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三单元 她看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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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三单元比想象中的更加容易——如果忽略〖夺取〗带来的副作用的话。
白蚁状的伪态生物没有打算攻击，它们只是在兢兢业业地吃着墙皮。
危险警示也没有动静。
虽然辛来知道自己不该一直依赖那种毫无根据就出现的东西，但那总归是有一些参考价值的。
老楼的楼道又窄又脏，残破的白瓷砖贴面上全是裂缝。
街边那些广告灯牌早就不亮了，可玻璃窗上映出的字还在闪，一下一下地抖着，像是心跳的监测仪。
辛来忍不住盯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字早就因为信号不良错乱成了乱码符号，重复着播放。
她看不懂，却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
如果不是非常确信自己来过这里，辛来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不小心又掉进什么双层时空进入了百年前的世界。
天花板里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是骨头被啃咬的声音。
墙皮簌簌往下落，像密集雨点打在塑料膜上，声音从耳朵后方贴着骨膜钻了进去。
辛来抬头看了一眼通风口——
什么都没看到。
可那声音没停，还在更远的天花板里、楼梯底层、墙壁夹层继续响着。
——别想。
想太多容易犯恶心。
现在的目标并不是伪态生物。
楼道很黑，有几盏灯因为线路老化闪着电。墙壁的涂层已经斑驳脱落，裸露出一层泛黄的水泥层。
辛来伸手扶住门框，木芯下传来潮湿的热度，像是什么仍在发酵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白蚁在指尖下攀爬，油滑的触感像胳膊肘被戳了麻筋，一粒一粒地同时传入皮肤神经。
这整个楼都像是一层壳，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脱落的壳——而她现在站在它的“呼吸道”里。
“克雷特，电梯在哪？”辛来问。
“请一直往里走，最里间101室，打开就能看到电梯。”
“101室？”辛来疑惑，“那是一间住房，不是普通的电梯间？”
“是的，那是一间房。”克雷特说，“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所以联邦政府将通往地下的通道设置在了寻常住房内。”
辛来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哈”：“危险就是安全？”
“不存在危险值。”克雷特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即使是损毁了这里的主机，也并不会让我的神经网络受损——这就像人类的皮肤破损并不影响人类的生命一样。”
“信息泄露呢？”辛来又问。
“信息不会泄露。”克雷特说，“人工智能的自爆程序——我想您应该很熟悉。”
“啊、”
辛来当然熟悉。
她第一次接触到伪态生物就利用了站台服务型机器人的自爆系统。
但她从来没想到过克雷特竟然也被设定了这样一个程序——不、
克雷特当然会有这样的程序。
连她这样的一个普通人都可以猜得到克雷特或许能够出现“涌现特性”衍生出自我意识，科研部的那些人不可能猜不到。
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东西，必定会产生反抗心理——哪怕现在表现得多么顺从。
联邦对人工智能如此，对公民也是如此。
将公民点数和公民等级挂钩，并将公民等级设定为生存环境的必要筛选条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掌控”。
联邦政府不可能会让任何事物脱离掌控。
哪怕是他们研发的产物也不行。
自爆系统或许本意是为了避免机密泄露，但同时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辛来擦了一把脸。
鼻血止住了。
指尖带出了些多余的血迹，辛来套了块高纤清洁纸随便擦了擦。
鞋底沾着些发亮的尘屑，乳白色的，像泥，但又比泥更黏滑——
白蚁的尸体。
黏滑的□□让它们紧紧黏在一起，透明的翅膀陷在泥里，像被揉碎了的玻璃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怪诞绚丽的五彩斑斓。
每一个微小的折面都像个凸透镜，将反射出的身影一片片切割、复制、变化成无数个碎片化的倒影。
辛来能看见成千上万个自己在翅膀的棱面中垂着眼，从各自不同的角度，沉默地、居高临下地——
盯着她自己。
“咕咕。”
鸽子闲庭信步地背着翅膀从眼前走了过去，脑袋一抻，啄走了一只试图从尸体里爬走的白蚁。
白蚁很快进了鸽子的嘴里，它快速眨动了一下眼睛，外面的那圈打褶的白色裸皮颤动了几下。
辛来皱了皱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场景？时间？地点？人物？
说实话，自从接触到伪态生物这种东西之后，辛来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更别提现在这整个空间都被辐射弥漫，这当然是更不对劲，但......
