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31、监牢所2 “字面意思

　　方庚知道。

　　但出于某种原因，方庚没说。

　　辛来猜不到是什么原因。

　　她不了解方庚。
　　她甚至不了解任何人。

　　像一颗游离的尘埃，围绕着那些人不停打转，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从未真正接近过谁，从未真正进入过任何人的轨道。

　　方庚、李明蕊、肖让、杜琛、谢梨梨、甚至是粥粥——

　　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藏着秘密，但那或许根本不是秘密——只是她从未开口问过。
　　也许是兴趣缺缺，也许是下意识回避，也许是直觉告诉她，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会打破眼下脆弱的平衡。

　　她想知道，但她不敢知道，哪怕是现在与方庚面对面地坐在监牢所里，哪怕对方完全对自己所知道所隐瞒的事情毫不遮掩，辛来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又该怎么问，问什么。

　　方庚像一条戴着面具的蛇，危险从不遮掩。人人都知道她危险，却没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危险。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像精心设计过的。她的每个动作都有目的——要么是在传递信息，要么是在为自己获取想要的东西。

　　但辛来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问对方到底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问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要隐瞒？
　　问她这样做——

　　是有什么条件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答案当然是显然意见的。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方庚不仅帮她隐瞒，还故意透露出“我知道但我没说”这个信息——这哪里是帮忙，这是在递投名状，在等她回应。

　　方庚一共递了两封。

　　一封提到了“玩家”，一封暗示了“克雷特”。

　　辛来毫不怀疑，接下来如果再有投名状，一定就是方庚真正的目的——方庚不是站在联邦那一方的。
　　起码不全是。

　　她显然知道全部，但她并不打算将一切都分享给联邦。但方庚现在选择推翻之前的交涉，那也就意味着……她当下所做的决断比之前的更为重要。

　　动用联邦，冠上“重刑犯”之名——其他“玩家”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待遇——

　　方庚需要她做的事情，或许……

　　除非是通过联邦，否则无法完成。

　　那究竟会是什么？
　　什么才需要利用联邦才能完成？

　　调查“玩家”？进行人体实验？
　　可这些也是联邦正在做的，根本不需要冒险做这些。方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想不通，辛来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精神值波动异常、存在异常能力使用痕迹、身体数值不正常恢复，还有......你所执行的任务区域内，大部分情况下，辐射值会以极快速度清零......”

　　方庚缓缓念着手中平板的条目，抬起头看着辛来：“那么我问你，你是‘玩家’吗？”

　　辛来动了动胳膊，束缚衣被拉扯着发出嘎吱声响：“联邦难道不是直接得出了结论吗？”

　　方庚并未觉得被冒犯。她甚至笑容都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弧度，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玻璃墙后的辛来，重复道：“我，问你。”

　　辛来一愣。

　　这个问题的主语……是方庚，而非D组组长。

　　是方庚在以“方庚”本人的身份在问她问题。

　　但辛来并不会因此而更变问题的答案。

　　“我不是。”她说。

　　不论方庚目的是什么，不管她是不是站在“玩家”这一方，哪怕是系统突然拥有了实体站在她面前问出这个问题，辛来也不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她不是玩家。
　　她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从始至终都确信着这一点。

　　“是吗。”方庚紧紧盯着辛来，隔了几秒，眼睛弯出了一条带着笑意的弧度，“好。”

　　方庚没再说话。

　　她缓缓合上平板，把手往大腿上一搁，辛来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那种“被套话”的不安，而是“流程走完了”的那种——

　　门忽然响了一声。

　　“进入二级审查。”方庚起身，她身后的门被从另一侧打了开，“你需要配合一次身体检查。”

　　辛来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检查。

　　在十三区公屋时，她被麻醉剂击中，但正如方庚所说，她的身体似乎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恢复。
　　麻醉剂很快失效，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按在废墟里，当场扫描、抽血、测毒。

　　随后是第二针麻醉剂进入身体，第三针、第四针，

　　她反复地醒来再昏迷，昏迷再醒来。她能听得见联邦来的人在说什么，能感受得到巨大的针头刺入身体——

　　联邦原来还是保留着这些“老旧”手段的。
　　原来当一个人真正被定性为罪犯时，那些冠冕堂皇的人权条款是可以被丢到一边的。

　　采集骨密度、眼球震荡测试、反应延迟测试......昏迷再醒来，醒来再昏迷。
　　反反复复，辛来不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几轮。

　　再后来，就是被带进这间观察室里了。

　　“你们难道不是已经做过一轮检查了吗？”辛来问，“什么都没发现吗？”

