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监牢所6 视野所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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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救救我！”
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刺耳，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响，带着哭腔，带着恐惧，还有无法忽略的绝望。
辛来陡然一惊，脚下一滑，她条件反射地用手里的东西支撑住身体，却忽地发现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把枪。
枪身上全是血，干掉的，湿润的，一层叠着一层，混着湿凉的泥土，像生长在金属外壳上的锈。
四周一片斑驳。
坍塌的楼房，裂开的地面，通红的警示灯拼了命地闪，防空警报像拉扯的破风箱。
这是个城市。
但不是她熟悉的城市。
建筑的样子和联邦一样，街道规划也一样，就连那些半塌的楼房，她都能隐约看出曾经的联邦痕迹。
但这里很旧。
这里像是停留在了十几年前，或者更久。
残破的广告牌斜插在地上，字迹早就模糊了，尸体到处都是——
有新的，也有腐烂了的，甚至还有一具具枯骨，埋在一堆风化的垃圾下。
天幕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坠落。
这是哪里......？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地方？
“救救我！”
凄厉的呼救声再次刺入耳膜。
这一声清晰无比，辛来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人正趴在地上，浑身裹满了血泥河污物。
他的双手死死扒着她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混杂着绝望和哀求，还有一种濒临疯狂的希冀。
可他......
他没有下半身。
从腰部以下，整个下半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断口处像是被巨大的啮齿动物啃食撕咬，破碎的脊椎掉出来了半截，沾满尘土的肠子散落一地。
他的胸口还有起伏，嘴唇翕动，声音却越来越轻。
“你...你不是队长吗？你能救我的吧！你能的吧！！”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辛来，瞳孔涣散却又凝聚着最后的执念。
“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会带所有人回去的吗？”
回去......？
回哪里去？
他是谁？
领队又是什么？谁的领队？所有人？哪些人？
无法思考。
脑子像一团生锈的钢丝球，摩擦间在神经中刮出阵阵疼痛。
脑袋疼，皮肤疼，身体疼，全身都像被拆开又重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不是自己的，辛来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一根手指，她更没办法挣脱开那个人的手。
她像是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胸腔深处传来阵阵嗡鸣，那嗡名声好像把心给绞成了碎片。
那似乎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悲痛，可辛来不知道自己在悲痛什么。
悲痛这满地的尸体？同情这个马上就会死去的男人？还是在默哀这一片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摧毁成不像样子的废墟？
可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
耳边传来脚步声，急促、凌乱，带着不属于现实的延迟回想——像是在水下奔跑，又像是录像带里传来的声音，滋滋啦啦，模糊不清。
几道身影冲了过来。
那些人带着各式的全遮盖型头盔，衣服样式不一，每个人都从头到脚将自己裹得非常严实。
有些人受了伤，手臂身体一圈圈绑了绷带，血从绷带中渗出，是猩红的、发黑的。
太真实了。
“辐射值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
“东侧防线已经崩了，伪态生物往这边来了！”
“最后一班撤离载具两分钟后起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个画面太真实了。
这些声音也太真实了。
可这究竟是哪？
幻觉？
是和之前一样突然出现的幻境？
那种“幻境”每次都会在在精神值急剧消耗时出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有时候毫无逻辑，像一段段碎片打碎搅乱拼合在一起；有时候又过分有逻辑，看到的人触到的物都真实到可怕。
这次却好像又不一样了。
半真半假，半虚半实。
这一切都好像是真的，视觉、气味、声音、触觉，真实到好像正在发生；
可一切又好像很假。
不连贯的画面，看不清的人影，可一声声呼救却清晰到仿佛凿在了脑海里。
“它来了！它来了！！我们看不见它！”
“救我！救救我！救命！！快逃！它会杀死我！会杀死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队长！我们得快点走！我们对抗不了它！”
有人拉着她的手臂，扯得生疼。
辛来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接着那张脸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住，整个身体飞了出去。
空中响起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血雾铺天盖地，辛来一时失去了平衡。有杂乱的枪声响起，辛来俯身闪避，飞来的子弹却没有击中任何物体。
有人在惊叫。
“我们对抗不了它的！我们——我们对抗不了它的！！”
“它会杀死我们！！它会——”
“它会杀死我们全部！！”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轰然一震，随即传来了岩石与结构断裂的巨响。
坚固的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碎裂、塌陷，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有水从缝隙中涌出。
