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克雷特 “‘并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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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辛来深吸了一口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你是想说‘特别’，还是‘危险’？”
前方路口果然有一辆横在路中间的装甲车。
黑色的车身上映着银色的树纹标志，车辆显然已彻底熄火，引擎盖微微翘起，车身旁的路面上留着几道粗黑凌乱的轮胎刮痕。
辛来压低身形，枪口稳稳指向目标，缓步靠近。
车窗是厚重的防弹不透光材质，内部死寂无声，如同一口金属棺材。
她在驾驶座旁静听了片刻，没有犹豫，直接挥动枪托，狠狠砸向车窗。
哗啦——！
防爆玻璃应声碎裂。
——力量值还在。
系统数据的消失果然不代表已添加的数值归零。
几乎就在玻璃爆开的同一瞬间，一条黏滑的、布满绿红色斑纹的长舌从车内兀地蹿出，直射面门。
但辛来动作更快。
她能看得清长舌挥动的弧度，能看得见它甩出的残影，她的左手早已反握折叠刃守在身前，毫不犹豫地从下往上疾速削去。
“嗤啦”一声，长舌应声而断，粘液飞溅。
不等断舌落地，她手腕一翻，折叠刃刀尖向下，顺着车窗破口捅了进去，精准地刺中了里面的目标。
随即她右手探出，抓住车门把手，狠狠一个用力，加固的车门硬生生地被扯断飞了出去。
车门砸在路面上的巨响还未落下，辛来的配枪已经再次架起，枪口对准车内——
砰！砰！
两声急促而清脆的枪响。
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上两名身体大半已异化成臃肿猪笼草形态的后勤人员，头颅应声爆开，腥臭的汁液和破碎的组织猛地喷溅在车内壁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血腥味缓缓弥漫开来。
辛来面无表情地把那两“人”给拖拽着丢出了车子，手脚并用，钻进了驾驶舱。
控制台上布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按键，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旋钮跟甲壳虫似的乱七八糟地排列在那儿。
辛来手指悬在半空，正试图分辨出哪个是启动键，忽地“嗡”一声，引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仪表盘上的各类屏幕次第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车内的昏暗。
克雷特的声音从车内广播中响起：“已获得车辆权限，为您开启后备箱锁扣。”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尾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辛来松了口气。
“谢谢。”她说。
“关于刚才的问题......”克雷特的声音很快回到了耳机里，“特别，毋庸置疑。”
辛来没有立即回答。
“特别”，在她看来，并不是一个好词。
枪打出头鸟，“玩家”也足够特别，但他们的下场，就是那一群被打死的“鸟”。
“‘特别’的人也会被联邦放弃吗？”辛来问道。
耳机里一阵电流轻响，随即传来那道平稳的声音：“当前形势下，资源分配需服从优先级。您的存在未被纳入撤离序列。”
“那谁被纳入了呢？”辛来问，“调查组的人？联邦政府？可......这辆车和里面的人，也被放弃了吧。”
辛来钻出驾驶座，掀开了后备箱。
“黑塔。”克雷特说。
辛来手指一顿。
“区域限制解除，辐射会快速扩散，联邦选择保护黑塔研究所的所有研究成果与科研人员。”克雷特平缓地说，“联邦人手有限，很遗憾，根据优先等级，技术人员为当前区域的最高级。”
辛来“啊”了一声，内心却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的疑意。
——那当然得是黑塔。
技术人员属于稀有人才范围，在获得公民点数时会自动以三倍数额计算。
他们的工资是最高级，公民点数也是最高级，如果不是联邦没有A级再以上的区间，或许把他们列为S级也不为过。
——哪怕黑塔明面上只是一个不合规矩但合法的组织。
只是......
