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08、黑塔研究所2 “W-01

　　眼前的景象几乎让辛来心脏骤停。

　　她正位于一个巨大到令人眩晕的环形空间中。

　　这里的内部被完全掏空，成为一个贯通的巨大空腔。环形廊桥层层叠叠，往上看不到头，往下——

　　往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浓稠到令人发昏。
　　目光无法穿透，甚至......没办法长时间凝视。

　　好像有无数模糊的瞳孔从黑暗深处浮现，紧贴着她的后脑，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辛来屏住呼吸，脊背发凉，几乎要被那股莫名的“凝视”逼得后退。

　　她感觉到毛孔在不自觉地震颤，呼吸在不由自主地变得滞缓，就好像站在一座巨大活火山口的边缘，看不到熔岩，却感受得到那股热量和脉动。

　　辛来用力眨了下眼，那些“眼睛”又瞬间消散，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气泡的咕噜声在空腔里盘旋回荡。

　　那底下好像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蛰伏着。

　　辛来不知道那是因为过于浓郁的黑出现的本能反应，还是因为这里令人震撼的物件产生的错觉——

　　充斥这通天贯地空间的，是无数散发着幽光的柱状营养舱。

　　巨大、半透明，密密麻麻的营养舱依次排列着，乳白与碧绿的液体在暗光里浮动，气泡破裂的“咕噜”声像在耳边呼吸，远处有金属摩擦和轰鸣。

　　有些里面已经空了，灯光熄灭，液体流了一地，而剩下的那些......似乎都装着断裂的器官与残片。

　　血肉模糊的手臂，像呼吸一样鼓动的心脏，缠绕的肠道与触手，还有那孤零零的眼球聚在一起漂浮，似乎在互相凝望，又似乎在齐刷刷地盯着她......
　　它们似乎并非死物，而是微微蠕动着，仿佛在呼吸。

　　辛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条藤蔓。

　　藤蔓经络虬结，叶片张牙舞爪，而那叶片之下，有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

　　——公交上的那个伪态生物。

　　辛来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伪态生物！

　　哪怕营养舱里的只是半臂长的残渣，辛来也对它记忆犹新。
　　她不会认错！

　　不止是这个，这里的每一个营养舱里，似乎都是伪态生物的残片。

　　疯狂增值再融化的肉块，扭曲的珊瑚礁，扭曲的锋利骨刺，还有一团蠕动着的根须。

　　根须上长着绿叶，幼嫩的叶片分泌着一滴滴气泡似的黏液，边缘微微卷曲，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囊状结构......

　　猪笼草。

　　尽管还未成熟，但那是猪笼草没错。

　　猪笼草培养皿下下面的电子屏写着信息，上面登记着时间和地点：未历2185年7月21日21:03 - 采集点：西街S-21区。

　　是今天的日期，甚至时间都是一小时前。

　　这个猪笼草，应该是刚刚被采集运送到这里的。

　　黑塔研究所收集这么多伪态生物做什么？
　　研究？

　　研究什么？
　　消灭伪态生物的方法？

　　可是消灭伪态生物的办法，除了直接杀死它们之外，最根本的......不应该是消减辐射吗？

　　如果——

　　只是如果、

　　如果这里全是伪态生物的话，那“曾云安”会不会早就暴露了能力......不、别想。

　　在杀死他之前，什么都别想。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发腐的香味。

　　低沉的嗡鸣声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像是融入了背景里，营养舱的供电机齐齐在空洞般的空间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队后勤人员从头顶上的廊桥走过，平板车滑轮碾过金属地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辛来迅速俯身滚地，借着营养舱的阴影，掩护自己的身影。

　　手指仍在发抖。

　　她咬紧牙关，摸索着战术口袋，掏出一支精神加强剂，用牙咬开帽盖，将针头狠狠扎进手臂。

　　冰凉的液体瞬间涌入血管。

　　那股冷意如同活物，迅速蔓延至全身，顺着神经网络急速爬升。
　　它不像安抚，更像一种强硬的介入，粗暴地拉扯着过度亢奋的神经，迫使它们平复、冷却、恢复秩序。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0点半。
　　距离刚才进入黑塔已经过去了9分钟。

