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监牢所7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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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您确定？”
“确定不用继续了？”
有人小声问道，声音仿佛被层层厚重的金属墙壁过滤过，像是从水底飘上来，虚虚实实。
“够了。”
是方庚的声音，冷静又轻飘。
“但她精神指数还没降下来，如果不注射药物，可能会——”
“你想把她直接烧成渣？”
短暂的沉默。
“给她喂营养剂就可以了吗？”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方庚没急着回答。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她似乎在看什么，或者在整理什么，随后声音停了。
“她身体能力本来就不正常，别让她死了就行，她自己会恢复的。”
.
辛来缓缓睁开眼。
视线像是穿过了一层油膜，模糊地看到一片白光。光源近得过分，几乎要刺穿她的眼球。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是躺着的，手脚没有束缚，但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灵魂被重力硬压回躯体。
脑袋很晕。
那感觉就像是喝了几十瓶烈酒宿醉醒来，反胃、肌肉酸痛、眼眶干涩却还在疯狂流着生理性眼泪。
头顶的冷光灯直直照射着，有水从灯旁边的楼板缝隙中落下来，滴滴答答地砸在床边。
“醒了？”
方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辛来缓慢地转动着生涩的眼珠，视线一点点挪向了床边。
那个满脸写着“讨人厌”三个字的女人站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辛来没说话，缓缓移开目光，试图把眼睛重新闭起来。
“醒了就起来，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
方庚的声音魔鬼似的追了上来，辛来一瞬间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没时间？
没什么时间？
耗......？
到底是谁跟谁耗？？
不是，把她抓来这里还进行惨无人道的厮杀实验的难道不是方庚吗？
难道还能是她自己想要被捕入狱来这里浪费时间的吗？？
辛来缓慢地撑起上半身，刚想开口，突然意识到屋里并不止她们两人。
还有三人挤在角落，两个在收拾吊瓶和推车上的医用器材，还有一人手里在帮忙，眼神却总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
这几人穿着陈旧的防护服，一人的战术马甲上甚至带着补丁，像是使用了很久又或者是从什么地方扒下来的——是刚才在观察室里站在方庚旁边的那些人。
那些奇怪的......看起来不像是受过联邦系统训练的人。
屋门被人从外面急切地推了开。
“老大，边界似乎开始不稳定了，能量读数在异常爬升，我们该走了。”
方庚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那人直接就出去了，方庚则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优哉游哉地翘了个二郎腿。
她一手撑着脸，一手落在腿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有问题就问吧，你也听见了，我们可以用的时间不多了。”
辛来抿了抿嘴。
“他们不是联邦的人吧。”她说。
这是一个陈述句，而非疑问。
方庚挑起眉毛，脸上的神情比起“意外”，似乎用“饶有兴致”来形容更为贴切。
“观察力不弱。”
“这也不需要观察吧。”
辛来挪了挪屁股，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
没有束缚衣的感觉可太爽了，要不是这里还有别人在，她恨不得在瘫回床上也翘个二郎腿，好沉浸享受一下无拘无束的感觉。
方庚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你的话还没说完。”
这也是一个陈述句。
辛来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角落两人的身上停了几秒，又重新落回到方庚身上，声音平静：“我们现在......并不在联邦吧。”
空气里塞满了说不清楚的细小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辛来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在吸收着它们。
像干涸的土地遇到雨水，她的皮肤因此舒展开来，身上的疼痛在缓慢消退，连饥饿感都逐渐减弱了。
辛来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但这让她无法不联想到在负相区中使用能力后的那种微妙感觉。
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是毋庸置疑的。
或许是因为过度依赖“系统”，能力使用的次数太多产生的副作用；或许是在高辐射地段呆着的时间太久产生的后果——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种感觉只会在高辐射地区产生。
这里不是“联邦”。
起码不是联邦的“安全区域”。
方庚的神色间透着股莫名其妙的赞赏，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扬起嘴角，又问：“还有呢？”
“......你也不是联邦的人吧。”辛来缓缓说道。
尽管一遍又一遍地在试探“玩家”的身份，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种方式对她进行审问，方庚却从未向联邦透露过半点有关于她的信息。
在十三区公屋时逮捕她的人是联邦——或者严格来说是黑塔的，但现在出现在这间审讯室里的人却穿得五花八门。
辛来能猜得到的理由只有两个。
要么在押送中途被秘密转移了地点，要么......连那些“抓捕”她的人，都是假的。
联邦撤离时放弃了整个区域，包括黑塔和其他联邦建筑。黑塔是最先清空的——比政府大楼撤得还早，但转移走的只有核心实验设备和实验体，大量次要物资都留在了原地。
要搞到作战服做伪装，轻而易举。
方庚的行动绝不是为了联邦。
但辛来也不知道如果她不是“联邦的人”的话，还会是什么人。
玩家？启示会？
不——都不像。
方庚的行为和玩家完全不一致：谨慎、狠厉，且绝对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也不像启示会的成员——她看起来精神完全正常。
可这个世界上，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
辛来盯着方庚，不敢错过她面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可即便这样盯着，她也发现不了任何可以称之为“端倪”的东西。
方庚非常坦然。
坦然到好像她原本就打算要告诉辛来这件事情。
“你很聪明。”方庚说，“聪明到不盯着你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一点破绽。”
辛来并不想接这个茬。
被人夸“聪明”可不是一个什么好事。
聪明人通常可以活得更久点，但被人发现“聪明”的人，按照通常影视剧的套路来说，往往是死得最早的。
尤其还是被方庚这种人夸“聪明”。
说实话，那比直接杀了她还恐怖。
“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什么？”辛来问道，“试探我到底有多聪明？”
方庚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往下扫了一圈，又回到了辛来的脸上：“这是其一。”
辛来：“......”
