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黑塔研究所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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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空气骤然一沉。
刚才仓促地看过一眼主动技能，〖夺取〗已经从Lv8自动升级到了Lv10。虽然依旧没有技能提示，但辛来不觉得试试有什么不好。
起码那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快捷的办法。
精神力像是投下了一张渔网，朝四周散开,辛来的眼前一黑，耳膜深处传来成千上万条细线撕裂般的尖鸣。
辛来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之前没看到过的东西。
透明的线条从自己胸腔、指尖、眼眶、甚至毛孔中疯狂生长出来，那就像是本不属于人类的寄生结构，被硬生生拖拽到现实中。
每一根线条都细得像血管，却又结实得像锁链，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如同扭曲的触须，颤动着游向四面八方。
它们在探索、在寻找、在从空气中汲取着什么——
养分。
香甜的、美味的、充满了养分的......食物。
它们扑向了营养舱。
有只鸽子从营养舱的顶上飞了起来。
……鸽子？
对啊，黑塔外面的那只鸽子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下一瞬，无数伪态生物残片——眼球、手臂、触须、破碎的藤蔓、蠕动的心脏——全都被链条死死“咬”住。
那不是掠夺，而是缝合。
链条钉入血肉残片的同时，辛来感觉到自己被扯进了一片破碎的屠宰场：
每一根链条上都挂着不同的记忆碎屑，有人在啼哭，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尖叫。婴儿的哭声与老人的临终呼吸混杂在一起，耳边像有上千具断喉同时呼喊。
链条疯狂颤动，残片在液体中疯狂翻滚。
眼球们“刷”地转向同一方向，齐刷刷盯住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罐而出。
辛来喉头一紧，胃里翻涌出强烈的呕吐感。
链条从伪态残片中拖曳出的是能量，却混杂着它们不完整的意识。那些残缺的灵魂像破碎的唱片，不断重复的片段——
“杀了它！杀了它！”
“不要吃我！”
“……回来……你是我们的……”
链条攀爬过她的手臂，缠绕在她的颈侧，钻进了她的脑海。
辛来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只长满了触角的滑腻章鱼，被困在了触须交织而成的巨网之中。
每一根触须每一条意识都被网上无数扭动的、来自不同残片的意志往相反方向疯狂拉扯，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硬生生撕成碎片。
这是Lv.10的〖夺取〗。
不像之前那样干净地“抽取”，而是好像融为了一体——与伪态生物、与它们的残片、与它们所有的疯狂和痛苦短暂地融为一体。
第一针精神修复剂被她猛地扎进大腿。冰凉的液体暂时缓解了撕裂感，但杯水车薪。
第二针紧随其后，扎入手臂。修复的速度开始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第三针，她甚至来不及找准位置，直接扎进了小腹。
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皮肤表面开始崩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体内过载的能量急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剧烈的、如同被无数细针从内向外穿刺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疼。
好疼！
辛来忍不住颤抖着，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她甚至能尝到牙龈被咬出的血味。
——忍住。
忍住，辛来！
血从鼻腔和耳朵同时涌出，灼热而黏稠，但她来不及擦。
无数链条拖曳回的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伪态残片汇聚而成的怒嚎。
像洪流，像拼了命地挤入狭小空间的岩浆。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都像要炸开，每一个神经都被拉扯得紧绷到几乎断掉——
“轰——！”
环形的观察层忽然一震。
数十个、上百个营养舱在精神的牵引下“砰砰砰”炸裂开来，乳白液体喷洒，残片从舱内挣脱。
那些心脏、眼球、触手、骨刺，全被链条勾起，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却又齐齐朝辛来聚拢。
链条牵引它们，就像在编织一副由血肉、眼珠与触手构成的军阵。
“——警戒！警戒！B174至B193层发生实验体失控——”
空气瞬间变得沸腾，警报声骤然尖锐地响起。
红色警示灯同时闪烁，照亮了那铺天盖地的血肉残片。
残片宛如洪流，带着浑浊的营养液散落空中。
被惊醒的研究员看到断裂的墙垣外漫天的残骸时跌坐在地，眼神惊恐，声音都破了：“天啊……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组织残片会......！”
他挣扎着站起身，脚底打了几次滑，却是在下一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叫了一声，扑向通讯器，声线崩裂：“深腔阀值在掉！深腔在呼吸——！谁在接底部！谁在——”
话没说完，地底的一声低轰好像顶着他胸腔回荡，把剩下的话全震成了破碎的气音。
“外交部...外交部！联络外交部！得联络外交部！”
他的声音因极致恐惧而变调，通讯器拿了几次都没抓稳。滚烫的火焰依旧在侵蚀，掉落的通讯器差点掉进灼烧的设备中。
几次的抓握几乎耗光了研究员全部的力气，极长的时间中，辛来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视野剧烈地扭曲跳动，仿佛整个颅腔都在燃烧。
无数混乱的低语直接在脑髓深处响起，时而模糊温和，时而尖锐狂躁。
听不清，听不明白，每次在想要仔细辨别时，那声音又忽地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要把脑袋撑爆。
辛来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耳朵，但动弹的却不是手臂。
数十根无形无质的精神丝不受控制地向上方探去，张牙舞爪，触须一般。
这些精神丝沿着黑塔巨大的环形中空结构向上疯狂攀升，掠过一层又一层布满发光营养舱的环形廊桥——
好像......