　　只剩下13分钟可以刺杀曾云安。

　　现在是B178层，“曾云安”会从B183被转移。
　　如果这整个地下都被打通成这样的结构的话......那么她其实并不需要从安全通道冒险离开。

　　上层的后勤人员推着几个营养舱进入货仓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辛来钻出阴影。

　　她快速操纵指令器，一声“咔哒”轻响，指令器侧面弹射出一条极细的的纤维丝。
　　纤维丝前端的微型合金锚头精准刺入金属护栏，辛来翻过围栏，纵身跃入中空的垂直空间。

　　纤维丝的牵引平稳迅速，辛来安静地向下滑降，不消几秒就已然下降六层空间。

　　她再次操纵指令器，上方的合金锚头轻微收缩，从护栏中脱离。
　　纤维丝高速回缩，收纳回了指令器内部，辛来则借着下坠的余势，身体在空中轻巧地一扭，稳稳钻进B183层。
　　蹲在栏杆上的鸽子扑腾着翅膀跳上了地板。

　　这一层比上面几层要空旷得多。

　　四周没有营养舱的幽光，也没有腐甜的气味。
　　地面是打磨过的金属，光洁到能映出模糊的影子，唯独中央留着被推车和靴底碾出的痕迹，深浅交错。

　　很显然，这里刚刚经过大规模的人员转运。

　　辛来知道自己不能在走廊里停留太久。

　　在这种回廊式的结构中，任何人从上面或下面抬头，都能一眼看见这一层的动静，这等同于把自己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同样，如果在这里等着曾云安被转移出来再动手，也会引起注意。

　　但问题是这里全是门。

　　环形的空间里，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字，也没有透明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样子。

　　辛来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随便选了一扇。

　　——幸运值的那个数字100，总不能就只是个数字吧。

　　〖已使用技能：潜行〗

　　辛来再次融入阴影，钻进门缝。

　　门后并非另一个开阔空间，而是一个狭窄、压抑的观察室。

　　空气变得干燥冰冷，带着一种仪器特有的静电臭氧味，与外面那充满生物活性的甜腻气息截然不同。
　　观察室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控制终端的屏幕此刻大多处于休眠状态，但键盘和触控板上没有积灰，显然这里刚才还有人在使用。
　　屏幕上贴着一些泛黄的标签，写着难以理解的缩写代码和能量等级标识。

　　有几盏低照度的红色工作灯还在亮着，在控制台和仪器表面投下微弱的光晕，勉强能看得清桌面上散落着几份纸质档案。

　　辛来的目光快速扫过，档案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二：

　　“特殊样本记录：W-01——外观稳定，神经电位高拟人化，呈现语言与社交倾向。”
　　“疑似保留原体部分神经记忆片段。”

　　“样本74-8B活性异常……增殖速度超出预期300%……”
　　“抑制方案RT-7失效……已请求提升至D级管控。”

　　“它们似乎在……沟通？”
　　“观测到定向能量流动……指向‘深井’……”

　　“W-01与74系列产生强烈同调反应。若不隔离，风险指数持续上升。”
　　“当前指令：提升转运优先级，目标送往上层安全区，优先级高于科研组。”

　　辛来的视线在一张便签上顿了住。

　　纸张被咖啡浸透，字迹模糊，只能看见几行潦草的笔迹：

　　“W-01 - 白...（临时代号）。
　　……确认其仍属人类范畴？”

　　墨迹已经糊得不成形，但“白”字后半个残缺的偏旁还是清晰地戳进了辛来的脑子。

　　一个“牙”字。

　　——白鸦。

　　心口骤然收紧。

　　如果这个代号真是他……那么白鸦确实是黑塔的实验体。
　　而联邦此刻仍大规模协助黑塔转运，连表面掩饰都不做，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不在乎这里的人能不能活着。

　　辛来不敢再继续读下去。那半个字像钉子一样悬在眼前，逼得她呼吸发紧。
　　她强行把念头打断，把档案推回原位，强迫自己冷静。

　　可就在这时，一股针扎般的寒意顺着后颈直窜上来。

　　——有人在注视她。

　　但这感觉远不止于此。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粘腻的丝线贴附上了她的神经末梢，然后极其粗暴地向后一扯。
　　并非疼痛，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剥离感，就像有一层覆盖在感知上的薄薄的“网”，被这股外力硬生生黏连、撕扯了出去——

　　“复制”。

　　曾云安的“复制”！

　　上次在黑塔遇到他时也有同样的感受！

　　辛来眼神一冷，抬起头来，却只见观察室尽头，仪器设备后方，是一面异常光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壁——

　　那不是墙。

　　那是一扇极其厚重、与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防爆门。

　　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作。辛来脚尖一挑，猛踢在旁边一个沉重的控制终端上。

　　哐当——！

　　终端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撞向那扇防爆门，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门板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巨大的闷响在狭窄的观察室内剧烈回荡。

　　不等回声平息，辛来已然借力旋身，第二脚带着更强的爆发力，再次猛踹在同一个位置。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那扇严重变形的防爆门随之向内弹开。

　　与此同时，危险警示骤然炸响，一股灼热狂暴的橘红色火焰咆哮着从门后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