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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两心相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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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门前,李乾刚翻身上马,正欲抖缰,忽闻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带着点喘息的女声高喊:
“李乾!等等!”
他诧然回首,只见林浅竟骑着一匹颇为神骏的黑马,披风也未系好,在寒风中猎猎飞扬,发丝也有些凌乱,脸颊因奔跑和冷风染上薄红,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直直向他策马奔来。
“浅浅?!”李乾心头一跳,勒住缰绳,墨痕等侍卫也立刻警觉地让开道路。
林浅在他马前勒停,马儿扬起前蹄,喷出团团白气。她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却紧紧锁住他,没有丝毫闪避。
“我……”她吸了口气,寒风灌入喉咙,呛得她咳了一声,却依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冲动,“我想好了!”
李乾的心骤然收紧,屏息凝神,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阳光破云而出,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我愿意。”林浅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愿意嫁给你,李乾。”
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只是最直白的应允。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这三个字,她绷紧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眼神却依旧澄澈而勇敢。
李乾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涌遍四肢百骸。
连日来的等待、忐忑、期盼,在这一刻化为巨大的喜悦与满足,几乎将他淹没。
他猛地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她马前,仰头望着马背上的她,眼中光芒璀璨如星辰。
“浅浅……此言当真?”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伸出手,似乎想扶她下马,又怕唐突。
林浅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狂喜,心中最后那点因未来未知而产生的惶惑,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自己利落地翻身下马,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当真。我想过了,逃不掉,也不想逃了。与其整日忧心忡忡,不如……和你一起面对。”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李乾,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不要只做困在笼中的金丝雀,我要和你并肩。我的‘萌物社’,我的想法,你不能干涉,还要……支持。”
“自然!”李乾毫不犹豫,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李乾说过的话,字字作数!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仅支持,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王妃,是何等聪慧特别!你是林浅,永远都是,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他眼中的深情与郑重几乎要将人融化。林浅感受着他掌心的炽热和力量,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定,生出一种踏实又带着些许悸动的暖意。
“还有,”李乾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间漾开温柔而期待的笑意,“我们的婚礼,我要给你最盛大、最独一无二的。不仅要依皇家礼制,还要有你喜欢的……嗯,那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我要让全京城、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李乾娶到了最好的女子。”
林浅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炫耀”心思逗得有些想笑,心底却也泛起甜意。“这些……以后再说。”她抽回手,脸上热度更高,“你先忙你的正事去。我也……该回去画我的图样了。”
她可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一时冲动追出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事业,还是要搞的!
李乾看着她瞬间恢复“林大东家”的架势,又是好笑又是爱极,顺从地点头:“好,都听你的。我这就进宫,向皇叔禀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促狭,“顺便,催催钦天监,赶紧把最近的好日子都算出来。”
“你!”林浅瞪他一眼,终究没忍住,唇角弯了起来。
目送李乾带着比来时轻快无数倍的步伐和掩不住的笑意翻身上马,一行人马蹄嘚嘚远去,林浅才牵着马,慢慢走回府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头也亮堂了许多。既然选择了,便不再回头看了。
* * *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另一场无声却更加冷酷的清算,正在林夜的主持下,紧锣密鼓地进行。
二皇子李承礼虽已身死,但其多年经营,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文官系统中,盘根错节。
皇帝无心朝政,新帝即将继位,此时正是清除余毒、稳固根基的关键时刻。
大皇子李承睿仁厚,不愿牵连过广,但必要的清洗不可避免。
这项雷厉风行又需拿捏分寸的差事,便落在了处事果断、背景相对简单又立下救驾大功的林夜肩上。
林夜在李乾的授意下,一时多人难逃法网。
方府,曾经因方敬亭投靠二皇子而一度门庭若市,如今却是朱门紧闭,萧条寂静。
书房内,方敬亭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官袍挺直,一副正义凛然的文人风骨坐在太师椅上。
他机关算尽,自诩聪明,选择二皇子这“潜力股”,为其出谋划策,暗中联络,输送利益,甚至在宫变前夜,还自以为得计,将最后一批隐秘调动的粮草线路告知二皇子心腹。
他赌的是从龙之功,是未来的内阁首辅,是方家百年荣耀。
可他万万没想到,二皇子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快!
