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食欲 还想吃。 ...
-
精神丝从体内蹿出。
神经被撕扯分离裂出无数条精神丝，辛来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
她甚至有闲心觉得这有点像是在撕一块风干的鱿鱼片，扯下来一条之后还能再撕巴撕巴变成十七八道细丝，每一条细丝都坚固到可以精准塞进一个牙缝，并且卡死了都拔不出来。
有数以万计的光点在脑中成像。
原本沉寂的灰墙、天花板、楼道、裂缝、排水井，乃至楼上楼下的每一寸角落，全都爬满了死去的白蚁。
它们蜷缩、扭曲、支离破碎，却依然存在着残余的神经簇。像是被切断神经的假肢，又像是未被格式化干净的旧数据。
精神丝从额骨内炸裂出去，像看不见的蛛网，穿透这栋扭曲建筑的每一寸缝隙，穿透每一层地板与墙体，将残骸与碎片拖拽进意识。
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一具尸体——数百条，数千条，数不清。
辛来手指一紧。
尸体动了。
脑内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些尸体确实动了。
被踩碎的、被烧焦的、已失去意识的白蚁，一具具爬起——它们没有翅膀，也没有眼睛。残缺不全，却能靠着断裂的肢体互相缠绕着移动。
密密麻麻的死亡碎块开始自行组合，它们在她周围集结、堆叠，蠕动着重新构成一只只模糊的“白蚁形”。它们像潮水一样冲向通道尽头，扑向追来的伪态白蚁。
尖叫炸响。
辛来不知那些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尖叫，又或只是自己的精神网络中传来的幻听。
但她清楚地听见了那句“我只是想吃饭”，紧随着的事撕心裂肺的怒吼：“你凭什么剥夺我吃饭的权利！”
——是那个“坏种”的声音。
是那个会模仿求助、会撒谎求生、会利用他人同情心的怪物。
白蚁尸群冲进它的翅膀、眼睛、口器。
它还在尖叫，发出人类孩童般的凄厉哭腔：“我饿……饿得要死……你也会饿的……我诅咒你饿得疯掉！”
辛来闭上了眼。
……说得好像不诅咒她就不饿似的。
她快饿死了。
辛来甚至搞不清那到底是饿还是胃痛。
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是显而易见的，但因为恶化的速度太快，她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块更烂一点。
……快点结束吧。
快点结束，然后回家躺着，睡它个十天半个月。
早知道最开始就应该在教授死掉的时候接受联邦警察的善意，去做那个狗屁心理治疗。
这样她就不会坐上公交，不会不小心拿走人家的玩家系统，不会遇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起每时每刻都命悬一线，辛来觉得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当E级公民也挺好的。
……该死，真的很饿。
这绝不是她的错觉，每次使用“夺取”时都会有莫名的饥饿感突然袭来。
那股饥饿感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脑，让她无法集中精力，她甚至开始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是可以食用的东西。
墙壁、电线、灰尘、空气、蚂蚁——
尸体。
尸体的养分透过精神丝源源不断地传递进了身体——不够、
不够。
还不够塞牙缝的。
辛来止不住地感到暴躁。
一股前所未有的、烧灼脏腑的饥饿感骤然炸开。
这种“饥饿”从几天前甚至几周前起就未曾断绝过，精神丝从蚁群尸体中榨出的微弱能量像导火线一样被扔进了鞭炮群里。
耳边只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像飓风一样的嗡鸣，还有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尖叫好像来自前边更大的、营养更丰富的存在——
理智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迅速崩塌。
辛来的视野开始晃动收缩，脑子里反复轰鸣着只剩下一个念头：饿！好饿！要吃东西！
被操控的白蚁尸群发疯般扑向那童脸巨型白蚁，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它的身体。
巨型白蚁发出了凄厉到扭曲的惨叫，当中似乎还夹杂着破碎的咒骂。
但辛来听不清。
她只感觉到饿。
胃袋像是有火在烧，咕噜噜的声音一直在响，从几天前几周前甚至是几个月前就在响。
她想吃东西。
胃里的嘈杂声在耳廓中回想，外面的尖叫声一声声凿在脑神经上。
辛来家也得烦躁。
她想让声音停下来。
她想把那个正在尖叫的东西的脑袋拧断。
她想把它吃了。
把它的头拧下来，把它的翅膀折断，让它无法出声，将它的所有填进肚子里，一点点填补空荡荡的胃——
辛来觉得自己好像在咀嚼着什么。
脆硬的碎壳和软滑的胶质在齿间混合，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油脂香和奇异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爆开，强烈地刺激着唾液分泌。
香……好香……
好好吃。
还想吃。
更多的“食物”被抓起，塞入口中，空虚的胃袋紧缺着食物，眼前的一切都美味到仿佛是人间至宝。
