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黑塔研究所1 她想吃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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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摄像头并没有亮灯。
耳机里隐约传来电流声，在踏入第二条街道时就没了声息。
脑中的神经隐约在跳，但那并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紧张。
——杀人。
主动杀人。
排除在负相区中的“误杀”，排除遇到危险时的“反杀”，这是辛来头一次主动干这种事情。
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不。
杀曾云安不是为了谋利，也不是出于报复。
这是生存。
现在的“曾云安”已经不是曾云安，他的存在会让黑塔掌握更多“玩家”的数据，会让公共安全局对“玩家”的存在更加警惕。
如果曾云安活着，就会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他不是“同伴”，也不是“普通人”，而是黑塔手里的实验体。
他身上的一切数据都可能成为刀子，插进她——甚至更多人的身体。
哪怕那些“玩家”的主线任务是“清扫屠戮者”。
谢梨梨已经被带走，辛来尚未来得及向李明蕊——或者克雷特确认细节，但她被带走，和“玩家”一定有直接关系。
如果不杀曾云安，让他活下去，不说其他人，单是她自己的死亡概率就会被推高到几乎百分之百。
玩家、启示会、黑塔、公共安全局。
联邦和公共安全局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启示会的存在确实是个谜，但如果那跟“玩家”有关，而如果玩家跟黑塔的“脑实验”有关的话......
这个世界已经就全乱了。
辛来不知道这是“游戏世界观”设定如此，还是......
还是这根本不是游戏。
不知道，不清楚，搞不懂，这个世界越来越像个巨大的章鱼怪物，越是挣扎，越是被勒得死紧。
触手上的吸盘在不断吸食着血肉，哪怕是逃出去，也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看不到海域的尽头，找不到海浪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辛来甚至觉得那个神经兮兮的启示会拿没头的章鱼当做图标，是因为看透了世界的本质，打算把世界的脑袋给砍下来——“新神”、
辛来突然想知道那个“新神”到底都在跟他们说些什么东西。
“铛！”
一声凿响从头盔穿进耳朵，蹲在头顶的鸽子倒悬着脑袋出现在视野里。
鸟类动物眼睛分布在脑袋两侧，辛来明明只能看见两个半截儿的眼珠，却觉得好像有一股凛冽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现在自己戴着头盔，鸽子的那一嘴可能就要把她脑袋给啄穿了。
辛来打了个激灵。
这花花绿绿的鸽子怪得很，她心里直犯嘀咕，竖着手指头把鸽子脑袋给顶了回去。
鸽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腹腔发出了两声“咕咕”。
辛来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做什么。
她能做的，只是努力让自己别被吞噬。
她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
如果前后左右都是黑暗，那么同样也意味着不管往哪里走都不会出错。
因为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继续待在黑暗当中。
辛来不愿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可她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是英雄。
她怕死，但正因为怕死，才更清楚活下去需要什么。
主动杀人，不只是为了活命，只是为了不再被动。
辛来缓缓吐了口气。
她压低身形，混在了阴影里。
大门口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他们正抬头与装甲车上的研究员交接。
辛来深吸一口气，趁两人调转视线的空隙，身体一晃，启动了〖潜行〗。
空气瞬间冷凝，四周声息都被屏蔽在薄膜之外。
辛来的身形模糊在阴影中，耳边挤压传来的黏腻声响震动着神经。
黑夜之下，遍地都是阴影。
她顺利滑进了大门，从两名安保身后擦过，进入黑塔主楼。
正如克雷特所言，主电源已经完全切断，只有电梯还在兢兢业业地运转着——内侧的是客用电梯，安全通道里的是货运电梯。
客用电梯门外候挤着几名后勤人员，他们正抬着两只密封箱，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妈的，科研组的人全都上飞机了，我们还得在这儿搬箱子。”
“别说了，快点，地下的那批要上来了……”
“嘘！小点声！”有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想找死啊？”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也没跟我说这么刺激啊。”
“游戏？你把我们的工作当游戏？我真服了，你心态这么好……”
“啊不是，我是说……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昏暗。
墙壁下方亮着应急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闷热的臭氧味。
轰鸣声自下而上传来——是备用电机的声音。
安全通道的门被“咚”地一声推开。
搬运推车撞到了门，“当”地一声巨响，满头大汗的后勤人员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慌忙从后面挤出来检查仪器。