到底是低估了李乾的谋划,更没想到,林夜这个他一度轻视的、因妹妹之事与林家闹翻的武夫,查起案来竟如此精准狠辣,不留情面。那些他自以为隐秘的勾当,通过几个关键节点的叛军将领口供、漕运文书上的细微篡改、以及几家与他有隐秘往来的商号账目,被一条条清晰地串联起来,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方大人,”林夜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房门口,身后是数名刑部官员与持刀侍卫,“勾结逆党,私运军资,构陷忠良,证据确凿。皇上有旨,方敬亭罢官夺职,抄没家产,流放岭南烟瘴之地,遇赦不赦。即刻拿下!”
“方家有次一难,不足为惧,倒是你林家,如今风头正盛,林夜,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河东河西,你下场能比我好哪里去?”方敬亭冷嘲热讽。
“住口!”林夜厉声打断,眼神冰冷如刀,“你罄竹难书,你妹妹方婉柔难道是善类?”他早已查明,当初林浅在府中被夏诗诗设计,亦有方敬亭为讨好二皇子、打击林家而推波助澜的影子。
新仇旧恨,他绝不会心软。
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方敬亭拖了出去,方敬亭厉声道:“林夜,此事我一力承担,家妹对此毫不知情!法有法规,罪不容诛!”昔日堂堂侍郎,此刻如同死狗。
林夜没说话,他是做哥哥的,自然知道方敬亭心思,只挥了挥手,道:“我不会为难她,但,以后看她自己造化。”
从小娇生惯养的方婉柔,谋生毫无能力,处境更为凄惨。
方婉柔身容憔悴,鬓发散乱,华丽的衣裙沾满污渍,她想反抗,想怒骂,却被几个粗使婆子死死按住。她尖叫,哭喊,求饶,往日的高傲与跋扈碎了一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最终,她曾经的闺中密友避之唯恐不及。她试图去找林浅,哪怕为奴为婢,却连林府的大门都靠近不了。昔日的荣华富贵,如镜花水月,转眼成空。有人见到她,是在京城最破败的南城巷弄,衣衫褴褛,神情恍惚,取悦乞儿为伍,又有人后来见说是在淮州见过她,不过方家产业早已被旁系瓜分,无她容身,最后在青楼瞧到她身影,但又不确定,昔日娇艳容颜只剩麻木与脏污,最终不知所踪。
其下场,比其兄长的流放,更为凄凉无声,彻底湮灭在尘埃里。
树倒猢狲散。
方家,这个一度攀附权贵、煊赫一时的家族,如同秋后落叶,在政治风暴的涤荡下,迅速凋零、腐朽,成为了权力更迭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警示着后来者,攀附与阴谋,终难长久,且代价惨重。
林夜站在抄没一空的方府庭院中,看着士兵贴上封条,神情冷峻,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执行完任务的肃穆。
清理了这些蛀虫与隐患,新朝的天空,或许能清明些许。
而这,也是他能为自己选择的道路,以及……为妹妹未来可能的生活环境,尽的一份力。
他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方向,那里,新的格局正在形成,而他的妹妹,即将踏入那片最辉煌也最复杂的中心。
他能做的,便是在外为她,扫清尽可能多的荆棘。
冰雪渐融,春意悄至。京城的这个冬天,格外漫长,却也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后,迎来了新的生机与抉择。有人得偿所愿,有人万劫不复,历史的车轮,就这样裹挟着每个人的命运,轰然向前。
方家的血是喜事的前奏,胜利者的李乾此事却在筹备婚事,可谓大张旗鼓。
歇了些时日,大皇子李承睿前来道贺。
“堂兄,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都是些琐事,无妨。”
李乾心情很好。
“宫中已准备禅让之事,此事还得麻烦内务,我这边也忙得焦头烂额难以分身,还请恕罪。”李乾突然恭谨起来。
“见外,堂兄见外。”
李承睿忙打哈哈,李乾却不敢僭越,从前,他们是兄弟,以后,君臣在前,兄弟在后。
人是逃不脱猜忌的,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