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一颗眼球 “还不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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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来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爆炸声响之后，意识就像断了线的秤砣，先是短暂的空白，紧跟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下坠。
任务并没有失败。
她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巨响的“叮——”，刺耳到几乎能掩盖掉周遭的轰隆声。
任务结算的条目弹射出来的时候，顶上因为无法供应消化液而迅速萎缩的肉壁正在往下塌陷。
然后辛来没踩稳，脚一滑，摔了一跤，直接就跌到了这篇莫名其妙的虚无空间，开始不停下坠。
严格来说，那并非下坠，而是被拖拽。
像是有一根根看不见的手指，蛮横地将她拉向深处。
身上的触感冰冷湿润，像是深海，可她又能呼吸。
又或者说，她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在呼吸。
轰鸣声不断敲击着耳膜。
四周一片漆黑，却并非空无。
在视野所能企及的最远端，有一团......黑影。
更黑的黑影。
那黑影在缓缓涌动，庞大到超越了感知的极限。
距离这么远都能看见那样巨量的身影，辛来无法想象站到它跟前时，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而当她试图凝视它时，眼球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酸涩，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开、扭曲，无法聚焦。
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深海淤泥混合的气味强行灌入鼻腔，直冲大脑。
舌根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舔舐了陈旧血块和腐烂电子元件的腥咸与苦涩。
她能捕捉到的，只是个依稀的、不断变化的轮廓——
像是个章鱼。
像是个蜷缩着数不清的粘滑腕足的、庞大章鱼。
章鱼在翻腾，在蠕动，每条腿都好像可以张开千万只眼睛。像深渊里的猛兽，咀嚼着一切、注视着一切。
它没有轮廓，没有稳定的形态，只有极度混乱的存在感——
比起章鱼，那更像是一片混沌。
混沌、混乱、杂乱无章。
好像随时可能扑上来，将她整个撕碎。
身体在本能地恐惧、灵魂在不受控制地震颤，但为什么......
为什么总有种熟悉感？
辛来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水压一下一下按紧，胸腔几乎要炸开。可她的思想仍旧清醒，甚至清醒得过分。
她想抬手，却动不了。她想闭眼，却依旧能“看见”。
耳畔有轰鸣声，呢喃随气泡上涌，字句模糊不清，却叫人心口发寒。
她下意识抬起手，试图阻止那些不断钻进脑子里的呢喃声，指尖忽地摸到一块冰凉的金属。
——是发夹。
鬓角的发夹。
橘红色的金属夹子上贴着胡萝卜的塑料片，是之前在运输舱的更衣间里随手拿的。
辛来怔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发夹......已经消失了啊？
在那个奇怪的幻境里，在她读到那个日记的时候，那个发夹忽然变得烫得惊人，被她甩了出去，化作了一滩水。
不可能记错。
辛来记得那个时候她快要看见那个名字——好痛！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辛来陡然一个激灵，发夹脱手而出。
闭上眼的一瞬间，周身的压力猝然消失，双脚“咚”地一声踩在了实地上。
——四周全是雾。
她站在一片空茫的灰白色大地上，四周被无边无际的浓雾包裹。
雾气粘稠而冰冷，缠绕着她的四肢，却并不移动，只是静止地弥漫着，将远近的一切都模糊成混沌一片。
天与地的界限消失了，上下左右皆是同一种令人不安的灰白。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如潮水般袭来。
辛来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可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来。
每一个混沌的角落都透着令人心悸的既视感。
是梦里来过的？
还是哪次精神值急剧下降时来的？
不记得了。
辛来搜刮遍所有记忆，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对应的片段。
这种熟悉感就好像埋藏在水底下的凶猛巨兽，嘶吼着尖啸着想要浮出水面，却又被铁链攀紧绞死，无论如何也无法挣扎出来。
认知上的矛盾带来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让她几乎站不稳。
辛来踉跄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打破了绝对的静止，身体的移动带动了周身粘稠的雾气。
一层推搡着一层，一片牵引着一片。起初缓慢，随即加速。
所有的迷雾开始剧烈地流转、奔涌，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搅动，最终如同被狂风席卷，向两侧轰然散开。
视野骤然变得开阔。
辛来稳住身形，强迫自己抬起头——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只巨大到超出了理解范围的眼球，静静地躺在那里。
用“躺”这个词汇似乎并不准确，但此刻辛来也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
它斜躺在这片土地上，一半深深地陷在灰烬般的泥土中，另一半则狰狞地摞露在外。
辛来能看到它表面布满着的裂痕与褶皱，仿佛枯萎的树根，血脓翻滚，腐烂的外壳一层层剥落，又一层层新生。
它像一个被遗忘了的物件，像埋于尘埃中的星球残骸，散发着一种亘古的、死寂的......令人绝望的沉默。
它在凝视着她。
辛来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感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
这个眼球跟之前那个追杀她的，虽然在形态上惊人地相似，但却又完全不同。
那个不断寻找“屠戮者”的，充满着侵略性和压迫感，狂暴而贪婪。
它也好，它派来的爪牙也好，每一个都像是疯子，疯狂地碾压着一切，恶意弥漫。
而这个......
