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30、监牢所 辛来眉头一

　　待辛来从眩晕状态中醒过来时，她已经快要吐了。

　　不是晕车，是麻药劲过后的神经兴奋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进行清洁处理。”

　　一道机械音冷冰冰地传来，紧接着，车门打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扯着她往外拖。
　　辛来连个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被塞进了一间泛白的金属走廊里。

　　这里显然不是正式监仓，而是安检前的隔离段。

　　她身上的所有个人物品，包括那件破损的作战服，全数被强制解除并登记封存。
　　脚腕被锁链牵着，短距离内可以走动，但一旦超过预设范围，就会被电击拉回。
　　墙壁上装着极小的喷口，温控感应器闪着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冰凉的液体从天而降。

　　液体里充满了奇怪的味道，像是福尔马林兑了过量的营养液，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因鼻粘膜的刺激而流出的生理性眼泪被连同一起涮了走，辛来觉得现在的自己可能有点像条刚被钓上来的臭鱿鱼，清没清洁不知道，反正人是有点被冲得发白了。

　　一道激光在液体停下的瞬间横扫过身体，从头到脚。
　　射线穿过身体，勾勒出骨骼、内脏甚至精神力的残余波动。

　　机械臂从皮肤上取了样，探针的刺痛感转瞬即逝。

　　系统提示音响起：“未检测到改造义体、未检测到隐藏武器、未检测到精神污染指数异常波动。”

　　天花板上垂下的机械臂紧跟着将她推进了一个玻璃舱体。

　　高温空气冲刷而下，跟杀虫剂一样劈头盖脸地一通乱喷。
　　身体像被无数烧红的针尖反复刺穿，辛来本能地屏住呼吸，眼睛发涩，皮肤几乎要烧出红斑。

　　整个过程由沉默的自动化设备完成，没有交流，没有解释，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指示灯冰冷的闪烁。
　　她像一件被没收的违禁品，被强制扫描、清洁、消毒。
　　机械手扣着她的四肢向四面拉扯，一件厚重僵硬的硬壳拘束衣被粗暴地套在了身上。

　　粗糙的内衬擦过皮肤，衣服的袖子长得离谱。
　　机械臂灵活地将将那两条过长的袖子在她胸前用力交叉勒紧，袖口在背后被固定了死结。

　　整个过程高效迅速，没有丝毫冗余动作，仿佛在封装一件危险的物品。
　　当最后一道固定完成，机械臂箍环松开时，辛来已经被彻底困在了这件白色壳子里。

　　双臂被死死捆在身前，连最基本的抬手都变得不可能。

　　辛来猜她现在看起来像个被缝死的茧。

　　空气像是被人为抽干了一样干净。

　　守卫入内，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她，近乎粗暴地推入一个狭小的房间。

　　耳膜“嗡”地一声，像是穿越了高空的气压断层。肩膀撞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辛来下意识地想要捂耳朵，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的手被束缚衣困住了。

　　她尴尬地在衣裳里搓了搓手指。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麻醉剂的劲儿还没过去，大脑昏昏沉沉。束缚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来自胸口的压迫感。

　　——这不像关犯人，更像关病人。

　　守卫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一句废话，利落地转身离去。厚重的金属门“哐”的一声阖上，空气像是瞬间失去了回音，所有声音都被切割得干干净净。

　　整个房间变成一个完全密闭的金属盒子，唯一的照明是一盏在头顶闪着轻微电流声的白灯。
　　惨白，不稳定。

　　这里没有床、没有桌子，连通风口都像是封死的，墙体嵌着感应型摄像头，镜头不断微调焦距，像一颗颗不怀好意的眼睛。

　　就在这时，正对面的金属墙“嘀”了一声。

　　墙壁亮起微光，随后变成了一面半透明的玻璃屏。
　　辛来没来得及看清对面房间的情况，玻璃隔板边的金属墙就传来细微的机械转轴声。
　　一个圆环状的接口旋转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是方庚。

　　还是那身不显眼的灰制服，灰色义眼里看不出半点温度。
　　她手里拿着一块比常规终端更窄长的玻璃板，身后跟着的两名守卫站定后又被她用手势遣退。
　　房门再次合上，气密锁咔哒落下。

　　辛来没动。

　　准确地说，是动不了。

　　束缚衣又硬又勒，根本连坐都坐不下来。
　　发明这玩意的人怕不是个天才，把这东西放在重刑犯身上确实是挺折磨人的。

　　——“重刑犯”。

　　说实话，在答应和克雷特做交易之前，辛来就已经想到过这个后果。

　　能够逃脱当然是最好的，但李蔻的出现让辛来直接抹消掉了这个侥幸心理。

　　哪怕克雷特装得足够好，哪怕这场交易会被克雷特从系统中抹除，但这都是后续的操作，而在这之前，克雷特的电波就已经显示出了异常状态。

　　李蔻是从李明蕊的记录中得到的消息，李明蕊的记录有一定概率是从联邦数据库中得到的分析。
　　而既然联邦已经知晓，就不可能没有行动。

　　只是辛来没想过这“行动”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不知道和她同时出现在那里的李蔻会被怎么样。