电梯门也开了。
几名研究员正抬着担架匆匆而下，担架上覆盖的防护布下隐约露出半只手臂，苍白、僵硬，指尖也在无意识地颤抖。
黑塔的每一层电梯都需要身份识别才能进入，电梯内空间不算宽敞，上下楼期间，很难在达到目的层之前不引起怀疑。
安全通道是最好的选择。
辛来潜伏在阴影里，一路滑入了安全通道。
〖潜行〗解除。
没有精神值的提醒，辛来实在是不适应。
她不敢使用太久，怕冷不丁地跳出来一个“精神屏障受损”的提示，她不确定她那脆弱的小心脏受不受得了。
楼梯口的灯管闪烁几下，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焦灼感。
正抬脚往下时，迎面一队后勤人员正推着推车往上冲，脚步急促。
辛来心头一紧，她保持沉默，侧身让开通道。
其中一人余光扫到她，眉头一皱：“你怎么愣着？快点下去帮忙，别在这儿堵着！”
辛来沉默地点了下头，擦着队伍的边缘往楼下走去。
——还好穿着的是后勤组的制服。
慌乱期间，没有人会有心情查看对方的证件。是个人都想逃命，除了为了公民点数和钱给联邦拼死拼活卖命的，没有谁还会逆着人流往下走。
楼梯间灯光昏暗，脚下踩到的铁板台阶偶尔传来“吱呀”的细响。
地下31层，地下83层……
每一层走廊都排列着重型安保门，玻璃窗内隐隐可见白色防护服的人员在搬运设备。辛来屏住呼吸，从窗口下方快速通过。
时间过去了七分钟。
B153层。
走廊里灯光比下面更亮，几名研究员正推着装满样本的运输柜匆匆往装卸电梯口赶。
旁边的后勤人员抬着箱子，满头大汗，显然已经疲惫到极限。
“快点！实验体马上转出——”
“那我们呢？！”有人低声咒骂，“全都死在这里算了！”
短促的争吵声在走廊里炸开，一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过去。
辛来下意识放慢脚步，背贴着阴影墙面。
她知道自己没法混过去，电梯口安保盯得死紧，只要她靠近，就会有人开口盘问。
就在这时，门内的电梯“叮”的一声响起，门滑了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出，沉重的靴声在铁板上砸得咚咚作响。
——不能再拖了。
辛来屏住呼吸，精神力抽搐般拉扯，〖潜行〗技能再次发动。
空气凝结，她的身体瞬间涌入阴影，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B160层。
B169。
B177......
B178——
空气里充斥着香甜味。
辛来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污泥化的身体没有实体，饥饿感却切切实实地传入了神经。
越往上走，那感觉越是明显。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似乎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带着铁锈和腐败甜腻的香气，诱惑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她感觉自己分解融进阴影的每一个分子都在疯狂地震颤，在拼命地尖啸，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汇成一股冰冷的洪流，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
“吃——”
“吃点什么……”
“什么都行！！”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身体内部最深处滋生出的本能嘶吼。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走来几名推着沉重运输箱的后勤人员。
辛来几乎是无意识地融入了他们脚下的影子，跟着滑入了76层的通道。
一瞬间，香甜味被放大了数倍。
辛来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
肉？菜？调味料？不.......都不是。
她只觉得空气里充满了食物的味道。
可以吃的，就是食物，统称“食物”。
辛来的意识几乎要被那滔天的饥饿感和诱人的香甜彻底吞没。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催促她扑向那香气的源头——
她看到这里排列着一个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营养罐，乳白色的，里面沉睡着微微搏动着的香甜果实。
好饿。
打开它......
打开它。
只要打开它，就可以......
辛来不自觉地向着那一排排光亮靠近、延伸、再延伸——
突然间，罐子里搏动的组织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张扭曲到极致的人脸轮廓骤然凸起，又瞬间消失。
——！
惊骇像烧红的铁钉，穿刺进了神经深处。
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辛来几乎是挣扎着切断了与阴影的连接，拼了命地从阴影中挣脱了出来，心跳声在鼓膜上咚咚直响。
她能听到粘稠的液体从皮肤上撕落下来，能感觉到阴影一下一下抓住她拖拽回去的粘稠阻力——
“啪”。
身体从墙壁的暗影中狼狈地跌撞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辛来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身体发凉，手指发抖。
——恐惧。
从未感受过的荒唐的后怕蔓延到了心头。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那张面孔，而是源于刚才止不住地冒上心头的疯狂想法——
她想吃那个东西。
她想吃那坨黑糊糊的、黏腻的、像是......
像是伪态生物残片一样的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