依旧亮着灯，门框像漂浮在黑幕中的一个矩形光孔。她就像从某个具体的现实，踏入了未定义的空间。

　　而除了那道门，什么都没有。

　　没有墙，没有顶，也没有声音。像是一整段现实被挖走，只留下一个无边的壳。

　　另一边忽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准确地说，是一条裂口——黑暗中凭空裂开的白线，像被尖刀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光来。

　　她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后退半步。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那个追杀她的眼球——巨大的、灼烧着的眼球，在黑暗中睁开，注视她、追着她，从裂缝里蠕动着涌出。

　　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蹦出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几乎想转身重新躲回那道门后的光里。
　　缝隙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赶紧。”

　　是方庚。

　　她抱着胸站在裂缝后头，身后能依稀看见朦胧的街景。天光昏暗，迷蒙地透过缝隙，消失在缝内黑暗的混沌中。

　　这个空间的压迫感太重了，多待一秒都好像会被扯碎。辛来难得没有反驳，而是加快了脚步，从缝中一跃而出。
　　而在她迈出裂缝的那一瞬，耳边一阵轻响，像布料合拢的声音，窸窸窣窣。

　　辛来回过头去，裂缝竟已经消失了。

　　那道缝隙完全从空气中消融，好像刚才所处的一整个空间都不曾存在，连空气都恢复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缝合痕迹。
　　参差不齐的房屋在远处堆叠，黑压压的一片，哪怕是太阳升到了高空，雾霾也依旧将天光遮了个干净。
　　硝烟味、灰尘味，还有一丝丝好似食物的清凉沁香混杂着传入鼻腔，辛来抽了抽鼻子，扣上了面罩，阻止自己再细嗅下去。

　　每次深呼吸都没什么好事情发生。

　　——这里依旧是十三区公屋。

　　她们压根没有离开过这块地方。

　　假扮的联邦军队，完全拟造的审讯环境，一环接着一环。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她设下圈套，得到她能力的数据，达成所谓的“交易”。

　　方庚的能力复刻的地方，不在现实存在的三维空间中，可以避开无处不在的克雷特，甚至能够藏匿伪态生物、大型设备、甚至是活人。
　　有那么一瞬间，辛来觉得要是自己有她的能力的话......

　　等一下。

　　辛来手指抽动了一下。

　　地面上爬满了绿得发亮的草，她抬脚避开了几只试图顺着靴子往上爬的甲虫，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方庚，对方正往装甲车的方向走。
　　辛来深吸了一口气。

　　〖已使用技能：复制〗

　　嗡！

　　一股剧烈的神经抽痛在颅内炸开。

　　如同高压电流反向逆冲到脑髓，辛来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警告：精神阈值低于触发下限，技能【复制】执行失败，进程终止。〗

　　辛来：。

　　大爷的，诸事不宜。

　　——尤其是遇到方庚的时候，就不可能有一件顺心的事。

　　驾驶座中的方庚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冲着这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点。
　　辛来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绕过车头，钻进副驾驶。

　　车里没有别人。

　　辛来愣了愣：“只有你吗？”

　　方庚眉毛一挑：“你还想要谁在？”

　　辛来飞快地闭了嘴。

　　她本来以为方庚起码还会叫上那么一二三四五个人负责“押送”，毕竟刚才在异度空间里阵仗搞得那么大，现在这一下子的落差感反而让她不太习惯。

　　方庚似乎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凉凉地哼笑了一声：“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们和联邦可不一样——你是人，是活着的生物，我们就是是平等的。”

　　辛来狐疑地用余光瞥了眼方庚。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方庚目不斜视，“在确定你我之间的平等关系前，试探也是有必要的。”

　　“......哦。”辛来的语气装满了极端的不相信。

　　“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这么说吧，调查组申请了特殊通行令，会分批次带回遗落在预备废弃区的组员。联邦人手极度不足，所以一人只负责一组营救。”

　　换句话说，这里确实只有方庚一个“联邦调查员”。

　　至于“守卫军”，那不是联邦的人。

　　但辛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太累了。
　　她现在就想睡觉。

　　睡他大爷的十天十夜。

　　方庚观察了辛来几秒，眼睛弯了弯，这才点燃了引擎，将操作台上的按钮全部拉到了最大值。
　　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迅速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