瞎说的怎么还对上号了？！
“其二想必你也猜得到——我想知道你隐瞒的能力。”方庚说。
“知道了之后呢？”辛来扯了扯嘴角，“设立新的一批试验品编号，进行无休止的人体实验？”
方庚轻轻地笑了一下，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我们可不像中央统合联邦那样......”她顿了顿，“不把人当人看。”
辛来没回话。
她舔了舔嘴唇，嘴里还有一股人工营养剂的铁锈味，提醒她这并不是幻觉。
方庚确实明明白白地说了这句话。
跟克雷特一样，她并不是百分之百服从联邦。
那她和克雷特是一伙的吗？
方庚是调查组D组的组长，D组负责监测负相区的辐射范围。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弃置区域的指令十有八.九是方庚下达的——
不管她和克雷特是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方庚的这条命令是激化克雷特请求交易的直接因素。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不。
这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是巧合，方庚不会卡着这么精准的时机出现在十三区公屋，更不会现在坐在这里，像这样开诚布公地和她“聊天”。
辛来抬起眼皮看了眼角落的监控。
“克雷特进不来这里。”方庚直言道。
辛来一怔，疑问几乎脱口而出。
但方庚没有给她发问的间隙：“即便是克雷特在这里，我想它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盯着辛来。
辛来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
她的手指在衣袖下微微蜷缩，感受着粗糙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这触感如此真实。
方庚也并不打算等她回复，直接开了口：“长话短说，我们还在弃置区，你大抵已经猜到了吧。”
辛来：“那这里是联邦大楼？还是黑塔？”
“都不是。”方庚的手指在平板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敲着，发出清脆地“笃笃”声，“这里不是任何一处地方。”
“什么......？”
不是任何一处地方？
“抓捕你的人是假的，审讯是假的，场所是假的——我们在弃置区，但也不在弃置区。”
辛来：“什么意思？”
角落的三人整理完毕，推着小车咕噜噜地退了出去。门被从外面“咔哒”地带上，内外再次隔绝。
方庚用食指的指节不紧不慢地敲着自己的膝盖，过了片刻，才抬眼看向辛来。
“字面意思。”方庚说。
话音落下，方庚缓缓翻转掌心，手腕以一种奇特而流畅的方式向内一转。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只听“嗡”地一声，四周的墙壁发出了窸窣的挤压声，像是老旧的钢筋互相摩擦，缓缓变形。
墙壁的轮廓开始模糊。
空间旋转，墙面融化，像蜡像一样失去了固有的形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瓦解重组——
唰！
如同倒放的录像，一切又在瞬间恢复了原状。
墙壁依旧平整光滑，房间依旧稳固，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光线造成的幻觉。
方庚已经重新换回了那副优哉游哉的姿态，用手肘撑住了旁边的椅子扶手，掌心托着下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你不是玩家——我也不是。”她说，“但联邦不会在乎。”
震惊像潮水一样翻涌而出，辛来强行压了下去，却似乎有些失败。
方庚瞧着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如你所见，我能够操纵空间。”
“扫描并复刻脑记忆中存储的空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黑塔的实验室’。”
辛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伪态生物也是拟造的吗？”她问。
“那些倒是不假。”方庚撩了撩头发，神情格外闲适，“黑塔不要的东西，我拿来用一用，也没什么问题吧。”
辛来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她不知道是该夸方庚做事斩钉截铁干脆利落，还是该说她铁石心肠，连试探都要搞点真的过来。
她现在只觉得脑子真的不够用了。
方庚并非玩家，但她也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按照她自己所说，她能够复刻记忆中存储的空间，那么再加上眼下的情况，方庚的空间似乎也可以容纳并存储活物。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在审讯你，也不是在命令你。”
方庚的语气放软了些：“我需要你的力量，所以我向你展示了我的能力——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平等的。这是交易，不是单方面的要求。”
“......交易。”辛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又是交易。
克雷特也好，方庚也罢，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都来找她做交易？
她到底是哪里做得太突出太优秀，所以让麻烦不请自来？
“是的，交易。”方庚说，“你或许在想，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因为你足够特别。”
不等辛来回应，方庚又紧跟着说道：“你足够特别，你有极强的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而且......你对联邦没有百分之百的忠诚度。”
“你的每一个行为每一次行动，都透露着一股......”
方庚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三个字：“自主性。”
辛来一怔。
克雷特也说过相似的话。
“自主性”。
对联邦的不忠诚就意味着“自主”，克雷特是，方庚是，她也是。
可这整个世界都是中央联合联邦的，就算是“自主”，又能做什么？
能做到什么？
颠覆联邦？
然后呢？
然后地球上的这些伪态生物，这些负相区，这一切奇怪到超乎想象的怪事，就都能被解决了吗？
辛来不知道。
她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自己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她不过是一颗小到肉眼都看不见的微粒，风轻轻一刮，就会被卷入骇浪，无法控制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命运好像从来不属于她，选择似乎也从来不属于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眼前这根递过来的绳索——接住了，也许还有活路；不接，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死。
这根本不是交易，是通牒。
方庚既然能把她关在这里，她自然也可以直接让她死去——或者永远地把她关在这里，直到她接下这封投名状。
辛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们......是什么人？”她问。
方庚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嘴角勾起：“守卫军。”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监牢所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