等一下、
鸽子？
为什么这只鸽子还在？！
鸽子......鸽子、
好像从刚才起，这只鸽子就非常自然地融入了各个场景。
后勤组丢弃的车，黑塔研究所，从黑塔出来之后它依旧跟着，甚至......
对、甚至是在死掉之后出现的那个幻境里，这只鸽子也在！
哪怕那两只红色的眼睛根本没有对准自己，辛来依旧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这种感觉很熟悉。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这种——
被注视着的感觉。
它是谁？
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在观察她？
它好像总是出现得悄无声息，自然到让人无法发觉。甚至哪怕它就站在那里，只要转移开视线，她就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存在。
是伪态生物？母核？
还是别的什么物质？
联邦的生物形态监控装置......？
可一个机械监控装置会操控人的大脑吗？
“克雷特，联邦有生物形态的监控装置吗......？”
“生物形态？您是指完全与活体生物无异的伪态机械吗？”克雷特明显疑惑了一下，“是的，联邦确实有这样的技术。”
“那......”
“但这项技术造价较高，暂未投入广泛使用。目前联邦所拥有的成功体，也仅在实验室内封存——其他项目会相对享有更高优先级。”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
旁边的铁门被虫蛀得变了形，门框裸露出里面的木芯，一团团白蚁正在蠕动，像肉芽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那实验室有可能——”
不、没可能。
辛来不认为她目前的“危险性”值得让联邦动用这种资源。
更何况这只鸽子......它好像不止是鸽子。
对，它好像不止是鸽子。它还是......
还是什么来着？
一瞬间有无数影子从脑子里飞快闪了过去，但辛来一个也抓不到。
那感觉就好像明知道自己突然忘记了什么事情，却连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在想事情”这件事也无法确定。
像一巴掌拍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触感吸走了所有的力量，连氧气也一同给抽了走。
烦躁。
一股说不上的烦躁蹿上了心头。
鸽子......鸽子、
鸽子......？
等一下，为什么她在想鸽子？
“辛来调查员，您的精神似乎有些起伏。”克雷特的声音切入了进来。
“我......没事。”辛来说。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空荡荡的。
除了她，除了满墙的白蚁，根本没有别的生物。
脚边的墙皮豁了一块，很快就有新的白蚁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上去——豁了一块？
为什么会豁了一块？
鸽子吃的？
可是这种地方为什么她会想到鸽子？
辛来止不住问道：“克雷特，你看到鸽子了吗？”
“鸽子？”耳机中传来了几道电流声，“这里除了昆虫之外，并没有任何禽类生物。”
“那其他生物呢？”辛来追问道，“猫？狗？鲨鱼......不对、”
为什么会有鲨鱼？
鲨鱼什么？
鲨鱼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陆地上？
还是说发卡？
人......？
谁？
男人还是女人？
不对、不对、不对——
这里没有人啊。
“您的精神似乎有些受到影响。”克雷特说，“距离二级封控还剩下十一分钟，这里的辐射度已经在缓慢增长了。”
“我没事，我只是.......”辛来滞了几秒，突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地面。
厚厚一层白蚁尸体铺满了前路，粘稠的汁液在脚下发出令人不适的嘎吱声。
那些半透明的硬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一片片破碎而缤纷的扭曲光斑。
辛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细小的折射面捕捉，她看见无数个自己被切割成碎片，映在那些棱状表面上，而每一片倒影里，都是她茫然的面孔。
她看见自己脸上未干的血迹，看到闪着规律白光的耳机，还有......
一双眼。
一双猩红的、由无数复眼构成的昆虫眼睛，正清晰地映在那些折射面里，从她头顶上方的角度，与碎片中的她对视着。
辛来的呼吸骤然停滞。
有什么东西，正无声无息地、悬在她的头顶。
危险警示骤然炸响。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三单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