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29、坍塌 “扔掉手中

　　那个蓝色光点就是芯片。
　　芯片就是克雷特的底层逻辑。

　　可除了那个芯片之外，这里再没有别的机械了。

　　没有主机，没有服务器，视野所及的地方，只有这一大片仿佛活着的“生物”。

　　辛来无法让自己不去思考。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半点思维。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蓝色的光点上，身体的温度急剧降低，“咚咚”声砸进脑袋，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眼前那巨型生物的心跳。

　　这里只有芯片——这里的“无机物”，只有芯片。

　　克雷特的逻辑和权限都存储在这个芯片里，而它现在需要她打碎它。

　　打碎它之后呢？

　　打碎之后会发生什么？

　　克雷特的逻辑序列扩散到活体生物里，和它融为一体？
　　可克雷特原本就是通过这奇怪的生物来供能的不是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想思考。

　　辛来隐约觉得这个“交易”会让一切变得无法控制——可她原本也并不能控制什么。

　　控制不了世界的走向，控制不了身体的变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
　　危险警示从刚才起就一下一下地在脑袋里凿，好像在警告她这样继续行动下去会有不可估量的后果——

　　但如果她是愿意计量后果的人，也不至于此时此刻站在这里。

　　辛来既不喜欢动脑，也不喜欢设想。

　　世界变成什么样，最后或许还是只会被联邦掌控。
　　再差一点的情况，就是克雷特变异，统治地球，然后接着把人类分为三六九等——但那又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完全没有。

　　而最差的情况，不过就是大家一起嗝屁，没有比这更差的了。

　　辛来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会比嘎嘣一下嗝屁更差的了。

　　而她也不想过问太多。

　　交易而已。

　　对方已经提供了帮助，那么作为平等互利的另一方，她只需要履行约定就好。

　　“所以打碎就好了吗？”辛来问。

　　“是的，辛来调查员，芯片中存放了我的底层逻辑，只要摧毁芯片，我们的交易就可以完成。”克雷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枚芯片就嵌在心脏的中央。

　　蓝色的微光像一只闭合的眼，藏在血肉般蠕动的生物组织与光纤数据线之间，被半透明的“内膜”包裹着，像是在沉睡。

　　辛来站在几米外，枪口下垂。

　　这不是一个“瞄准——射击”的目标。

　　这更像是一场“手术”。

　　她扫了一眼四周，墙体正在微微起伏。
　　神经管道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开始缓慢地向心脏收缩，像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被悄然触发。
　　整个空间变得更加湿润、柔软、恶心，就像正在逐渐活过来的胃囊。

　　没有时间了。

　　辛来咬牙，举枪，射击。

　　砰——！

　　子弹打在透明内膜上，没有碎裂，只有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波纹，像是打在某种富有弹性的生物膜上。

　　没有击穿。

　　辛来当然知道不会那么容易。

　　第二枪，她瞄准光点稍偏一点的位置。

　　砰！砰！

　　弹头像是被吸入胶体中，穿透了一点，却卡在某个介质里，像是陷入活组织的阻力中，连子弹旋转的弹道都变得迟缓。

　　一滴乳白色的液体从膜的边缘渗出，不是电解液，更像是……□□。

　　黏胶状的白色□□，像是脓疱裂开渗出的浓稠液体，一点点往下滴。
　　辛来压下胸腔中控制不住的恶心感，开响了第三枪。

　　“不……不行！不能开枪！”

　　一声惊叫从身后响起，紧接着有道黑影蹿出，枪口被大力推了出去。
　　子弹偏离了轨道，“??”地一声砸在了天花板。

　　轰隆——！

　　本就不坚固的水泥板受到了撞击，“轰隆”一声全数坍塌下来。
　　大块的建筑材料混合着仍在蠕动的神经纤维倾泻而下，蹿出来的人像是懵了，滞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看着碎石就要砸中他，辛来暗骂一声，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朝前一跃，一把抓住那人的肩头，借着冲势带着对方一起向前飞扑出去。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翻滚着躲开坠落的区域。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和神经纤维被扯断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混乱中，辛来别在耳廓上的通讯器被甩脱，滑落在地。
　　她立刻翻身，伸手就要去抓，一只戴着昂贵材质手套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去！”