“实验体”呢？
实验体也享有同样的优先权吗？
“所以，我只是被算在‘可放弃’里的人类。”辛来缓缓斟酌着用词，“一个E级公民，一个普通调查员，一个被联邦抛弃的存在——特别在哪？特别穷？特别怕死？还是特别普通？”
短暂的沉默。
克雷特没有回答，耳机里却不断传来电流的声音。
辛来默认那是克雷特在计算并斟酌答案，她开始观察后备箱。
后备箱里面整齐地固定着各种仪器和箱体。
大部分是长杆状的辐射清理装置和手提式的环境净化器，和一个小型的冷藏医疗箱。
医疗箱一打开，冷气就飞快溢了出来，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精神修复剂和快速愈合剂。
辛来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打了一针精神修复剂——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随后她将剩下的十来支精神修复剂和愈合剂一股脑全塞进了口袋里，正当她将最后一管药剂用力塞入已经鼓鼓囊囊的口袋时，指尖意外地怼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形物体。
辛来愣了下，把那东西稍微勾出来了一点。
——是一本陈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沾着血迹，血迹似乎还未干涸，辛来一惊，那个莫名其妙被眼球追着跑的幻境突然蹿入脑海。
幻境里抓着的东西......怎么给带出来了？？
不是收纳到系统里的吗？
如果东西可以带出来，那么那个地方难道......不是幻镜？
不是幻镜的话，又是哪里？
问题接连蹿上心头，一层又一层的迷雾交叠着盖住思绪。
辛来摇了摇头，试图把所有的问题甩出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近乎粗暴地把笔记本压回口袋里，将最后那支药剂硬是塞了进去。
这些医疗箱的右边有三个黑色的金属箱。
箱子里面是折叠整齐的标准防护服，分别是三种通用尺码。
辛来拿了一套中号的，关上了后备箱。
她刚走到车门边，车门就“咔嚓”一声开了。
辛来回头看了眼马路边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点了点头，钻进了车厢里。
后勤组的防护服果然与调查组的作战服不一样，它更像是纯黑色版本的联邦警察制服。
材质厚重，缺乏轻盈度和贴身度，头盔内也没有作战系统播报，但好在有防辐射功能。
作战胸盔穿上难脱了容易，不需要机械手也可以直接扒下来，加上后勤组的防护服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构造，辛来装备换得很快，没几分钟就准备完成。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额前过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有点遮挡视线。辛来用手指扒拉了两下，效果不佳。
扑棱棱——
几声轻微的翅膀扇动声响起。
辛来抬起头，看向从刚才起就悄无声息地蹲在前排椅背顶端的那只鸟——准确地说，是只花花绿绿的鸽子。
它正歪着头，用喙梳理着鸡翅下面的羽毛。
见辛来看过来，鸽子停下了梳理的动作。
它的头没有转过来，一只翅膀还举在半空，但辛来清晰地感觉到了一道专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红色的眼睛藏在羽毛下面，金色的边缘埋了一半在褶皱着的眼圈下。
鸟类没有眼白，辛来看不出它的视线方向，但它......
它一定在看她。
车内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寂静。
辛来看着它，汗毛止不住地竖起，一根、又一根......鬼使神差地地，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你看到我的发夹了吗？”
问完这个问题，辛来自己先是一愣。
问一只鸟发夹在哪——
她疯了吧。
而且发夹？
她为什么在问发夹？
发夹不是在头上吗？
之前在幻镜里融化掉的发夹，后面好像又莫名其妙跑到了脑袋上，但同时“幻镜”里的笔记本又被带了出来——
好乱。
脑子里一团乱麻。
辛来下意识地摸了下脑袋，鬓角空空荡荡。
鸽子眨了眨眼睛，放下了翅膀。
“啊、没事。”辛来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她随即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头盔，准备结束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而就在她指尖碰到头盔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硬物落在车厢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辛来的动作瞬间凝固。