灼烧般的饥饿感得到了轻微的缓解，近乎麻木的来自原始的满足感一点点从心底攀升。
“辛来调查员，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冰冷的电子音如一声惊雷，猛然蹿进耳道。
辛来浑身一个激灵，意识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扯了一把，硬生生地将她从深不见底的血潭深处拽上了水面。
她剧烈喘息着，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有一滩被彻底撕碎的残渣。
是那只有着人脸的巨型白蚁。
浓稠的浆液正从破碎的甲壳中汩汩流出，碾烂的残渣散落了一地。
辛来感觉自己的视野异常得高。
高到好像甚至能够俯视这具庞大的尸体。
她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甲壳的碎屑，手中抓着一把混合着碎壳和胶状物的东西，正要往嘴里塞——
什么.......？
发生了什么？
辛来愣了几秒，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呕——！！”
她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胃里尚未消化的粘稠物混合着酸水翻涌出来。
辛来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啪”地断了，但她甚至不敢去细想那是什么，不敢去回想刚才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又......
又吃了什么。
视野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的高度，辛来疯狂地将手上的残渣往墙上涂抹，好像这样就能蹭干净似的。
忽地角落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地抽气声。
辛来猛地扭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神经网管道后方一闪而过，迅速蹿入了更深的黑暗，看轮廓……似乎像是个人形？
……别管。
别管，辛来。
别管了，辛来。
辛来一遍遍告诫自己，她试图这样让自己冷静。但手不受控制地反复擦着嘴唇和下巴，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很快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失控，试图用右手去压制住颤抖的左手。
可右手也条件反射地擦起了嘴巴，生理性的反胃无法阻止地涌上心头。
恶心感在脑海中翻涌，口腔深处甚至胃里却仿佛拥有着独立的记忆，顽固地回味着刚才那短暂的“满足感”。
是“满足感”。
饥饿被填饱了的“满足感”——
“辛来调查员，您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克雷特的声音再度切入耳中，冰凉的机械音不带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却诡异地让人察觉出关切的语气：
“这栋楼的监控系统全部报废，我无法通过观察判定您的症状，但辛来调查员，如果再不行动，这里的辐射指数将无法控制。”
辛来一怔。
——时间不多了。
克雷特开始催促了。
她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部分眩晕与恶心。
辛来强迫自己停止擦拭的动作，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冷静......必须冷静！
她努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恐惧、恶心、还有那该死的、残存的满足感——全部强行压榨，完全憋入心底。
辛来甩了甩头，抬手一挥，精神丝连接着所有尸体，一同转头扑向地面。
原本坚实的地面开始震颤。
无数无形的精神丝线如同接到指令的毒蛇，瞬间从尸骸中抽出，然后以更狂暴的姿态，操控着地上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残骸与碎片，狠狠地砸向地面。
尸体啃咬着地砖的缝隙，深入水泥和钢筋之间，像一群群嗜骨的真菌，从下向上腐蚀地表结构。
脚下的世界猛然塌陷。
轰隆——！！
地面整个塌陷下去，将她与成百上千的白蚁残骸一同吞噬。
耳边传来阵阵嗡鸣，身体骤然下坠。
预想中的坚硬撞击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片湿滑、温热、富有弹性的“地面”——
不，那不是地面。
她落在了一张巨大的“网”上。
不是钢筋，也不是缆绳，而是......一片像人类血管一样脉动的管道网络。
肉粉色的管道紧密地缠绕在一起，盘结着构成了整个地下空间。
它们在她的重量下微微凹陷，表面覆盖着的黏液透着晶亮的光泽，那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蠕动着。
蠕动着、搏动着，幽蓝色的流体在底下飞窜，像可视化的“数据流”，而那“数据流”正在通过地球生物的“血管”进行传输。
这里仿佛一个巨大生物体内仍在运作的循环系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