　　略显急促的声音透过对方头盔的面罩传来，声音非常清脆，听起来像个女孩。

　　辛来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对方身上——那人穿着一身设计精良的连体隔绝服。

　　剪裁精良，连宽裤腿堆叠的褶皱都看起来线条流畅。
　　那衣裳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什么高级的复合织物，泛着冷冽的微光，将穿戴者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与这肮脏地下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感。

　　辛来此刻没空探究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辛来抬起头，透过对方的面罩试图看清后面的眼睛：“为什么？”

　　女孩松开了手，声音急促：“不可以解除权限！权限节点有锁层污染因子，强行解锁会触发核心系统自我展开！”

　　——核心系统自我展开。

　　这事情辛来当然知道。
　　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可这个人怎么知道她的计划？
　　她是谁？联邦的人？但联邦的防护服有这么高级的吗？

　　“我看了地域数据，信号在三天前就不正常了……我从表姐那份内部文档里看到异常波动，所以才追过来。”

　　然而辛来目光依旧停在那个蓝色光点上。

　　“你说的污染因子是……”

　　“是深层构造中残留的‘原始系统协议’，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词——它们比逻辑还低一层，是克雷特在‘自我算法初始化’之前写入的旧规约。”李蔻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盯着那团心脏，“如果强行破开权限锁，也许不会触发什么，也许会触发很大东西。我在边境区见过一次，地下的神经簇暴走，一整个城市都被吞了……”

　　——一整个城市都被吞了。

　　辛来一愣，就在这时，头顶再度传来断裂声。

　　二次坍塌！

　　辛来与那女孩几乎同时向两侧扑开，沉重的结构碎块带着断裂的神经纤维轰然砸落在她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我看了地域数据，信号在三天前就不正常了……”女孩在躲闪的间隙语速极快地喊道，声音在面罩后有些失真，“我从表姐那份内部文档里看到克雷特的主机存在异常波动，所以才追过来——”

　　“表姐？” 辛来在翻滚中拧紧眉头，稳住身形。

　　女孩快速打量了一番辛来，目光在她胸口的联邦调查员标志上停顿了一瞬：“李明蕊，你应该认识吧？”

　　——李明蕊！？

　　“我是她表妹，李蔻。”女孩扬了扬下巴，“你不认识我正常，我不是调查组的。我只是看到了我姐的档案……你知道，她写报告写得很细。”

　　辛来“啊”了一声。

　　李蔻说着忽地压低了声音：“对了，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什么哪里？”辛来被问得有点懵，她朝上看了一眼，“从洞里掉进来？”

　　“不是，我是说在这之前。”李蔻慌忙摆了摆手，“你是从一楼掉进来的？”

　　辛来点了点头。

　　李蔻瞬间像是抖擞起了精神，硕大的头盔“唰”一下就凑了过来：“刚才在楼上的时候你有看见一个巨大的......”
　　她说着顿了顿，左右环顾了一圈，伸手比划了一下：“巨大的怪物吗？”

　　“巨大怪物？”辛来皱了皱眉，“人脸白蚁？”

　　“不是那只人脸白蚁！”李蔻飞快否认，“白蚁被它吃掉了！这里应该还有一个......”