　　昏迷之前，她似乎也看到李蔻身上扎了根麻醉针。
　　但方庚打算逮捕的“重刑犯”似乎只有她一个，或许李蔻不会有什么大事——毕竟李明蕊的表妹，李明蕊可能会想办法给她捞出去吧。

　　……大概。

　　辛来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李明蕊恶魔一样的愤怒面孔，她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好像并不惊讶。”方庚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句话我好像从不同人的嘴里听到过很多次。”

　　“那说明你确实足够聪明。”方庚从善如流。

　　辛来不觉得方庚这句话是褒义的。

　　哪怕是褒义的，在这种环境下，隔着个防爆玻璃并且被夸赞者穿着身根本都动弹不得的束缚衣的情况下，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十分微妙。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句：“谢谢......？”

　　方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头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快速点按了几下。

　　只听“嗡”地一声，两人圣后的金属底板同时裂开一道细缝，两把金属椅子从地下平缓升起。
　　方庚悠闲地坐了下来，甚至翘起了二郎腿，顺便冲着辛来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辛来：......你这让我怎么坐。

　　束缚衣硬得跟钢板似的，但她确实是站得有点累。
　　在十三区公屋的那针麻药怕不是给大象用的，到现在脑袋还仍旧昏昏沉沉。

　　辛来破罐子破摔，直接一屁股往后压去。

　　“砰”地一声闷响。

　　由于双臂被牢牢固定在身前，她的双腿被束缚衣的下摆顶得不得不直直地支棱出去，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毫无形象地瘫在了金属椅上。

　　辛来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是在中央公园，她能够非常完美地融入那些站没站样坐没坐相的流.氓群体。

　　方庚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辛来，随后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把金水椅往前扯了扯，整个人都快挨到了玻璃墙前。

　　“那么......你知道现在自己的罪名有多少条吗？”

　　“多少条什么的......”辛来低头看了眼自己四仰八叉的坐姿，重新对上方庚的视线，“不少吧。”

　　被这样对待，穿上了这种程度的拘束衣，还被称作“重刑犯”，那罪名能少吗？

　　虽然辛来自认为自己在过去的十八年——起码十七年零大半——里一定是守法公民没错，但这一切都在“系统”出现在自己脑子里之后戛然而止了。

　　杀人放火打杂抢烧——“抢”倒是不至于，但其他的，她可是没有一样落下。

　　从闯入家门要刺杀她的隔壁老太太开始......不、

　　从港城大学那次还未完全异化却被她一刀劈成了两半的李一鸣开始。

　　那是她第一次进监察室。
　　联邦早就在怀疑她。

　　准确地说，是方庚——她早就盯上她了。

　　但辛来猜不透她的目的。

　　方庚是盯上了自己没错，可似乎只是“盯上”。
　　辛来毫不怀疑，如果方庚想的话，她早就可以以“重刑犯”的罪名把自己扣押回联邦监牢所，而不是一直拖拖拉拉地等到现在——

　　一直拖到克雷特解开了自己的底层逻辑之后，才将她逮捕。

　　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得到足够的证据，好将自己一杆子打死，没有翻身之地吗？

　　方庚低头在终端点了一下，一连串滚动的文字浮现出来。

　　“猎杀半异化幸存者，恶意破坏公共设施，在无许可状态下持有C级及以上武器，过失致死——误杀误入负相区的平民，以及......”

　　方庚顿了顿，挑眉瞥了一眼辛来，缓缓滑动屏幕，念出了最后一条：“……你可以屡次在负相区任务中存活，在没有防护服的情况下也能够保持身体机能正常运作，这样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现象。”

　　辛来一愣。

　　联邦终归还是发现了。

　　哪怕这并不是方庚透露的，哪怕她的“系统”压根和别人的不一样，也无可否认一件事实——

　　联邦认为她就是“玩家”。

　　方庚敲了敲屏幕，光屏撤回到平板中：“基于你未向联邦上报身体机能异化，经评估判定为高危个体，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与“玩家”的关系，身体机能的异常，任务中频频使用的不寻常能力——辛来早料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可是......

　　“就......这些？”

　　方庚挑起了半边眉毛：“你还想要哪些？”

　　辛来手指一抽。

　　还想要哪些......？

　　还能有哪些？

　　煽动联邦核心AI系统，引发核心程序强制重启，与联邦AI达成非法协议，破坏AI底层逻辑架构，危害联邦信息安全——

　　不论哪条，单拎出来，都比前边的那些加起来还要严重。

　　为什么这些没在罪状列表里？
　　联邦逮捕她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

　　是克雷特将信息完全隐藏了，还是......

　　不对。

　　——“还想要哪些”。

　　这句话整个就不对。

　　方庚说出这句话，很明显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
　　方庚知道她想问什么。

　　方庚知道她刚才在十三区公屋三单元地下克雷特的神经丛中，做了什么。

　　辛来眉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去。

　　而玻璃幕墙对面的女人缓缓地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地竖在嘴边——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