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33、监牢所4 方庚想要收

　　劲风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脖颈。
　　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辛来本能地向侧后方竭力闪避。但束缚衣拖慢了动作，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电梯内壁上。

　　锐器擦着颈侧掠过，“锵”一声刺入背后的金属板，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刺入耳膜，剧痛瞬间炸开。
　　温热的液体从脖颈涌出，烧伤感直钻神经。

　　危险警示还在拼命作响。

　　辛来强忍脖颈的刺痛，身体向下一个出溜，矮身向前一滚。
　　身后传来锐器从金属板中拔出的刺耳声响，第二道劲风几乎贴着她翻滚的轨迹接踵而至。

　　辛来就地一蹬，向前扑去。束缚衣的捆缚让她动作僵硬，后背被扫到。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束缚衣被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或许是稍微适应了被束缚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厚重衣服的缓冲，攻击并未伤及皮肉。
　　辛来借着前扑的势头，狠狠一挣，左臂硬生生地从衣服的裂口中挣脱出来。

　　束缚衣的裂口边缘布满了外翻的钢纤维，胳膊从锋利的纤维间硬生生扯出来，皮肤被刮出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第三道攻击已至脑后。

　　辛来甚至来不及回头，她猛地抓住脸上的金属眼罩，五指用力狠狠一捏一扯。

　　咔嚓！

　　变形的眼罩被蛮力扯下，光线像针一样扎进眼球。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视网膜传来尖锐的刺痛，连带着大脑也开始抽疼。
　　但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适应，没有时间思考，辛来凭着本能反手将眼罩朝着风声砸了出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钝响传来。

　　那是金属嵌入皮肉的挤压声，眼罩似乎击中了什么。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墙壁的震动和碎石崩落的声音。
　　袭击者因为金属眼罩的冲击力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远处的金属墙壁上。

　　视觉缓缓恢复。

　　辛来喘息着，快速扫视四周，心下一沉。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甚至大到异常的封闭空间。

　　四周皆是泛着冷光的金属墙壁，严丝合缝。除了身后已经悄然关闭的电梯门之外，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出入口。
　　头顶四角挂着显眼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明晃晃地对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纳入监视。

　　这里像一个更大更广阔的......金属牢笼。

　　正前方的金属墙壁顶上，镶嵌着一面狭长的玻璃观察窗。

　　方庚就站在玻璃窗后面。

　　她的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绝对掌控的自带，居高临下地看着。
　　距离太远，辛来看不清她的神情，她看不懂那究竟是探究还是冷漠，又或者是津津有味。

　　——方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要做什么？
　　她究竟想怎样？

　　不知道。

　　哪怕是拼命累加了智商值，辛来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左侧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深邃的黑暗。
　　几乎在门开的同一瞬间，一条极长的触手倏地从黑暗中疾射而出，直扑面门。

　　辛来猛地向后一跃，险险避开触手的穿刺。
　　但束缚衣的捆缚让她的动作严重失衡，落地时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趔趄着跌去。

　　她左臂抢先一步撑地，就势向旁侧狼狈一滚，卸去冲力。

　　掌心按到了一片冰凉黏滑的液体。

　　辛来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洒满了一大片喷溅状的黄色半透明黏液，质地如同腐败的软体动物胶质，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腥气。

　　什么......？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顺着黏液喷溅的方向，用余光瞥向远处的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只……东西。

　　那是一只“螳螂”。
　　一只瘫软在地、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螳螂”。

　　或者说，是一具身体被强行扭曲，异化成了螳螂的......人形生物。

　　它的躯干被拉长分节，覆裹着绿黑相间的昆虫甲壳，头骨上方有两根极长的触须。两只属于人类的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螳螂的细长后肢节。
　　它的手臂是两把带着锯齿的螳螂镰刀，锋刃上还挂着半截电梯间的金属残片。

　　辛来看到它的胸口嵌着一块扭曲变形的黑色金属。

　　那是......她刚才扔出去的金属眼罩。

　　——伪态生物。

　　这是伪态生物。

　　这个监牢里，被人为放入了伪态生物！

　　方庚在用伪态生物建立她的档案！

　　通过打斗，通过记录，通过数据分析，来判定她的身份，从而建立档案。
　　那么监控摄像头后面的是克雷特吗？
　　是克雷特在记录分析一切吗？
　　解除了底层逻辑的克雷特现在还会受联邦管控吗？

　　不知道，不清楚，没有办法思考，辛来甚至不知道方庚究竟是想要建立档案还是想让她在这里死掉。

　　下一只伪态生物已经穿破暗门。

　　这是一条极度粗壮的蛇形体。

　　它的脑袋是男人的头颅，嘴巴却裂到了耳根子。刚才袭来的根本不是触须，而是它的蛇信子。
　　它的骨骼以一种古怪的方式反折再反折，破败不堪的衣裳下能看到被骨骼撑破的皮肤，还有扭曲着和身体融为一体的手臂。
　　双腿的骨骼被截成了无数段，仅靠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相连。它在地上滑行着，竖起的金色瞳孔死死地盯着辛来。

　　辛来缓缓扯下了另一边束缚衣的袖子。

　　她没有武器。

　　整个房间都没有一个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方庚在试图把她逼入绝路。

　　然后呢？
　　然后等着她用出所有的技能，来判定她的危险性？

　　她也是实验动物，和这些伪态生物一样？

　　这里根本不是牢笼，这里只是一个单纯的斗兽场。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螳螂人胸口的金属眼罩——那是眼下唯一可以作为武器的硬物。

　　辛来一个矮身翻滚接近螳螂人，伸手拔出眼罩。
　　而就在这时，只听“嗡”地一声，黑色金属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表面亮起焦红色的光。