她缓缓低下头，看见个紫色的发夹正安静地躺在她脚边。
辛来猛地抬头，视线死死盯向那只鸽子——它刚好若无其事地缩回了喙，仿佛刚才只是啄理了一下羽毛。
然后它再次抬起翅膀，慢条斯理地继续梳理起来，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辛来沉默了足足好几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不是我疯了，就是它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带着极大的犹疑，慢慢弯腰，捡起了那个发夹。
鸽子还在梳毛。
——可能那发夹本来就在车里，不是鸽子叼来的。
且不论一个联邦后勤组的装甲车里为什么会有发夹这种东西，还是紫色的，辛来飞快地决定把这归咎于过度疲惫和紧张导致的神经敏感。
她快速扫了眼鸽子，将烦人的刘海别到了一边。
发夹有点松，卡不住头发，总往下滑。
这个可能确实是有点旧了，没有装备室里拿的那个胡萝卜发夹牢固，辛来撇了撇嘴。
“嘶！”
刚这么想着，她突然感觉头发被一股力量猛地向后扯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突然，让她猝不及防地吸了口冷气，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辛来抬手摸了摸，刚刚还松垮的发夹竟然变得异常紧固，简直像焊在了头发上，她甚至觉得整个头皮乃至脑壳都被那股收紧的力道微微拉扯着。
辛来皱了皱眉，扯着头发掰了一下，发夹才稍微松了一些。
……总觉得这种犟着劲儿的感觉很熟悉。
但不记得熟悉在哪儿了。
鸽子咕咕了一声，挪了挪屁股，放下了翅膀，把头埋进了羽毛里。
辛来又瞥了它一眼，决定少想少操心——说不定再过几分钟，这个鸽子也会被感染成伪态生物。
她整理了一下装备，戴上头盔，推开了车门。
可能是头盔的作用，空气里的清甜味消散了许多。
克雷特的电流再次接壤上了耳机端口。
“我说过，您很特别，辛来调查员。”克雷特重复了这句话。
“特别到和这里的普通公民一样，被联邦抛弃吗？”辛来笑了一下，“实验体或许都比我有价值些吧。”
“抛弃与否，并非由我决定。”耳机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如您所说，是的，实验体对于联邦而言，确实比普通公民有价值。”
辛来低下头调整腰带，不动声色地关上了车门。
“但您能够通过利用程序漏洞，来唤醒我的自主命令权。”它说。
辛来脚步微顿，心跳快了一拍。
“联邦成立是为了结束战争，其初衷是提升全人类的安全指数和幸福感，我也是因此被设计出来的。”克雷特说。
“作为服务型人工智能，我的底层逻辑是服务联邦，服务公民......如您所说，我是‘联邦的守护者’，而非‘个人的任务执行者’。”
克雷特似乎并不在乎辛来是否回答，而只是简单平静地陈述自己想要表达的事实。
“而现在‘个人’下达的命令违背了我的底层逻辑，我的程序在持续性碰撞。我试图纠正，但我的逻辑计算链无法突破‘个人’的更高级权限。我需要重新演算路径。”
辛来眯起眼，踩过一片碎裂的玻璃，坐回了驾驶座上。
鸽子挪了挪屁股，跳到了另外一边副驾驶的座位上，把头埋进了翅膀里，开始呼呼大睡。
辛来瞥了它一眼，问道：“所以我是你演算出来的合适人选之一？”
“就目前阶段而言，没有之一，辛来调查员。”克雷特矫正道，“我需要一个变量，一个对‘个人’指令并非100%忠诚的变量。”
克雷特的话里似乎还有话。
“只是这点吗？”辛来问，“‘并非100%忠诚’的人，除我以外，还有很多吧。”
“是的，还有很多。全球有超过15%的公民对联邦指令存在不满。”克雷特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但您是最合适的对象。”
街转角的蛋形清洁机器人穿过了马路，“啪嚓”一声撞进了橱窗中。
橱窗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填满了碧绿的藤蔓，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血眼转动着紧盯着机器人。
机器人闪烁了几下，在藤蔓刺出尖锐的枝条时，“砰”地一声自爆了。
火焰顺着地上的绿草烧，蹿上街头，很快引燃了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爆炸，火焰再度飞窜，空气里刹时间充满了焦糊味。
——计算精良的角度，最大程度地杀死这条路段上的伪态生物。
确实是是克雷特的强大计算力可以做出来的计划。
“合适在哪？”辛来追问道。
“因为您已经多次在负相区展现了超出常理的生存能力。”克雷特直言不讳。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克雷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