好像有个人被关在了营养舱里。
不…不止一个。
横纵交错的数十个营养舱里，几乎每个都关着人！
他们双目紧闭，表情或痛苦或麻木，身体上连接着无数管线。
其中不少人的身体并不完整，胳膊、腿、半截身体、甚至半个脑袋......不、那不是缺失。
那是身体好像和什么物质融合了。
粘稠的、蠕动着的、奇怪的物质......像是活着的胶状体，又像是未成形的伪态生物组织，在营养液中缓慢地搏动着，仿佛在吞噬......
是伪态生物？
是快要变为伪态生物的人类？
黑塔上哪里找到的这些标本？
在负相区还没形成之前？？
就在这时，辛来好像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一个长发的女性，穿着和其他人类似的白色拘束衣，身体被格外粗重的金属锁链紧紧缠绕，牢牢固定在舱体中央。
她紧闭着眼，面容痛苦——
谢梨梨？！
忽然有轰鸣声传来。
空间像是在呼吸，辛来的精神丝不受控制地顺着那呼吸的频率往下垂去。
廊桥中空的黑洞底下......好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鸣响。
似乎有比这个空洞本身还要更庞大的物体，正在地心最深处缓缓蠕动。
那个东西在说着什么。
【......】
在说什么？
【.........】
链条不受控制地往下面钻去。
不是钻，是下沉。
那像是黑洞，有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链条疯狂伸长，连带着空中的残片也一同往下坠落。
她明明是操纵者，却反过来被这股潮水般的意志裹挟。精神丝一根根发烫，拼命朝下延伸。
那不是她的意志。
是下面的什么东西在“拉她”。
一种冰冷而贪婪的引力，并非作用于她的身体，而是直接撕扯着她的精神，试图将其拖入那片永恒的虚无之中，去填补那无尽饥饿的核心。
断断续续的、直接响彻在她意识最深处的低语，不再是破碎的残片，而是凝聚成一个清晰而可怕的意图：
“……来……过来......”