水流越来越汹涌，从裂缝中喷涌倒灌，瞬间淹没了低洼处，水位急速上涨。
浓烈的海水的咸腥味和淤泥的潮湿气息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几乎让人窒息。周围的断壁残垣在水的冲击和地面的震动下互相挤压，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大地开始震颤。
辛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冰冷的水沫和碎石，抽打在脸上生疼。
而当辛来抬起头望向远处时，却瞧见天际线之外，有一道巨浪连天贯地，呼啸着碾压而来。
城市依旧矗立着断壁的轮廓，霓虹的残光还在水雾中闪烁。可整片陆地都好像瞬间漂浮在了海上——
又或者是海水冲破了陆地，试图将这里吞噬殆尽。
陆地化海，天崩地裂。
绝望的惊呼一声声响起，人们四散逃窜，可任何方向都好像只能通向死路。
有人徒劳地举起枪械，朝着裂缝或巨浪的方向疯狂射击，子弹划破潮湿的空气，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噗嗤——！
一条油滑的东西从地缝中弹射而出，开枪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呐喊，就被拖拽进了裂缝深处。
那是条触手。
那可能是条触手。
辛来不确定。
那东西太粗太大了。
黑色的胶装物质覆盖满整个表面，圆形的吸盘直径远超成年人的体长。
黏滑的液体随着它的触须涌向地面，喷溅的海水带来扑鼻的腐臭味。
紧接着，漆黑巨浪从天而降。
想象中的猛烈撞击并未袭来，来的却是一种更加粘稠的“吞没”。
混杂着污泥和无数腐烂的生物遗骸的海水像万吨重锤，一点点碾压冲垮陆地上的一切。
水声、崩塌声、人声惨叫。一道道嘶哑疯狂的呼救声此起彼伏，绝望、癫狂、歇斯底里。
“逃不了了！逃不了了！它会——它会杀死我们全部！它会杀死一切！！它会吞没整个地球！！！”
它？
它是什么？
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倏然席卷神经，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咽口水也变得艰难。
——它要来了。
脑子里冒出的这个想法和耳朵里听到的不谋而合，辛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它”是谁，不知道“来”是来哪里，甚至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恐惧已经从骨髓里渗了出来，身体已经开始反应。肌肉绷紧，呼吸急促，汗毛根根竖起。那是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是生物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本能臣服。
她什么都还没看见，但已经想逃了。
——不能逃。
不能逃。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像是被念了千遍万遍，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咒语，疯狂地在脑海里回响。
辛来甚至能感觉到那三个字的重量，压在舌根，堵在喉咙，渗进每一次呼吸。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不能逃。”
辛来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深处炸出来。
“不能逃，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她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它已经来了。被这片土地催化，被绝望喂养，它已经醒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潮水漫到脚边，触手在裂缝中蠕动翻卷，压迫感像是坠入深海的深潜者，耳膜撕裂，大脑剧痛，眼前的光线一点点塌陷成浓稠的黑。
“我帮你。”有人突然说道。
辛来回过头去，来人的头盔碎了一半，黑色的波浪卷从头盔中露了出来。她的脸上溅满了泥水，眼神却格外明亮。
辛来愣住了。
粥粥......？
粥粥怎么会在这里？
脑子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缝隙，记忆洪流试图从里面涌出，可什么都记不起来。
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
辛来感觉到自己点了点头，她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她瞧见逐渐崩塌的陆地，望见再次激起的骇浪。
裹满了淤泥的触手一根接着一根从地缝中钻出，庞大的吸盘死死吸附在尚未完全碎裂的陆地板块上，不断地向内收缩拉扯着。
陆地被硬生生地撕裂瓦解，被触手拖入深海，分崩离析。
粥粥冲她点了点头。
再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软化坍塌，化作一滩流动的污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朝着前方疾速游去。
辛来感觉到自己的视野猛地向上拔高抽离，她看到自己的身体上延伸出数道纤维一般的细线，瞧见地面上渺小的人影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
然后她看见了海。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海。
无边无际，吞没一切。
海面上飘荡着密密麻麻的残骸，或许是崩塌的陆地碎片，或许是数以万计的垃圾。
厚重的斑斓的油污覆盖着海面，被浪涛一层层撕裂，又化作泡沫，粘稠、污浊，堆积在浪尖之上。
乌黑的海水卷着一片片的陆地，发黄的浪涛一遍遍拍打着残存的生命。裂缝中探出的触须搅动着一切，像......
像一只巨大的章鱼。
有黑影在陆地下方。
黑影的轮廓模糊不清，边缘隐约可见缓慢舞动的触须。
那些触须和海水融为了一体，看不清，看不明确，就好像那个存在本身，就诞生于这片海洋。
然后辛来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粗重、低沉，像从深海涌起。
——好饿。
好饿。
好想吃点什么。
忽地有一丝冰凉的液体滑入了食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监牢所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