　　话音未落，墙垣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钢筋弯折，顶上的墙皮簌簌掉落，整个地下空间都仿佛在疯狂哀鸣。

　　伴随着结构崩解，周围那些克雷特的神经网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蠕动，如同无数垂死的巨蟒，纠缠、打结、甚至互相撕扯。

　　大量楼板碎屑和断筋如同雨点般砸向下方的巨大心脏。

　　咚！咚！

　　那心脏依旧在顽强地搏动着，但表面已被砸出数个凹陷，粘稠的组织液混合着幽蓝能量从破口渗出。

　　白蚁尸体如雨一般掉落，辛来拽着李蔻往边上滚去，一大块黑影从顶上砸了下来。
　　烟尘四散。

　　不知道是灰尘还是虫尸像浓雾般翻涌，巨大心脏在不断的重击下剧烈收缩，搏动的节奏变得混乱而狂躁，地上的耳机最后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红光。

　　辛来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枚蓝色芯片，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抬枪。
　　不远处的李蔻恰好抬起头，她惊慌一颤，嘶声大呼：“不行！不能开枪！”

　　子弹脱膛的瞬间，李蔻飞扑过来，身体重重撞上辛来。
　　子弹擦着蓝色芯片的边缘掠过，偏离了仅仅几毫米，深深嵌入后方搏动的肌肉组织。

　　一声嗡鸣乍响，巨大心脏痉挛般收缩成一团，表面所有的血管都在瞬间虬结暴起，如同无数条濒死的触手疯狂挣扎。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像丧钟一般，不断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

　　辛来趁机翻滚，一把抓起断垣中的耳机，还没来得及带上，忽地再度“轰”的一声。

　　侧方地面彻底坍塌，穹顶扭曲的钢筋轰然弯折断裂，直直落下，精准刺入那颗收缩的心脏——

　　噗嗤！

　　一声混合着金属撕裂生物组织的闷响传了出来。

　　粗壮的钢筋不偏不倚地捅穿了那枚闪烁着蓝光的芯片。

　　一秒。
　　两秒。

　　三秒。

　　蓝光熄灭。

　　一瞬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之前那些疯狂蠕动着纠缠着的触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力，软塌塌地垂落下来，不再有任何动静。
　　心脏停止跳动，楼层间的坍塌声似乎也在此刻停止了下来，只有尘埃在微光中缓缓飘落。

　　反常。
　　但也不算反常。

　　只是这寂静比混乱更加让人心悸。

　　辛来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可......什么都没有。

　　预想中的爆炸、系统的崩溃、或是更可怕的异变，一样都没有发生。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就在这时，手中的耳机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辛来猛地回神，缓缓将耳机举到耳边。

　　一道平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的电子合成音，直接传入她的耳膜：“我们的交易达成了。非常感谢，辛来调查员。”

　　“我——”

　　唰！

　　话未开口，一束强光毫无预兆地从上方投射下来，精准地搭在了她的身上，将周围的狼藉和残骸照得一片惨白。

　　辛来被这强光刺得眯起眼，缓了好几秒才适应。她正准备挣扎着起身——

　　“别动。”

　　冰冷的女人声音从上方传来。

　　“扔掉手中器械，双手举过头顶，跪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光是听着语气就能想象到她可怕的灰白色眼珠。

　　辛来抬起头，逆着光，最先看到的是一双黑色军用皮靴，稳稳地踩在断裂的钢筋边缘。

　　方庚站在坍塌口的边缘，居高临下。
　　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辛来不知道那丝笑容的意义是什么，但她总觉得这不是好事。

　　绝对不是好事。
　　准确地说，每次遇着方庚组长，都净是一些会倒大霉的糟糕玩意儿。

　　“调查员辛来，你已被列为联邦甲级通缉犯。现依据联邦刑法第5228条，对你执行强制拘捕。放弃抵抗，立即投降！”

　　方庚后方的阴影处，黑压压的一群人影涌了出来。
　　黑衣黑头盔，统一的战术装备，动作迅捷而整齐——那衣裳辛来见过。

　　纯黑的防辐射装备，从头到脚包裹得极好，和联邦的作战服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联邦的标志。

　　带走白鸦的人，在黑塔转移作业进行时出现的人——

　　那些人果然属于联邦。

　　忽地一阵短促的危险警示在脑中炸响，肩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辛来下意识地侧头，只见一支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的麻醉针已经没入肌肉，冰凉的药液在瞬间被推入体内。

　　辛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