　　不好！

　　辛来心中警铃大作，甩手将眼罩朝袭来的蛇身人丢去。

　　轰！！

　　一声刺耳的爆炸声响起，金属眼罩在接触到蛇身人之前竟炸了开来。
　　辛来扭头朝上，玻璃窗后的方庚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扬起了个浅浅的微笑。

　　——自爆系统。

　　联邦的每一个金属器材都嵌入着自爆系统。

　　辛来“啧”了一声，在身后的攻击袭近之前，她就地一滚，再次避开。

　　忽地顶上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动静，通风口的百叶栏被打开了，一团巨大的灰白色影子飘落下来。
　　倒挂下来的东西保持着大致人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灰白的粉状麟毛。
　　它没有双臂，又或者是双臂异化成了巨大的裹尸布一般的蛾翅，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脸上覆盖着布满了绒毛的口器。

　　尺蛾。

　　蛇身人，尺蛾，接下来又会出现什么？
　　方庚到底要放多少只伪态生物进来？
　　她要试探到什么程度才会停止？

　　到她死？

　　不可能。
　　如果她的档案不在联邦存在，那么方庚不可能直接就把她弄死。在方庚眼里，她一定还有残余的价值，否则对方早在最开始就会向联邦透露一切。

　　那么她打算做什么？
　　打算等到数据完全收集完为止？
　　她需要什么数据？

　　身体健康的状况？身体异常回复的状况？还是......“异常”本身？

　　部分“玩家”拥有普通人无法拥有的“技能”，那些技能是“系统”附加的。
　　从刚才方庚口中所说，“玩家的细胞活跃性促使他们能够使用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能力”，那么就是说，联邦认为玩家的异常能力是来自细胞变异。

　　这个空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道具。唯一的眼罩被引爆，剩下的就只有螳螂人的尸骸。
　　伪态生物在一个接一个地进入这里，而这些都是受到方庚的操控。对方想要看到她被比如绝路之后会做什么——

　　方庚想要收集“异常”的数据。

　　目的是什么？

　　收集异常数据，判定她是不是能够被使用？
　　还是通过那些数据制造更多的“士兵”，来对抗伪态生物？

　　不知道。

　　过度思考让大脑开始发疼。辛来喘着气，脖颈的血缓慢流下，左臂抽疼，手指已无知觉。束缚衣的残布还挂在身上，像是溃烂脱皮的旧壳。

　　空气里充满了粘稠的因子，每一粒因子都疯了似地黏附在毛孔上。难以呼吸，不能呼吸。
　　辛来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背脊流下，内心泛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烦躁。

　　烦。

　　很烦。

　　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就好像她从睁开眼看到教授死在台上起，就完全没安宁过。

　　一件事挨着一件事，一个灾难押着一个灾难。疑问一层叠着一层，一道跟着一道，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辛来只觉得被动。
　　她好像是被无数双手，被动地一个劲地往前推。

　　不管她想不想，不管她站没站稳，不管她到底能不能前进，那一股股无形的力量就是要生拉硬拽地拖着她往前去。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因为足够穷？因为足够不要命？还是因为她不要命到像个打不死的蟑螂，能够为了活下去而一遍又一遍地站起来？

　　不知道。

　　现在辛来唯一知道的，是方庚想要看到她使用“技能”。

　　如果不使用“技能”，那么伪态生物会一直增加到她扛不住了为止。
　　而如果扛不住了还不使用“技能”，那么就说明她没有任何地研究价值。

　　没有研究价值就意味着会被放弃，然后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亡。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死。

　　她还什么都没搞明白。

　　“嘶——！”

　　蛇身人张开人嘴，分叉的舌头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尺蛾不再静待，它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突然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敏捷动了起来，腹足快速在地面爬动，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直扑辛来后背。
　　左侧那扇依旧洞开的门扉深处传来窸窣声响，仿佛有无数细小坚硬的东西在快速摩擦着通道壁，汹涌而出。

　　辛来根本来不及判断那是什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侧发足狂奔。

　　尺蛾人速度极快，几乎要追上。辛来感觉到脑后恶风袭来，头也不回地反手就是一拳。

　　尺蛾人却在拳头即将集中的前一刻，蛾翅一震，整个身体轻飘飘地腾空废了起来。
　　麟粉抖落，如同有毒的雪花，辛来躲闪不及，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灼伤感顷刻袭来。

　　辛来闷哼一声，咬牙忍住疼痛，一个侧滑拉开了距离。
　　闪避的空挡中，她看见门洞里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汹涌而出。

　　——白蚁！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和她在十三区公屋地下看到的白蚁一模一样！
　　它们彼此堆叠，形成一片蠕动的黑色浪潮，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点，触须抖动，颚齿开合，朝着她的方向汹涌而来。

　　……联邦把那些白蚁也带回来了？！

　　无处可躲。
　　无处可去。

　　这硕大的空间四处皆是思路，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不想死。

　　辛来不想死在这里。

　　哪怕是被人观察，哪怕是完全暴露，哪怕暴露的是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是什么的身份，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不是自然地生老病死，不是在任务中壮烈牺牲，不是因为什么大英雄主义光荣赴死，更不是因为什么天灾地害不幸丧身，而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实验场，死在一群“冷血动物”的观察之下。

　　辛来不想这样。

　　她停止了逃窜。

　　顶上的监控闪着令人不安的红点，观察的玻璃墙反着白光。
　　方庚站在观察墙后，本来还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下一秒却突然俯身向前，双手撑上窗台，整张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那副兴奋的神情，哪怕隔着十几米甚至几十米的距离，也清晰得让人不寒而栗。

　　辛来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移开了目光。

　　〖已使用技能：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