不一样。
直觉告诉辛来它不一样。
它巨大、沉默，虽然近在咫尺，却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这里好像只有沉甸甸的腐朽死气——
死亡、枯竭、沉寂。
这三个词汇冷不丁地冒出了辛来的脑海。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它。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确定，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但当她拼命回溯记忆时，却发现对应的部分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精密的手术刀完整地切除挖走，锁进了一个找不到钥匙也看不见位置的保险箱，彻底从她的认知里消失了。
这种确切的熟悉感与空白的记忆形成的强烈反差，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
她见过它。
她一定见过它没错。
但她不记得了。
辛来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突破了嘶哑的嗓子，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微弱地响起：
“......你是谁？”
她仰着头，直视着那只眼球。
辛来不确定它能不能听见。
她甚至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活物。
在那巨大的眼球面前，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存在的渺小。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比例尺。
如同蝼蚁仰视参天巨树的树冠，穷尽视野也无法窥其全貌；
如同初生的草叶面对顶天立地的远古巨人，连被踩踏都是一种无意识的恩赐；
如同深海盲虾在无尽海沟中偶遇沉眠的泰坦，连其轮廓都无法理解，唯有本能的战栗；
如同——
如同渺小的人类与沉默的地球。
她站在这里，如同站在一颗星球的风化残骸上，而对方，就是那颗死去的星球本身。
无边的空旷吞噬了一切声音，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大得如同擂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仿佛被拉伸扭曲。
辛来不指望能得到回答。
她甚至觉得对方会再一次抹消她的记忆。
…
……等一下。
再一次？
什么“再一次”？
辛来一惊，猛地抬起头，而就在这时，眼球轻轻转动了一下。
——轰！！
呢喃声瞬间炸响。
那些声音尖锐、扭曲，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凿穿颅骨，刺入脑髓。
辛来感觉自己的耳膜像被烧红的针狠狠扎透，像无数冰冷的刀片在神经上疯狂剜蹭舞蹈。
难以形容的噪音让她浑身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煮沸般翻涌咆哮。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涌出，喉咙口冲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是血。
辛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灰白色的尘埃里，试图用双手捂住耳朵，但这完全是徒劳。
疯狂的呢喃声仿佛拥有了生命和实体，顺着她沾满鲜血的指尖，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她的皮肤，沿着手臂的血管和骨骼疯狂地向她身体深处、向她的头颅内部侵蚀。
紧接着，这些混乱无序的噪音渐渐汇聚、拼凑，像亿万只嗡嗡作响的蚊虫突然凝聚成扭曲的字符——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却直接在她意识里形成了清晰无比、冰冷彻骨的意念：
“还不是时候。”
——啪。
辛来猛然惊醒。
眼前不是混沌，也不是灰白的死寂。
映入眼帘的，是展览馆地板上一盏盏亮起的地灯，冷白的光死死贴在她的眼底。
空气里弥漫着酸液蒸干后留下的焦糊味，顶上的肉壁早已干瘪塌陷，皱缩得像褪色的风干兽皮，几乎压到了鼻尖。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发现那些肉壁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不再流淌任何液体，才勉强缓过神来。
“你终于醒了。”身旁传来了肖让的声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