　　“所以才要再做一次。”方庚笑了一声，“再做一次，看看你的答案是不是真的。”

　　辛来一时间有点不想说话。

　　刚才的两名监守进入门内，辛来被拽了起来。
　　她没挣扎，但手臂还是在极短时间内充了血，骨头发出了细微的哀嚎。

　　她被蒙上头套，推搡着走了一段，辛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很快，头套被粗鲁地摘了下来。

　　刺白的光线射入眼球。

　　辛来脑壳一痛，眯起了眼。她花了好几秒才适应光照的强度。

　　不同于刚才昏暗德审讯室，这个空间白得发亮。

　　墙体是擦得铮亮的不锈钢材料，没有床，只有一台倒立式扫描仪，中央还有一根手术机械臂，像随时会掉下来的钟摆。

　　角落站着三个穿防辐射服的医技人员，其中一人坐在仪器后面，紧皱着眉头操作着。
　　仪器上投射着好几块虚拟屏，屏幕上的字和图案能透过玻璃看到大概：

　　【受检对象：辛来 | 精神值异常 | 非标准恢复个体】
　　【扫描模式：身体细胞异化扫描】

　　辛来一顿。

　　——细胞异化。

　　听起来像是在检测她到底有没有“异能”。

　　和“玩家”一样的异能。

　　一个防护服人员走上来，往她腕部固定环内注入了一管透明液体。
　　手臂控制不住地开始抽动，像被电流扫过，肌肉短促地痉挛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不疼。但很冷。

　　像有什么在体内“验证”她的构造。

　　“扫描开启。”旁边一人低声说。

　　半球形扫描仪缓缓落下，罩住她上半身，极细的探针状结构从边缘弹出，又迅速收回，完成了一次采样。

　　随后是更大功率的全身脉冲扫描，像是一层透明水面从头到脚扫过，辛来感觉自己在那一刻像是被剥离了——不是衣物，而是身份。

　　她知道他们不在乎她是谁，他们只想知道她是什么。

　　辛来不确定是不是及所有“玩家”都是跟她差不多的待遇，但比起之前任务结束后进行得基础体检来说，现在的检查模式很显然更新了不少。

　　紧接着，她的双脚被固定在扫描装置下的轨道槽内。
　　有人确认了编号，有人读取了数据，随后她的肩膀被机械口锁死，平板床缓缓进入扫描器。

　　扫描机器像是个巨大的太空舱，激光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地打转，辛来躺在机器里，一动也没法动。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却焦躁地令人发指。
　　辛来不知道自己被检测了多少项，只知道每一道冷光扫过身体的瞬间，她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仿佛那道光能看穿她皮肤之下的东西。

　　她不是怕疼，她只是不确定接下去的结果。

　　身体检测之后会发生什么？

　　好的结果是什么都没发现——当然，这并不可能。
　　而坏的结果就是她被判定为“玩家”，被拖去做人体实验，然后生不如死。

　　……这可能比直接死亡更可怕。

　　那李蔻呢？

　　她跟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同样被联邦军包围，李蔻会不会也被判定为“同谋”？或者方庚足够英明神武，足够判定李蔻跟她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但李蔻是李明蕊的表妹，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多处罚。

　　大概。

　　漫长的扫描让辛来控制不住地发散思维，她从李蔻想到了肖让和谢梨梨，不知道姜旬医生有没有治好谢梨梨，不知道肖让有没有在封控完成之前开回联邦。
　　如果他们成功回到联邦，那李明蕊一定会得知消息......

　　辛来打了个冷颤。

　　李明蕊会生气吗？
　　不会吧。

　　辛来想不到李明蕊生气的理由。

　　毕竟人应该不会因为自己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被别人拿走而感到愤怒。

　　……嗯，不会。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闷闷的，有股说不清的难受感卡在喉咙口，辛来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本能地压下了心思。

　　扫描的仪器又运转了一阵子，才总算停了下来。

　　辛来被押回审讯室时，方庚仍在原地等她，面前摆着一台新的平板。她眉头紧皱，来来回回翻看着页面。

　　辛来看向她：“发现了什么新东西吗？”

　　方庚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挑起了半边眉毛：“你很感兴趣？”

　　“……这怎么说也是我的体检报告。”辛来撇了撇嘴，“我很好奇你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到底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方庚停下了动作，眼神缓慢地滑到了辛来身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什么都没有。”
　　她重复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辛来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方庚说，“你的身体太健康了，我们的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