“……过来……”
那低语并非邀请，而是宣告。
它并非要吞噬她，而是要同化她，将她作为那块缺失的最后拼图，嵌入它那庞大而空洞的存在之中，完成“圆满”。
辛来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正在缓缓蠕动的轮廓。
触须裹满了全身，粗壮如山峦，黏滑如深海，无数条数不清的出手紧紧缠绕包裹，如同一个自我禁锢的、沉睡的茧。
吸盘在呼吸。
不——那不是在呼吸，那是吸盘中填塞着的无数张扭曲尖叫的面孔在挣扎。
人类的、非人的……所有的面孔齐齐挣扎，像是想要逃离出那一个个原型的环，却在冒出头时又回到了吸盘深处。
“…过来……”
......逃不出去。
逃不出去，逃不了，精神丝在不断下垂，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深渊，好像会永远被禁锢在此，归宿只有死亡。
——归宿只有死亡。
“你就是我。”
一声清晰到几乎是在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声音凿入神经，触须忽地停止了蠕动。
再下一刻，那沉睡的巨物兀地翻身，触须短暂地散开——
辛来浑身僵了住。
没法移动，身体发寒，探出的精神丝完全不受控制，像失去了弹性的皮筋，猛地松懈下来，向下沉去。
动不了，无法思考，那是如海啸般碾压而来的恐惧感——一种本能的恐惧感。
辛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恐惧。
这是“恐惧”。
是李明蕊说的、姜旬说的、是克雷特说的——“恐惧感”。
是见到追杀自己的眼球时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
触须底下的，是一团黑暗。
没有头颅，没有五官，没有任何类似生物的特征，只有一个漆黑的洞。
绝对黑暗，像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精神丝像失控的瀑布，一路坠向黑暗最深处——
危险警示炸响。
“噗叽”。
一声轻微而利落的、血肉被刺穿的闷响从她胸前传来。
精神丝骤然断裂。
再下一刻，数百数不清的链条如同失控的高压电流般反冲回意识深处。
——轰！！！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沿着脊髓狠狠捅进了大脑，然后猛地炸开。
眼前猛地一黑，所有感官瞬间失灵，只剩下颅内尖锐到极致的嗡鸣。
鸽子血红的眼睛忽地掠过，扑扇的翅膀掀起了一阵又一阵微小的风，那风似乎让疼痛冷却了些许——但是远远不够。
辛来缓缓低下头。
她看到一截沾着鲜血的冰冷刀尖，从自己家心脏位置突兀地钻了出来，血顺着锋刃涓滴而下。
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刻刹时远去。
轰鸣的警报、研究员的尖叫、伪态残片的嘶嚎、井底的庞大存在、以及身体与精神的剧痛。
模糊的视线里，辛来好像看到了远处断裂的墙垣外往下落去的伪态生物残片，拼了命地试图摁下通讯键的研究员，火焰包围中狂笑的曾云安——
不是曾云安。
不是曾云安刺的，那是谁......？
辛来试图回头。
肌肉的牵动精准地拉扯着胸腔内被刺穿的伤口，冰冷的金属异物感与脏器破坏的尖锐痛楚交织在了一起。
呼吸变得短促而艰难，吸入的空气都带着血膜的铁锈味。
辛来僵硬地转动着脖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在体内移动，能听到冰冷的金属与骨骼和肌肉摩擦的声音。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浸湿了她前胸的衣物，带来粘腻而湿冷的触感，并且正在迅速带走她的体力。
“已清除引发实验体S-03异常的变量，现场异常值仍在攀升，请求后续处理......要杀了S-03吗？”
身后的人和对讲机交谈的声音穿过朦胧的意识落入脑海，辛来茫然地转动着晦涩的眼珠，试图聚焦视线——但是失败了。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抹白色。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睫毛，白色的眼珠，和......黑色的眼白。
——白鸦。
杀死她的，是白鸦。
公共安全局的杀手。
处理“玩家”的杀手。
忽地，白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他紧接着蹙起了眉，露出了一个纯粹而茫然的疑惑神情。
那神情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但他自己仿佛也无法理解这痛苦的来源，只是本能地因它而困惑。
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扯动，似乎试图挤出一个习惯性的空洞笑容，但面部神经却像是不听使唤，最终只形成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弧度。
他疑惑地看着辛来，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思考。
“你是谁？”他问。
辛来听不见。
她甚至有点看不清。
无法感知到身体，没法移动哪怕一根小手指，辛来知道这种感受——她经历过。
经历过两次。
她快死了。
她正在死。
她马上就要真的嘎了。
——大爷的。
辛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还有心情骂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但就是一股无名的暴躁的怒气冲上了心头。
大爷的。
还没搞清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读档重来，就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死了。
一个谜团还没解开，数十个谜团又接踵而至。
一个接着一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当找到一丝细微的线索，又有成百上千的乌云覆盖住了阳光。
大爷的。
白鸦问她她是谁，辛来自己也想知道。
她自己也想知道啊。
她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这个世界是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了——
想不懂。
也没法想了。
眼前发黑，人和物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重影。
辛来看到白鸦伸出了手，她却没法躲，没有力气躲。
他摘下了她的头盔。
而当他看清头盔下的脸时——
白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诡异的眼睛，纯白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深黑的眼白仿佛要将一切光线吸入。
一种近乎惊骇的情绪冲破了他往常麻木冰冷的面具。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震颤：
“姐……姐？”
〖哔——〗
〖警告：数据回收失败，记忆模块无法聚合〗
〖警告：灵魂完整度归零〗
〖警告：意识连接即将中断〗
〖意识连接中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